第457章 入局(1 / 1)
娣鴣會出現在百菊亭的訊息並未引起太大的波動,對於不認識娣鴣的人來說,不過是生活中多了個可有可無的好奇和談資而已。
可也有人對娣鴣二字敏感十分。
胡氏裁衣店的後院裡,胡任乂和沈繁對坐茶桌兩側,另一側,已佝僂著脊背的老者。
一盅湯色通紅的茶湯點發三隻品杯,三人各自品啜了一番才放下杯來。
胡任乂道:“我向來不好茶飲,可紀先生這茶著實令人口吃生津,好茶!”
沈繁道:“師父的茶向來都是珍藏,拿出來供我們品飲,可謂是從忍痛割愛啊!”
紀無名沒有說話,只是依舊品啜著杯中茶湯,一盅喝完,又衝了一盅,沈繁和胡任乂各自看了對方一眼,也只好跟著紀無名繼續品啜。
七盅品完,已經是大半個時辰過去,眼見著日落了西山,胡任乂有些坐不住的時候紀無名又開始洗杯衝碗。
直到最後一個程式昨晚,胡任乂徹底坐不住了。
胡任乂雖是家中嫡子,地位頗高,可不知什麼原因他的父親總是不甚喜歡他,雖然這大大小小的生意他都有經手,也費了不少力氣……最近幾年來,作為三大家族的胡家,被羅家和常家聯合打壓,京城裡的生意已經縮水了不少,去年年底去陳州也純粹只是找個就近的地方想要看看有沒有新的生意路子可以走。
新的生意路子沒找到什麼,倒是叫他認識了沈繁。
聽聞沈繁是沈富的後人之後他便開始結交,一開始沈繁倒是有些孤傲清高並不太於他往來,原本以為沈繁這條路子算是斷掉,誰知回到京城之後,又接到了沈繁的訊息。
那次清涼門接到他之後便一直將他安置在這裁衣店裡,這幾日,他又將他的師父接來。
在他這裡安置的幾日時間裡,這師徒兩個沒有半點助力不算,反倒是清高的調子讓他覺得十分不舒服。
今日裡終於等到了紀無名請他來,卻沒想到又是這一套。
胡任乂終於忍不住了。
他唰的一下站起來,轉身要走。
只聽得背後傳來紀無名嘶啞蒼老的聲音。
“前些日子去了趟溧陽,倒是沒想遇見了鐵冠道人,這鐵冠道人欠我一個人情,溧陽之後也算是還清了。”
胡任乂忍無可忍回頭怒道:“紀先生,我胡某如此款待你們師徒二人,可不是請你來講你這人情世故的,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還請紀先生能搞搞清楚。”
紀無名並不去理這胡任乂,只繼續對沈繁道:“鐵冠道人斷言,我們想要成事,那許淮是關鍵人物,原還苦惱藥如何與許淮聯絡,那日初進城,卻是沒想遇上娣鴣。”
沈繁蹙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道:“師父可是說得,最近兩日盛傳的娣鴣姑娘?”
紀無名道:“那日我也是動手之後才發現那娣鴣並非常人,她看似和常人無異,卻是一身武藝傍身,內家功夫的厲害程度只怕不在我之下。”
“那日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與一對賣藝的兄弟起了衝突,我不過是背後幫了她一把,讓她坐實一個當街殺人的罪名。”
沈繁愣了一下,忽然笑起來:“師父英明!”
一直站在那裡仔細聽著的胡任乂並未聽出個所以然來,冷哼一聲再次往外走去。
沈繁起身疾走幾步追到胡任乂,拉著他回到茶座旁。
一邊走著一邊說道:“胡兄莫急,你我之事都非易事,須得從長計議方能成事。”
若不是沈繁付了個軟,胡任乂當真會衝出去訓了人來將這師徒二人一起趕出去。
這會兒既然沈繁拉他回來,他便安心坐下聽這沈繁仔細說話。
沈繁道:“你在陳州的日子不長久,不知陳州之事,我師父卻是常在陳州,原本陳州並沒有什麼稀奇事,不過是客商們來來往往的一處要塞而已,自去年下半年開始,許淮的這個名字漸漸嶄露頭角,原本我師父也沒放在心上,可這許淮看似沒有什麼大手筆卻是憑著一己之力,愣是將當時大名鼎鼎的富升錢莊給打垮了下去,接著就與陳州商會的霍長舟交好,幫一個原本沒有機會中舉的學子進了京師學堂。”
胡任乂道:“你說的這些我何嘗不知?這許淮我也見過,並不算是個出眾的人物。”
沈繁道:“這便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你可知當初許淮為了幫助他那情同兄弟的學子中舉做了什麼事情嗎?”
胡任乂看著沈繁。
沈繁又道:“陳州知州解安民便是因這許淮被斬了頭。”
胡任乂不解:“解安民被辦不是因他操作科考,徇私舞弊嗎?”
沈繁笑道:“這便是你又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這操作科考徇私舞弊其實解安民能辦得了的?解安民只不過是個傀儡!”
胡任乂道:“你越說我越糊塗。”
當初的解安民不過是宋繼松的傀儡,當然宋繼松也不過是授命於人……這些沈繁知道,卻也知道不必和胡任乂說,他只需讓胡任乂和他們繼續合作下去便可。
沈繁將解安民被辦全部安在了許淮的頭上,告訴胡任乂,許淮是個十足的人物,只是謹小慎微扮豬吃虎罷了。
而那娣鴣又正好是許淮身邊的人,原紀無名也只是打算坐實娣鴣殺人的罪名,讓她坐牢,然後他再出面,救娣鴣一命。
畢竟他曾與許淮也有過一面之緣,尚能算得上許淮的救命恩人,讓許淮相信他,只不過是火堆裡添把柴的事。
紀無名道:“盛傳那娣鴣傍晚會去百菊亭,我倒要看看,誰敢和我對局。”
沈繁道:“可是師父,那娣鴣顯然就還在西城司,此時怎能去得百菊亭呢?”
紀無名道:“若我想得不錯,大抵是許淮知道了當初有人推了娣鴣,只是眼下並不知是我所為。”
胡任乂終於搞明白這師徒兩人說得是什麼東西了。
他清了一下嗓子:“那紀先生此行豈不是要暴露於人前了嗎?”
紀無名道:“哼,且不說他們這把戲不過是小兒把戲,便是讓那許淮知道這是我所為又有何方?天子腳下當街殺人,除了狗皇帝,大約沒人敢做主放了那娣鴣。”
沈繁道:“此話倒是不假,只是為何那鐵冠道人會有如此斷言呢?我們成事的關鍵人物在許淮身上,這許淮除了有些手段,與皇城裡的人實在是沒有半點關係,這話當真無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