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高門 提議（1 / 1）
又是一個南方的夜晚，江南吳郡城外不遠處支起了明亮的篝火，驃騎將軍黃侃的部隊就駐紮在此，待明日繼續向著東南方向行進。
時近除夕，南方的冬天較之北方更加陰冷潮溼，秋日就從西京出發計程車兵們運氣好的能從之前奪下的城池裡獲得幾件厚衣服，運氣差的現在還身著夏日的粗麻短衣，只能裹著部隊徵用來的被子坐在篝火旁取暖。
這些士兵大多來自中原地區，對於南方惡劣的冬季極為不適應，有不少士兵熬得過殘酷的攻城戰，卻熬不過南方的陰溼。
此時，在黃侃的軍帳中，幾位將領也正在討論著接下來的行軍策略。
“天越來越冷了，將士們都快熬不住了，要不還是撤軍吧，明年開春再來。”左將軍章理提議道。
“不可，怎能就此退縮，柳夏將軍在江北鎮壓起義軍，殷實將軍也正在長沙迎戰符國與慶國的聯軍，只有快些將這些動亂的江南兵打敗，咱們才能有分身之術去支援另外兩位將軍。”一名黃侃的副將明顯不同意章理的提議。
“南方士族的軍隊不堪一擊，咱們只要繼續打下去，不出半月定能將他們全數消滅。”一名步兵校尉自通道。
“說得輕巧，現在江南士族只守不出，攻城哪有這麼容易，況且除了吳郡外，吳興城，會稽城和臨海城有其地利，不耗費大量時間絕對打不下來，還有那座東陽城，那可是當年太祖皇帝為了抵禦東周水軍入侵，親自監督修建的，且其中糧草豐裕，便是咱們餓死凍死，裡面那些人也能活得怡然自得。”章理的軍師也開口說道。
“有些道理，聽說常熟城的叛將鍾秀極有建樹，已經打算在咱們深入進攻，疲於應對時，從後方與其他守將一起夾擊我們。”另一邊步兵校尉說道。
“接下來的幾座城，確實難攻，不過戰事緊急，徐州那裡的起義軍還不足為懼，但長沙附近的侵略軍就不同了，實力相當之高，若是再不快些恐怕長沙城就要被破了。”右將軍齊兵也發話道。
“唉，南方這鬼天氣，每日都有士兵死於風寒和其他病，咱們便是要攻也得從長計議。”
“那不如不攻吳郡，換個目標。”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欸，陳潮，不要瞎說，若連吳郡都攻不下，就別提其他城了。”右將軍齊兵制止陳潮道。
“不忙，說說，我們來看看輔國公的兒子有什麼高見。”黃侃言語中有些譏諷之意，但還是願意聽聽陳潮的想法。
“按照距離，咱們完全可以長驅直入，進攻慶國的第二大城，豫章城，逼迫慶國的大部隊回國守城，如果情報沒錯，慶國除了那進攻的十五萬大軍，國內已經幾乎沒有可以調動的精兵，只要咱們速度夠快，一路打到豫章城無需半月。”
“哼，笑話，慶國國界離江南如此之近，若是咱們動身前往，江南士子必定在後方群起而攻之，別看江南計程車兵戰力不行，但十幾萬人與慶國守軍的前後夾擊也足夠打垮我們的了。”左將軍章理直言道。
“所以我說得速度夠快，只要我們趕在江南士族發現之前奪下豫章城，屆時長沙之圍必解，殷實將軍與咱們裡應外合，說不定能一舉滅了這慶國。”陳潮有著陳家人有特有的自負好似一切都可以在他掌控之中。
“這樣實在是太過冒險了，我們現在的兵力不過十萬，雖說戰力不俗，但行此冒險之舉實在是容易賠了夫人又折兵。”之前還挺激進的步兵校尉聽到陳潮的建議反而有些畏縮了起來。
“沒錯，行軍之事豈能兒戲，縱你是當朝尚書令之子也不能讓這十萬兒郎陪你一塊去送死。”左將軍章理的軍事厲聲道。
陳潮看著明顯都有些不樂意眾將士，也沒有洩氣，反而走出人群站在黃侃面前請命道：“若大家都不信，我願自領兵五千走林間道直取豫章城。”
黃侃也算是齊國較為有名的將領，其年輕時的武力可在整個齊國軍伍體系裡排進前五，此時的他雖說挺著大肚子，但身邊那杆精鋼霸王槍依然有著不俗的威力，他巨大的身軀擠在鋪著虎皮的木質靠椅上，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意看著眼前的陳潮。
陳潮抬起頭，絲毫沒有退意地與黃侃對視起來，後者看著陳潮的雙眼，頓時感到身體一震，不是畏懼，而是感受到了一震鼓舞，黃侃驚訝地發現陳潮身體裡蘊含著一團火，一團只有出色武將才能擁有的火。
本來打算羞辱一番陳潮並拒絕他的黃侃幾乎在一瞬間改變了主意，他雙肘分別架在粗壯的兩腿上，俯身看著陳潮道：“你只是一個護軍，憑什麼領五千兵。”
“按照齊國軍例，護軍最多隻可領八百兵，越級可是要按軍法處置的，而你現在要領五千軍？這是在找死啊。”一旁黃侃的副將打趣道，引得帳中其他將領大笑。
陳潮絲毫沒有受旁人影響，認真道：“八百兵太少，豫章城又不是紙糊的，實在是難以攻下，至少得翻一倍。”
黃侃聽了陳潮的話也笑了起來，旁邊人近乎是已經否認了這個提議，他不僅沒放在心上，反而還能煞有其事地再此與自己討論。
這時，陳潮的直系上級，右將軍齊兵站出來拱手道，“我覺得陳潮說得有些道理，這樣拖下去無論對我們還是對整個戰局都沒有好處，出些怪招，或許可以得到奇效，還請將軍準了陳潮的出戰請求。”
“倒不是我不樂意，只是陳公子的命那麼值錢，如此長驅直入，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到時班師回朝時輔國公唯我是問可如何是好，且這幾千士兵都是爹生娘養的，陳潮的計策是奇招也是險招，指不定就全折在慶國境內了，到時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啊。”
“若是為國捐軀，也只能算我陳潮棋差一招，我會親筆寫下生死書，絕不讓將軍難做，至於這五千兒郎，我也會立下軍令狀，若是出戰無果或全軍覆沒，我陳潮把項上人頭放於將軍帳外。”
齊兵也在一旁說道，“我願意為陳潮作保，若是此計不成，我和陳潮一起按軍法處置。”
“哼，我看齊將軍你就是想巴結陳家想瘋了，陳潮出事，第一個死的就是你。”左將軍章理不屑道。
“沒錯，將軍，不如還是從長計議吧，咱們也可以直接分兵去往兩邊支援。”將領中有人說道。
“不可，咱們只要分兵必然會遭到江南士族的反撲……”陳潮制止道。
幾個將領也開始繼續針對是否撤兵進行探討，七嘴八舌，一下子軍帳中又熱鬧了起來。
“好了！都別吵了！”黃侃聲音厚重道，“除非慶國與符國的聯軍撤退，否則便是天氣再冷我們也不能退，派人去攻下的城池裡面好好搜刮一番，尤其是那群江南士族和商人，他們可有的是錢，所有取暖的衣物和藥物都得給我籌備好，然後全軍休整幾日繼續攻城。”
說完黃侃又轉向陳潮道，“至於你，陳護軍，只要你敢立下軍令狀和生死書，我便給你三千兵馬去送死，你可別再討價還價了，這已經是我對你這小兒最大的寬容了，若是不能把慶國的侵略部隊逼回，你就提頭來見吧。”
“謝將軍授命，我陳潮絕不辱命，定要叫那慶國境內插滿我齊國的軍旗。”陳潮領命道，從他的聲音裡可以聽得出，對於接下來近乎送死的戰法，陳潮有一種病態的興奮……
軍帳內頓時炸開了鍋，絕大多數的將領都希望黃侃可以收回成命，畢竟連黃侃自己都說了這擺明了是送死的行為，陳潮一個年紀輕輕的豪閥嫡子，除了紙上談兵的一套，誰會相信他真有什麼帶兵的技巧。
“行了！都散了吧，我意已決，沒什麼好說的，都回去休息，休整過後繼續攻城，讓那些江南士子們知道咱們的厲害，讓他們這群沒骨氣的文人跟娘們一樣嚇得夜夜啼哭。”
黃侃從軍數十年，鼓舞軍心的話語自然是張口便來，一句話便讓剛才還激烈爭執的眾人擰成了一股繩。
“是！”
“叫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
“哈哈哈，沒錯，打得江南軍尿褲子。”
“對，再搶幾個水靈的娘們。”
“哈哈哈哈。”
而至於陳潮，帳中自然也有人擔心，但說到底只是三千人，大家對於這種損失的恐懼，怕是還沒有對陳潮戰死所帶來的後果恐懼得那麼多。
只有陳潮自己的嘴角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三千人，對日常只領五百人的他來說，已經多的太多了，還有自己想出的艱險戰略……
“真可謂富貴險中求啊”陳潮看著帳外的篝火，嘴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