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高門 真假(1 / 1)
“呼……”嚴懿重重嘆了一口氣,任誰都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累。
蔡逐拿出了可信度奇高的證據,陳沉的指紋,無論生死,只要能找到陳沉,交由經驗較高的仵作,驗一驗指紋真假也不是什麼難事。
今日來了西京城許多的文人,蔡府不可能以指紋這種事情造假,在齊國誹謗之類的言罪尤其是誹謗文人,其後果是相當嚴重的,縱使不談律法,此種自扇耳光的行為也足以讓蔡家顏面掃地。
正是因為如此,蔡逐還特意派了好幾撥的人前去陳家打聽,反覆確認煞有其事,才敢安心放出訊息,邀西京城文人前來宴會。
不過,蔡逐並不知道,他所得到的訊息,全是陳澈希望他聽到的,因此蔡逐始終堅信這份悔過書是陳沉親筆書寫甚至畫押的。
“怎樣,嚴懿,證物俱在,你還有什麼可抵賴的,還是速速承認惡行,休要再做無謂的辯駁了。”蔡逐拿著悔過書道。
嚴懿鎮定道:“我與陳沉公子乃是君子之交,我相信他不會這樣誣衊我的,這證物我不認可,此間只有物證,而缺人證,我請問陳沉公子在何處,為什麼不出來親自說明。”
蔡逐冷笑一聲,“這悔過書有嚴懿親手畫押,用的也是前朝便已聞名九州的澄心堂紙,這澄心堂紙現在乃是皇室與豪閥才能用的,一般人如何偽造得出,再說這字跡,隨意找一本陳沉公子的手跡,或是問問陳氏族人,我想,要證明是陳沉公子親筆所書應該沒有任何問題。”
“澄心堂紙雖說田舍市井間少有,但也不至於買不到,黑市之中只要銀兩給得足,要弄到手也不是甚麼難事。”嚴懿眉頭微皺,這封不知真假的悔過書令他相當地被動,“至於筆跡真偽,我想還是勞煩蔡公子當場驗明再說。”
蔡逐正要說話,另一個聲音從不遠處的席間響起:“自然無須驗明,因為這卷悔過書是我親眼看著沉弟寫下的,對於他所做的這些荒唐事我這個做哥哥的也是十分痛心,也許真的是我對他太過嚴厲了,我回家後必會好好反思,可這事實就是事實,吾弟陳沉與你之間的下作勾當早已坐實,我於心不忍本想讓人燒燬,誰知那些粗鄙家奴竟如此大膽,偷偷藏了去……”
陳澈站起身,走到主桌前對著大家聲淚俱下地說道,不知情的人還真以為他和陳沉兄弟情深,他繼續說著,“後來我想既然東窗事發,那便也就不做隱瞞,紙終究包不住火,將事實說出來也好給我年紀尚輕的族弟一些教訓,讓他日後好好發揮自己的才華,莫要再走歪門邪道。”
說罷,陳澈還從懷中掏出一本陳沉的手跡,“若是大家不信,我這有陳沉的親筆之作,希望大家可以看在陳家的坦誠上,以後再給陳沉一些機會,別對他趕盡殺絕……”
“哼,不愧是權臣之家,一個會裝瘋,一個會扮好兄長,不去做戲子真的可惜嘍。”白萬乘看了陳澈的表演,居然都有了一種想拍手的衝動。
“切,好人壞人都讓他做了,我可是聽說陳家庶子各個都是受嫡子欺凌長大的。”與陳澈一桌的姜晴無語道。
“不懂了吧,這就是陳澈的本事,顛倒黑白,卻也心狠手辣,還是回去勸勸你那祖父,多與我們王家和陳家走動總沒什麼壞處。”王覓對同一桌的姜晴十分對眼,在一旁回道。
“這下子可是將軍嘍。”南宮鶴十指交錯,靠坐在旁邊的女子身上,後者不僅沒有怨言反而羞紅了臉。
“唉,還是戰場好,遇到這些聒噪之人,管他娘三七二十一,一刀砍了便是。”孟涉索然無味地看著桌上的零星菜點,有些煩躁道。
嚴懿本來還想以證據來路不明反駁蔡逐,這陳澈一下子站起來說了那麼多話,直接將嚴懿的嘴給堵死了,他看了眼陳澈,發現後者也在看他,那陰狠的眼神與嘴角古怪笑意,讓嚴懿背脊一涼,彷彿自己已經是任人玩弄的盤中之餐。
“行了嚴懿,事實就擺在那,不管你承不承認,大家都已經心中有數了,你現在越是強撐就越是在丟你們嚴家地臉,堂堂大理寺少卿之子,落得個找人代筆的下場,你家先祖在天有靈恐怕是要劈死你這不孝子孫啊。”蔡逐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出言羞辱道,數月前有仇不能報地陰霾此時一掃而空。
這下子嚴懿是真成了過街老鼠了,明日便找人打斷他的腿,好教他知道我蔡逐是個言出必行之人,站在一邊默默看著嚴懿緊張表情的蔡逐心中如是想到。
“即便……即便如此,眾所周知……陳沉早已瘋癲……我與他相交好之時……他也說他已經不會做詞了,你們現在用一個瘋癲,且不知去向之人誣衊我……我嚴懿如何能信服。”嚴懿依舊反駁道,儘管此時他的大腦已經一片空白。
陳澈沒有再多說什麼,搖頭冷笑了兩聲,蔡逐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報復計劃中,壓根就不再去聽嚴懿辯駁。
“哈哈哈哈,行了吧,話都不會說了,你這個找人代筆的大騙子。”一位嫉妒嚴懿已久的文人站起身說道。
“對,騙子,把騙別人的錢都給我吐出來!”
“嚴懿有辱西京文士名聲,滾出西京城!”
“滾出齊國!”
“嚴懿去死!騙子去死!”
“沒想到真是個騙子,偽君子!還不快滾!”
“讓官兵把他抓起來,關進大獄裡去。”
“下地獄去吧,騙子!”
嚴懿終究只是一個書生,被近乎整個筵席的人嘲笑辱罵,一下子竟有些喘不過氣,他腳步開始有些飄,恍惚中想起了與陳沉的相遇,想起了日漸熱鬧繁盛的嚴府,想起了擠歡迎人群中已為人婦地沈小姐,想起自己的新朋友們,想起陳沉曾經對他說過,“因為假的永遠真不了,要讓別人相信你,首先你自己必須告訴自己,假的就是真的……”
“假的就是真的……”嚴懿口中喃喃道,他站住即將跌倒的身形,用盡全身之力,大吼了一聲,“我嚴懿,沒有找代筆!沒有代筆!”
這樣的聲音並沒有給他帶來什麼翻盤的機會,反而帶來了一臉殘渣剩飯,有一個曾經極為推崇他的文人因愛生恨,徒手抓起一把菜便向嚴懿扔去,“去你媽的,還嘴硬!”
有了這樣一個開頭,大家都開始朝著嚴懿扔東西,有些甚至直接砸起了杯盤,縱使胡闖等人衝進來幫嚴懿擋著,他的臉上和衣服依舊是狼藉一片,所幸沒有受傷。
本來只是一個類似鑑偽的宴會,此時已經慢慢由批鬥變為了施暴的狂熱盛宴,在場的僕人和年長人士攔都攔不住,只得退到一邊。
“荒唐,真是荒唐,怎可行此等浪費與施暴之行。”一位老文人氣得直跺腳,蔡文在一旁滿臉和善地安慰著。
事實上這個時候,只要嚴懿轉身一走了之便可,胡闖和一些僕役也是這樣建議的,但嚴懿沒有,他不僅一步不退,還繼續往前走著,此時的他已經有些魔怔了,恐怕前方即便是千軍萬馬,他也絲毫不會退卻,這個時候已經分不清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在戰鬥了,也許真的只是陳沉那一句,只有你自己堅信假的是真的,它才有可能是真的。
終於,一個讓人等待了太久的聲音,出現在了嚴懿的身後,“夠了嚴懿,你現在是要一心求死嗎?還不快退到邊上去。”
嚴懿猛地從牛角尖中驚醒,回過頭,看著姍姍來遲地陳沉,眼中滿是驚喜與安慰……他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懷疑過自己已經被陳沉出賣了,陳沉的出現令他心中最大的鬱結瞬間煙消雲散。
“快,把他扶到邊上去。”陳沉指揮胡闖手下的護院道。
陳沉沒有時間與嚴懿寒暄,他給了嚴懿一個“交給我”的眼神,隨後緩步向前,一步,兩邊,飛來的殘渣與杯盤在他眼中不算快,剛好可以躲過,其他人看到來者是陳沉,也漸漸放下手中的“武器”。
當然,也有些狂熱之徒已經玩瘋了,不管來者是誰還想繼續動手,不過在這個時候,那些之前還事不關己的朝中官員和商賈文人已經衝到前面,用身體去攔著部分意猶未盡之人,全因陳沉背後還慢慢悠悠跟著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