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高門 叛道(1 / 1)
陳沉身著普通百姓的素色麻布衣服,蹬著一雙看起來就不太保暖的布鞋,緩緩走向前,令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的有兩個方面,一方面是他身後跟著的三個人,年紀都不小了,有兩個皆已經白髮蒼蒼,另一個稍微看著好些,還是黑白相間的頭髮。
這三人靠普通的權力與金錢是絕對無法請來的,一位是兩朝太學掌教博士任集,他是太學五位博士之首,另一位曾是上一任的刑部尚書,孟輔,近來他又被召回內閣擔任法令諮議之職,可謂是整個齊國律令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順帶一提,他是懷化大將軍孟轍的親哥哥,也就是前述孟涉的大爺。
至於這第三位,他的身份更是令人咋舌,此人雖說官位品級不如前兩位,但其手上握著的近乎是齊國的最高權勢,這個人的名字叫郭讓,乃是當今皇上身邊負責起居以及秉筆和宣召的常侍,算得上是整個齊國地位最高的宦官了。
一位是千百官吏的授業老師,一位是有權制定法令之人,另一位則是皇帝的近侍,這樣三個人站在一起,足以讓整個蔡府黯然失色。
還有一方面令人驚訝的,是陳沉的髮型,在齊國,雖說沒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如此嚴格的道德約束,但還是傾向於稍微長些的頭髮,成年男子在外束髮或盤發戴冠是主流,便是下地幹活的農夫,在外征戰的軍人都不會像陳沉一樣將頭髮剪到齊耳的長度。
事實上陳沉並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覺得不方面,對他本人而言,齊耳長度的直髮還是有些奇怪的,因此在青樓數位年輕姑娘的慫恿下,陳沉試了試有名的古法火鉗燙髮。
所以此時站在大家面前的陳沉,是一位中分的捲髮美少年,也許是因為那可與女子媲美的容顏,如此離經叛道的髮型依然還是收穫到了席間閨秀們的驚叫。
“什麼妖魔鬼怪的樣子,你這弟弟果然如傳聞中被附身了?”李之祺看著陳沉搖頭笑道。
“我壓根沒想到他還活著。”陳清表情僵硬道。
“不僅活著,好像還得到了大人物的幫助呢。”白萬乘眼中有了一絲陰霾,“一下請來這三位,莫說我們白家,便是輔國公親自上門都未必做得到,你這弟弟實在是高深莫測,若是有心爭嫡,恐怕誰都不是他對手了。”
鄰桌的洛寧看著遠處不入主流卻樣貌不凡的陳沉,又聽著旁邊商戶士族子弟們的議論,腦海中回憶著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要與陳沉取消婚約的模樣,心中愈發矛盾起來……
“這陳沉也太好看了罷,得虧是個男子,否則真真氣死人了。”洛寧旁邊的一位女子驚歎道。
“而且也沒有傳聞中那樣得虛弱啊,那身材看著不像是每天都要喝好多藥的人啊。”另一位同桌女子說道。
“他的頭髮,真特別,不過看樣子他身後那幾個都是大人物啊,不是說陳沉是庶子嘛,怎麼排場這麼大。”
“哼,什麼排場,這叫狐假虎威,陳沉永遠改不了他庶子的身份,這樣的離經叛道便是偶然有機會一飛沖天,也定會摔下來的。”洛寧本是個話語極少,氣質飄然如仙女一般的大家閨秀,聽了大家的讚歎卻是悶頭喝了一口酒反駁道。
“欸,咱們洛仙子可不一樣,瞧不起這等凡塵俗物,與陳沉這種才子的婚約都給毀了。”同桌一位女子反諷道。
洛寧也不生氣,拿出西京才女的氣度,淡然笑道,“陳沉此人真假難辨,西京城忽而傳他瘋癲,忽而傳他裝瘋,忽而又傳他為人代筆,實在令人難以捉摸,況且此人行事如此荒唐,一看便知不是勤懇踏實之人,就是真的一時權掌滔天也定無法長久,嫁人還是得嫁腳踏實地之人。”
事實上洛寧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種交織於後悔和不甘間的情緒在心中湧動,久久無法平靜。
遠處就和善多了,韓玉貂抬頭看了看陳沉,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花枝招展地樣子令人心神盪漾,旁邊的人都不解道,“老大,這……這有什麼可笑的。”
“沒有沒有,我就覺得這陳沉也是個奇怪的人,堂堂文人,卻是一副田舍郎的打扮,還有那頭髮,整個齊國絕對找不出第二個,我已經在想他父親,那個事事嚴謹從禮的輔國公看到後會是幅什麼模樣了。”韓玉貂隨性笑道,絲毫不顧周圍人投來的目光。
“老大你是不是想綁那陳沉,只要你一句話,咱幾兄弟一會就帶人去辦。”桌上一位膽大的將門子弟殷勤道。
韓玉貂拿起一瓷杯就甩了過去,後者連擋都不敢擋,“綁什麼綁,想被殺頭嗎?沒看見後面那三個人?陳沉這回定是遇上貴人了,而且很貴,若我沒猜錯,恐怕西京城萬中無一的貴了。”
“這?那便還是綁嚴懿?”另一人問道
“也可,綁來讓旁邊這位犯痴的芮妹妹看看,若是個有骨氣的,便留著玩幾天,若是沒骨氣的……”
“那也留著玩幾天……”旁邊的芮姓年輕女子趕忙插嘴道。
“行吧,看在你爹是我爹副將的份上。”韓玉貂撐著下巴看著遠處的陳沉自言自語道,“我還記得他小時候罵過我呢,說我不懂禮數,怎麼就成了這樣呢……”
不遠處的王覓也是冷眼旁觀著,口中同樣喃喃道:“真是個不省事的主,怪不得陳澈做夢都想修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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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位大人光臨寒舍,簡直是蓬蓽生輝啊,我蔡文真的是三生有幸才可以在自己府內接待三位大人。”蔡文是第一個反應過來並且迎上去的,腰彎成了九十度,說完話也不敢直起。
席位上的成年人都起身緊隨其後靠了上去,對著三位長者點頭哈腰,躬身招呼道。
“三位快快入座,我等讓三位受此勞累簡直是彌天大罪啊。”其中一人殷勤道。
“喂,孟涉,你大爺在那呢,不去打個招呼?”南宮鶴和孟涉站在人群后面,打趣道。
“不去不去,他總說我沒出息,等我做上大將軍讓他驚掉下巴後再去。”孟涉揮手道。
“別都堵著啊,還不快讓開一條路給三位大人?都沒點眼裡勁兒的嗎?”剛剛起身說話的大理寺少卿對著身後之人嚴厲道。
“行了行了,我們不是來吃飯的,這位陳公子要我們幫個小忙,做個見證,咱們這仨老傢伙就義不容辭地來了。”掌教博士任集揮手道,“做完事我們就回去,這麼凍的天,我們這些個老骨頭可受不了啊。”
“這,陳沉什麼身份?不就是一位有代筆之嫌的庶子,便是輔國公親臨,也不可勞駕三位大人啊。”之前還一副清高模樣指責嚴懿的老文人,此時卻在一旁溜鬚道。
“你個老傢伙懂什麼?”皇帝的近侍郭讓冷冷道,“這陳公子曾在西嶽山中救過當今聖上一命,也是你這不知名的東西可以犯嫌的?”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救皇上,皇上什麼時候遇刺的?”
這種爆炸性的訊息立馬在人群中炸了開來,其震撼與稀罕程度遠遠高於陳沉與嚴懿之事。
“對啊,刺客抓起來了嗎?到底是誰幹的?”
“夠了。”常侍郭讓不溫不火道,“刺殺之事休要再提,於合適之時,朝廷會公佈的,今次前來一是幫陳沉公子洗刷汙名,再就是將對陳沉的封賞公諸於眾。”
陳澈站在人群中,他的臉上已經泛青,身體也因為生氣而不住抖動著,相對於洗刷汙名,這救了皇帝之事更為令他無措,怎麼可能會是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