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高門 野獸（1 / 1）
古來打仗，素有以少勝多之壯舉，可以看得出，人數之多雖能起到很大的作用，不過並不是決定性的，有些時候過多的人數甚至會成為戰爭的敗因，人數越多，說明無法控制的因素也在變多，對待變數的反應也會變慢，很多時候數千人的雜牌軍，絕對打不贏數百個令行禁止的精兵，因為一旦失去控制，龐大的人群會在從眾心理的影響下變成任人宰割的牛羊。
天魁幫與七賢樓的暫時聯手也一樣，雖說沒有以上描述得那麼誇張，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於是當一襲紅衣帶著眉尖刀與百花會鳳尾堂的一眾好手從被天魁幫與七賢樓堵住的路口後面一路殺出一條血路時，遠在另外幾邊的七賢樓主力根本沒有發覺。
來者自然就是因為擔心嚴懿而帶人出門探視的司徒寅，他帶的人不多，卻恰恰從後方打了兩個幫派幫眾一個措手不及，一個小隊似尖刀般刺入，雖說很快就會被湧上來的人群覆蓋，但若放到整體來看確實爭取到了那數秒的生機。
扎隆被那兩道黑色的鬼影耍的團團轉，若非體能的急劇流失，他又怎會落魄至此，可縱使他心中再憤怒，一時間竟也只能落得個任人宰割的境地。
兩道黑影戲耍了扎隆半天，在扎隆堅韌的身體上，留下了數十道深淺不一的刀痕，就是連殺人多年的他倆自己也在驚訝這頭明顯已經在做困獸之鬥怪物，居然能跟他們兩人周旋這麼久。
只是這二人可是從業十年以上的專業殺手，就在扎隆被耍的團團轉，全身心投入想要找機會反擊時，殺機抖現，目標是同樣在一旁楞神的陳澈，扎隆反應過來想去救，哪裡還來得及，一名黑衣人攔住他的去路，另一名殺手持鐮刀直逼陳澈，一刀之間便能了結眼前這個胖子。
便也是這短短一刀的時間，只聽“叮”得一聲，在崩裂的火星子裡，一把眉尖刀剎那劈出，擋下了這致命一擊，司徒寅雖說擋下這一擊，但居然預料之外被這把樣貌平平的鐮刀震得連退數步。
不過那本打算一刀了結陳澈的殺手也沒好到哪裡去，他滿心以為不會再出任何岔子，全力一擊，力求最快、最準、最狠，結果被突然殺出的變數給反震了出去，整個人也隨之失去平衡……
所以當扎隆巨大的拳頭出現在此人身後時，他的心情也是極為矛盾與複雜的，不過再多的不甘與冤屈也就只有這麼一瞬間，扎隆硬扛著另一名黑衣殺手的鐮刀，一拳打在了這個本以為能夠一擊必殺的黑衣人後腦。
那黑衣人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模糊中他好像聽見自己的哥哥在撕心裂肺地嘶吼著：“不！”
接下來，就沒有接下來了，黑道上極富盛名的殺手，一影雙鬼中的弟弟“陌影”，被扎隆一拳擊中後腦，基本失去意識的情況下，瞬間被跨出一步的扎隆扯回，雙手將其舉起，以渾身的憤怒與力量，砸在了有些坑窪的地面上，砸碎了地上排列無序的小石板，也砸斷了“陌影”的身子……
“嗯？你是什麼人？為何被追？嚴懿呢？”司徒寅並不認識陳澈，他是聽匆忙逃跑的小廝通風報信才得知嚴懿被圍困的。
陳澈心中煩躁，也不關眼前這個紅衣男子是什麼來頭，隨手一指道，“那。”
司徒寅順著陳澈所指方向，果然發現還在垂死掙扎的胡闖與嚴懿等人，他對著身後的百花會小弟喊到，“都跟我上去救嚴懿！”
鳳尾堂的小弟們與仇金那些天魁幫的幫眾完全不同，便是如此懸殊的敵我差距也絲毫沒有退意，司徒寅一聲令下便能讓這些人將生死完全拋之肚外。
一影雙鬼中的哥哥“遮影”慌張嘶吼著抱起弟弟似爛泥一樣軟的屍體，鬼魅般的身影“簌簌”幾下消失在了黑夜中。
扎隆也已經剩不了多少意識了，他盡他最後之能一把抱起陳澈，撞開前路之人便要突圍，可是圍上了的那麼多人，還有虎視眈眈的古丘等人哪裡會放過他。
當背部插滿了尖刀，再也無力多走一步的扎隆站在原地時，他腦海裡想到的是那位整個陳府唯一一個會與自己分享東西吃，會與自己講些家鄉話的美麗夫人，以及那個絲毫不怕自己，敢掛在自己手臂上爬來爬去的可愛胖子。
他是北魏鬥獸場的英雄，不，對他自己來說，身在鬥獸場，永遠只是野獸罷了，直到那個肯花天價將自己買出鬥獸場的文人出現，他才覺得自己好像變成普通人了。
可是事實上，並沒有，那個贖了自己的文人瞧不上自己這等粗鄙野人，家中的下人侍女害怕自己會做出什麼野獸一樣的事情，其他護院和武夫，大多會看不起和孤立自己這個幾乎不懂齊語，也無門無派的北魏莽夫，甚至有的想挑戰他證明自己的實力。
扎隆把他們都殺了，這是他作為家中四大護院之首的權利，於是人們更加害怕這頭野獸了……
直到那位夫人，與陳澈公子的出現，在被二人親近那一刻，扎隆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人了，哪怕在輔國公納妾，原配夫人病逝後，陳澈性情聚變，他也絲毫不懷疑陳澈的做法與選擇，哪怕要他再次成為一頭嗜血的野獸……
身上被一把把插滿刀的扎隆再也抱不動陳澈了，他彎下腰，死死環住眼前這個從小胖子變成大胖子的公子，腦海中漸漸浮現著夫人的那些話。
“扎隆，用不著理那些人，他們根本不懂我們北魏的民風，與他們動手只是浪費時間，徒增誤會罷了。”
“哈哈哈哈，大個子，你多說說話呀，在這個陳府，只有你會講北魏話，簡直就像我弟弟一樣。”
“扎隆，你啊，雖然長得高大嚇人，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那個曾經的英雄，就這樣在輪番激戰以及圍攻中，為了保護那個曾經天真善良的小胖子，客死在了齊國，在他依舊強韌的屍體下，匍匐著一個咬著牙，淌著眼淚的胖子，雖說沒人能看見，他雙眼中湧現出的血絲，與額頭上暴起的青筋，讓本來就長相醜惡的他看上去愈發猙獰。
不遠處司徒寅的到來讓嚴懿胡闖等人再次爆發出求生的希望，大家緊緊抱團，拼死向著生門殺去。
只是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七賢樓之人發現這邊的變動，立馬像打了雞血一般衝殺過來，身邊的天魁幫幫眾也絕不是任人宰割不會還擊的魚肉，懸殊的雙方人數差距讓人看不到任何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