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高門 箭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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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死了嗎?”在場的所有人心中都近乎絕望,源源不斷的人群,被漸漸封住的道路,另一邊還有正朝自己這裡走來的七賢樓主力。

如果老子活下來,老子定要讓這兩個幫派之人全都不得好死,陳澈趴在扎隆的屍體之下,心中痛恨不已。

嚴懿也早已沒有辦法了,但他沒有再像之前一樣被嚇得腿軟,此時他肩上架著一個受了重傷的兄弟,站在胡闖與司徒寅的保護中,雙目堅定,彷彿已經鼓起了悍然赴死的勇氣。

“胡兄,司徒兄,你們二位身手過人,趁著還有些力氣快些自己脫身吧,再這樣耗下去恐怕誰都走不了了。”嚴懿語氣認真道,“若是能讓陳沉公子乃至整個陳家知道他們的敵人是誰,我嚴懿區區文人也算死得其所了。”

“這……”

“司徒兄你功夫最為出色,你帶著兄弟們突圍去吧,我們再擋一擋。”胡闖與剩下的三個兄弟也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莫要猶豫,快走!”嚴懿急道,七賢樓之人已經從正面殺來。

這時,一聲洪亮的“預備,放!”響徹了整條街的夜空。

衝殺而去的七賢樓幫眾還沒明白怎麼回事,漫天箭雨已經毫不留情地刺進了他們的身子。

那些平日總在街頭巷尾叫囂鬥毆的幫派小弟哪裡見過這個架勢,一時間連轉身逃跑都不會了,第一輪箭雨過後,幾乎沒有什麼間隔,第二輪箭雨已經傾盆而來,兩輪箭雨過後,七賢樓的主力軍與包圍陳澈他們的另一部分人被隔開了很大的距離,這距離之間,有近百人倒在地上,死傷未知,一時間整條街充滿了哀嚎。

第三輪箭雨隨後而至,絲毫不在乎倒下的那些人到底是死是活,換個說法,明顯是要置來不及逃離的七賢樓主力為死地。

不光是大吼著撤退往街口撤的七賢樓幫眾,就是之前那些在圍攻陳澈與嚴懿的七賢樓和部分天魁幫的聯軍,此時也嚇得停止了手邊的事情,對於大部分人來說這場圍殺,終究應該只是幫派間的鬥毆,結果現在卻出現了裝備精良的齊國軍隊。

無論有沒有打過的可能,只要還手,就有可能被扣上造反的帽子,其嚴重性質與街頭鬥毆殺人完全不同,那可是真正要株連九族的大罪啊。

第四輪箭雨過後,第五輪箭雨緊接而至,街中央的哀嚎聲與咒罵聲漸漸少了,留下的只有一堆堆的死屍。

“怎麼會這樣。”之前發號施令的摺扇男子已經被嚇得連摺扇都要拿不穩了。

“怎麼回事?只是小規模的鬥殺,怎麼會引得軍隊的介入?”天魁幫金魁堂的首領古丘回過身去,對於軍方的突然插手充滿了不解與憤怒,他朝著不遠處坐在馬上的幾道人影吼道:“你們在幹嘛!軍隊怎能介入百姓糾紛?你們是在草菅人命!”

“拔刀!”前方步兵頭領看著暴怒的古丘面無表情道,一副要將在場之人統統殺光的樣子。

“住,住手啊……”人群中有人看到軍隊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連忙嚇得扔去手中的武器,舉手投降道。

“我們投降了,別殺我們……”甚至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遠處的七賢樓頭領知道事情已經開始向著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再也沒法挽回,只能選擇舍卒保車,命令身後的主力部隊撤退,現在整條街巷就只剩下進退維谷的七賢樓與天魁幫聯隊了。

看著眼前身穿精鐵甲冑,手執清一色大齊筆尖槍的齊國士兵,這群曾經自認為在西京無敵手的江湖人士除了跪地求饒以外再無其他想法。

天魁幫的巡邏隊長劉萬還想腆著臉去做個和事佬,結果被十幾柄長槍抵住身子,嚇得褲襠溼了一片。

“把刀留下,帶著你的人滾吧。”在最前方指揮計程車兵長對著被嚇壞了的劉萬冷冷道,後者如釋重負,立馬撒腿回到人群中,號召大家快些丟下手中的刀……

不出幾分鐘,整條街上就只剩下倖存的嚴懿等人與陳澈了,司徒寅看到齊國的正牌部隊本能地緊緊握住手中的眉尖刀。

陳澈慢慢悠悠地從扎隆的屍體下邊爬了出來,靠坐在一邊,他一會看看旁邊沒了氣息滿身是血的巨漢,一會低頭沉思,眼神中夾雜了不少複雜的情緒。

不遠處計程車兵在長官的一聲令下後整齊地分成了兩列,讓出了一道寬闊的道路,道路上緩緩行來幾位騎著高大良馬的青年男女,赫然是之前出現在蔡府宴席上的那些將門子弟,為首之人便是那之前被眾人言語圍攻的韓玉貂。

韓玉貂的坐騎是一匹高大健碩的異域白馬,巨大的骨架,結實漂亮的肌肉構造,通體雪白,銀色的鬃毛在月光下散著光。

白馬緩緩踏到陳澈身邊,馬背上身披白裘的韓玉貂目視前方,白花花的柔嫩大腿跨在馬鞍兩旁,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本來想找人來幫一幫那可憐的文人,誰知道這一幫居然還做了個大孽啊,陳公子啊,若是有人知道我韓玉貂把你給救了,恐怕又要指著我韓家的脊樑骨罵上一陣了。”

“知道這件事的人,除了那些不會說出去的,其他人我會全部弄死的。”陳澈一改往常在背後出謀劃策的陰狠,緩緩站起身,用有些顫抖的嗓音說道。

他轉過身想去抬起身旁扎隆的屍首,卻無法動搖這頭死去的巨獸分毫,無奈之下,陳澈只得回身抬起頭看著韓玉貂道:“韓郡主,我陳澈謝你今日救我,若你能讓你手下幫我把這具屍身抬回去的話,我會更感謝你的。”

韓玉貂冷冷“呵”了一聲本想拒絕,只是在低頭看了眼陳澈的肅殺的眼神後,韓玉貂心中有了一絲動搖,她一邊駕馬準備回到士兵的護衛中,一邊口中說道,“沒想到你陳澈還有這一面,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了,記住,你陳澈欠我兩條命……”

另一邊,之前宴席中坐在韓玉貂身旁的芮姓女子帶著幾名護衛緩緩駕馬來到嚴懿身邊,她的馬沒有韓玉貂的那樣高大神駿,卻也是一匹相當不錯的健壯灰青馬。

這位家族幾代都是韓府大將軍副手的芮家將門女子,低頭看著身上滿是傷痕卻愈發神氣的嚴懿,一時間思緒萬千,明明準備了不少話想說,現在卻猶豫了起來,臉上一紅,場面變得有些尷尬。

反倒是嚴懿先開口謝道:“今日嚴懿僥倖不死,承蒙這位小姐的大恩,來日我定當回報。”

這位長相似男子般英氣,平日裡行事也同樣十分跋扈的芮家小姐聽到嚴懿的感謝之詞,身形愈發僵硬了起來,絲毫沒了往日那副將門子弟的做派,她吞吐道:“公子言重了,今日我本想邀你去我府上做客,誰知看到你遭此大難……我才不得不請韓郡主出手,調動韓家在西京城內的戍衛軍來救你們。”

名字喚作芮欽的女子說著向身後不遠處正在等待的韓玉貂指去,“韓小姐是聖上親自封的郡主,雖說她在西京城的風評不好,但她真的是個好人……”

“嗯,韓郡主與芮小姐都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大恩大德,我嚴懿無以為報。”

“不用你報……”芮欽急忙嗔道,說完又覺得自己好像不太禮貌,繼續放慢語速說道:“都是我們自願的,這些江湖門派如此大膽,是該整頓一番了……若是嚴公子不嫌棄的話,他日小女子再登門拜訪。”

“我嚴懿歡迎還來不及,怎會有嫌棄之意。”嚴懿不覺好笑道。

“那便先如此吧,我會讓人護送公子和你的下人回府,我也就先告辭了,改日咱們再見。”說罷,芮欽急忙調轉馬頭,向身後的同伴旁疾馳而去。

“額,下人?”司徒寅在一旁無語地小聲嘀咕道。

“行了司徒兄,大難不死便好,管他什麼身份。”被稱為泥鰍的年輕小夥也僥倖活了下來。

“也是……”司徒寅想了想,悻悻一笑,若是沒有這軍隊的幫助,恐怕自己要突圍也是天大的難事。

“快來搭把手。”胡闖和幾個存活下來的弟兄在不遠處喊到,他們想把自己的弟兄們,無論生死都帶回家。

很快,芮欽也派了護衛小隊過來,大家有的扛起兄弟,有的互相扶持,一同離開這條驚險的街道。

月亮依舊在空中高掛,這條街上還殘留著許多七賢樓和天魁幫幫眾的屍體,他們中有惡事做盡的流亡暴徒,有欺男霸女有恃無恐的坊廂無賴,也有剛入七賢樓的年輕門生,無論有無罪過,也無論心地善惡,現在的他們都倒在同一片血泊中,沐浴著同一片月光去了同一個地方……

看不出因果,看不到感情,有時候還沒出手便不明不白地死去,本以為會出人頭地,誰知會落得慘死收場;本以為兄弟情義為大,江湖道義為先,誰知背後的刀更加乾脆利落;本以為自己拳頭夠硬,心腸夠狠,誰知面對實力的差距,縱使再緊緊群聚,也只是稍大一些的螻蟻團罷了,這就是普通人真正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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