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京華 獻策（1 / 1）
“叫你呢，別愣著了。”看陳沉沒有反應，身後的陳澈一把將他推向前去。
前方眾人都在向後看，不覺就給陳沉讓出了一條道路，陳沉暗自猶豫，在如此風口浪尖，自己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最後，儘管只有一瞬，吳乾吳離兄妹的臉在陳沉眼前劃過……
若是能夠救他們，其他事情，誰做皇帝又與自己有何干呢？或許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雖說他自己從現世來，懂得許多道理，但這個世道又豈會因為他的幾句話幾個計謀而改變？不就是主意嗎，要多少有多少，陳沉從小耳濡目染，對於做生意還算有些獨到見解。
從這一刻起陳沉已經做好了決定，再也不去關注什麼時代的走向，只要自己能夠活得自如活得坦蕩就足夠了，至於身邊這些各有所圖之人，想害自己的，絕不手軟，想要拉攏自己的陳沉也保持距離，儘量讓自己能慢慢從這個漩渦中脫身。
當陳沉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前的道路已經直通主位，周圍不少年長之人都對陳沉的事蹟有所耳聞，他們有的心懷戒備，有的滿臉不可思議，就像那謝家老太爺謝穠在人群中與他人竊竊私語道德一樣，“我這輩子還從未見過這麼小年紀就能讓帝王如此重視之人。”
陳沉不再猶豫，穩步向前，直視著坐在高椅上，虎狼一般的乾親王趙融，後者雖然依舊保持著統治者的威嚴，但面色還是有些輕微的改變。
“見過乾親王。”陳沉做了一揖道，齊國的官僚權力界限模糊，除了對皇帝與儲君需要下跪，大多數時候都只需躬身行禮即可。
“近來賢侄足不出戶，倒是也有許久未見了，今日一看果真愈發俊秀了。”趙融看著陳沉誇獎道。
“乾親王過獎了。”陳沉低頭謝道。
“只是你對皇帝出得那內閣之策讓我感到十分棘手啊，我想若是沒有這個計策，恐怕很多事情不會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趙融繼續道。
“小人只是突發奇想，從未想過內閣之策會真的有用，我當日那胡亂一通言語只是起了藥引子的作用，大多數的佈局都是宮中陛下自己設計的。”陳沉謙虛道，言語之間希望能推脫掉自己大部分的作用。
“誒，賢侄不必謙虛，我與你父親自小交好，你的才學能耐我也略有耳聞，近幾月你所做之事雖說有些不合文人大義，不過在我看來不僅無傷大雅，還有些許劍走偏鋒的鬼才意味，因此今日我來輔國公府中的其中一件要務便是來看看你這西京青年中最為機敏之人。”
趙融言語中將陳沉捧得很高，讓陳沉覺得極為不自在，他心中明白，若他接下來沒什麼良策必定會陷入十分被動尷尬的處境，乾親王此舉恐怕根本不是要聽什麼計策，就是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讓陳沉知道自己的斤兩，日後在輔國公手底下安分一些，也讓在場的門閥眾人知道，當今皇帝的眼光是多麼昏庸愚蠢，竟會真的隨地抓出個少年便對其委以重任，讓大小門閥更加鐵了心地為自己盡忠。
陳沉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周圍眾門閥家主看他似乎黔驢技窮沒什麼辦法，便也兩兩或私語或鬨笑道，“嘴上無毛的小兒，能有什麼大建樹，想出那內閣之策恐怕就是皇帝借他的名頭，其實那是早就已經策劃好的事情。”
“有道理，可能咱們的皇上真的老了，愈發得昏庸了吧。”
“是啊，這小子才吃了幾碗飯，就自以為能兼濟天下了，居然還真的有臉走出來，咱們這群歷經世事的老頭都無法解決的事情，他一黃毛小子就能有辦法了？”
“哈哈哈哈，行了，趕緊給他個臺階下讓他回去得了，一個庶子，本來連踏入議事廳的機會都是不該有的。”
議事廳不小，但也不算大，眾人的竊竊私語在陳沉的耳邊來回穿梭，自然也能傳到坐在主位上的乾親王趙融的耳朵裡。
看陳沉似乎絞盡腦汁也想不出的樣子，趙融假裝大度道，“賢侄也不必太過費心，要是實在想不出來也是無妨的，畢竟你還很年輕，有些事情不懂也是正常。”
陳沉在之前就已經聽說了商賈們低價衝貨的事情，也在心中思慮了許多，只是他想看看這乾親王有些什麼後招，便也沒有急於說出口。
乾親王在把陳沉晾了一會後也就沒什麼興致了，他確實只是想折辱一下眼前這個年輕人，否定眼前之人就好似否定自己的兄長，這種和年輕人計較的行為雖顯幼稚，卻能讓他得到不小的滿足。
而至於陳沉會怎麼想，趙融不在乎，皇帝看好他，三皇子卻不待見他，即便入宮也不一定能為自己爭奪皇位作出什麼貢獻，這樣子的一個人，無論才學有多高，或說無論曾經表現出多大的智謀，此時在趙融的眼中，他只是一個對自己幾乎沒有價值的庶子。
陳沉自然也是想到一些對策，只是到底是說還是不說，這是一個問題，反正只是被折辱一會，自己不說，然後悄悄去小賺一筆似乎也不算不合道義，而說了則有可能給大門閥的家主們開闊一下新思路，關鍵是能讓那高傲的三皇子和那些滿心自負的商賈吃個小虧，權衡於兩者，似乎陳沉不得不站隊的時候到了。
想到這，陳沉已然做出決定，他心中的那杆稱漸漸得開始偏向大門閥的一邊，沒別的，至少在這裡他更有可能活下去，還有可能護住自己的友人。
“小人有些想法，不知該講不該講？”陳沉開口道。
“哦？”趙融似乎根本想到陳沉會有對策的可能。
一個“哦？”字便沒了下文，陳沉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這時陳完在一旁提醒道，“還不快些講下去，在乾親王面前賣什麼關子？”
陳沉看著一旁的父親點了點頭，對著坐在主位上的趙融說道：“小人有上中下三策，可供親王與在座各位門閥家主參考。”
“哦，那我到要聽聽，黃毛小子能有什麼好見解。”不知是誰又在人群中起鬨抬槓了。
陳沉自然也不會去搭理他們，緩緩說道，“上策如之前王家家主王珩所說，發明新商品，開闢新市場，讓門閥的工匠加快改良技術，只要能摸到其中任何一種創新的邊際，就有可能如魚得水，再也不商賈鉗制，還有領先商賈一步的可能，只是此計需要的時間跨度很長，似乎短時間內很難找到突破口。”
“嗯，小子確實有幾分道理，除了找其他地方通商外，良工巧匠若是能夠做出新的東西或以同樣的原材做出更多的成品，咱們就有可能與商賈們正面一較高下了。”王家之主王諺幾乎遊遍九州，他對商賈的態度以及他的通商經驗是在場所有人之間相對最為正常的，所以最先把握住了陳沉的話。
“笑話，難不成我們這些門閥還得仰仗工匠們的奇淫巧技不成？”堂中有人起鬨道。
“無知小輩何敢如此妄言？”謝家家主回頭止住身後的抬槓道，“工匠之流，其所作毫無用處之物叫奇淫巧技，若是能為門閥帶來好處那就叫做‘格物’是格致之學。”
陳沉轉身看了看那位給自己辯駁的古稀老人，雖然年長嚴厲有倚老賣老之嫌，卻絲毫不迂腐，恐怕這也是為何在場大多數人都如此敬重他的原因。
“確是好想法，只是踐行成本過高，可留與日後太平盛世之用，且說說中策與下策。”陳完為陳沉打圓場道，無論出於什麼目的，陳沉還是能夠感受到父親對於自己別有用心地關照。
場中漸漸安靜下來，大家似乎都開始對於這個少年抱有期待起來，還有人因為沒聽清前面的話，讓其他人安靜。
“中策是暗中命人大量問西京商會的錢莊借錢，在他們低價衝貨時大量囤積這些貨物，待到時局穩定後再將這批貨物以普通價賣出，這樣不僅無需掏空門閥，還能在之後大賺一筆，只是這一策需要動用不少人手，且隱蔽性必須做得很好，實施難度很大。”
“哈哈哈哈，不僅能賺一筆，還能讓那些下等商人吃個啞巴虧，奇思妙想，奇思妙想啊。”南宮珩是門閥家主中年紀最輕的，也是由於兄長需要帶兵打仗，才有機會掌管南宮家在都城的家族事務，此時他好像已經能看到商人們自食其果的吃癟模樣，竟沒忍住笑了出來。
“誒？南宮小弟在乾親王面前怎可如此放肆。”陳完綱常觀念甚為嚴格指出道。
“無妨，南宮家的大老粗們向來不拘小節，幾代皇帝也沒能將他們給整治好。”趙融在中間穿插道，“此計確實不錯，我認為咱們連囤貨那一步都能直接省去，就想法子去那些商賈的錢莊里弄錢，等他們的三皇子倒了，他們還能奈我們何，到時候不照樣只能獨自嚥下這個啞巴虧，哈哈哈哈，眾人以為如何？”
陳沉抬頭看了看這位乾親王，真乃鬼虎惡狼之流，吃人不吐骨頭，不禁開始有些懷疑，各門閥之人如此信任擁戴他，到底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