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京華 百年(1 / 1)
其他人到底會不會像陳沉一樣去想,這點陳沉不得而知,不過至少在明面上沒人會表達出來,趙融一番話說完,幾個門閥的家主都是點頭稱是。
“乾親王說得有道理,等幾個月后王爺榮登大位,那點錢恐怕還不夠我們塞牙縫的。”
“哈哈哈,有道理,有道理,讓那些商人跟我們作對,到時候有他們好受的。”
呵呵,門閥政治,陳沉在一旁冷眼旁觀,處於這種世道這種環境,哪裡有什麼好人,都是貪得無厭,仗勢欺人的鬼罷了。
“那最後一策呢?不如也說來聽聽。”謝家老太爺謝穠似乎也對陳沉來了興趣。
其實大家聽了上中兩策對於下策已經沒什麼興趣了,誰會去選末流之策呢,早已把陳沉忘到一邊自己討論呢,直到謝家家主這一問,似乎才反應過來陳沉還有一記下策未說。
“那我便再說與大家聽一聽。”
陳沉看到大家對於前兩策還能接受,心底已經很欣慰了,至於第三策確實是末流,陳沉本來也不打算再說,“第三策,派人在整個齊國境內抹黑西京商會的商品,他們低價衝貨的本意是與門閥相互消耗,可百姓又不知道,稍加煽動便能夠讓大家誤以為是因為他們的貨有問題才會低價傾銷的,然後各門閥再拿出自己壓箱底的好貨,應該可以撐過這幾個月與商賈們的僵持。”
場中再次安靜下來,陳沉的計策總有令人沉默的效用,這是因為大家只有真正靜下心來細細品味,才能夠跟得上陳沉的思維,瞭解其中奧妙。
“倒不失為一個最是實際的方法。”內閣官員的姜家老人捋著鬍鬚道。
“確實,若真實施起來未必是下策。”陳完也在一旁考慮道。
“哈哈哈,好了好了,具體細節到時再慢慢討論吧,賢侄才學見識之深,令人匪夷所思,我果然沒有看錯人,值得眾門閥小輩好好結交學習啊。”趙融本意雖是折辱陳沉,只是現在事與願違,乾親王只能自己給自己臺階下了。
“那今日之集會先到此為止?”陳完試探地問趙融道。
“還有一事……”趙融也小聲與陳完溝通道.
陳完對於趙融所說之事心中瞭然,“此事事關重大,大廳之中人多口雜,不如還是讓他們幾個去內廳說。”
“善。”
於是在一連串的寒暄與閒話之後,一場門閥間少有的集會結束了,看著內容不多,事實上這些冗雜的事情討論完,也差不多到午時了。
眾賓客來得快,散的也快,不多時,場內只剩下了陳王謝以及南宮家的四位家主和乾親王五人,他們在陳完的帶領下,穿過議事廳的後堂,跨過一個小院,來到了較為隱蔽的內議事廳,這裡裝飾樸素,在外面看還有些破舊,不知道的人大抵會認為這就是普通園丁花匠休息或者工作時候用的花房……
陳沉等人當然也被要求了迴避,時間已近午時,留下的少年也大多是大門閥的子弟了,除了姜晴。
陳沉也是在後來吃飯的時候才知道此女已經與王覓有了婚約,不久將會大婚。
門閥貴族子弟在少年時的作息是極為嚴格的,很少有人能真正做到夜夜笙歌,他們家的顏面不允許,家規更不允許,因此到了中午的某個時刻他們必定會餓的受不了,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一點苦都吃不了。
輔國公府也按時為這些公子小姐準備了豐盛的筵席,在客廳中擺了一大桌,不過陳澈一聲令下讓家中下人把一桌子的菜都搬回了自己的小院中,讓大家與他一起在苑中享用。
陳沉壓根不想與這些人一塊吃飯,他還在想著中午和府中丫鬟打趣玩樂一番,尤其是那雙目明媚,長相素淨的小芸,總是會纏繞於陳沉心中。
“我對不起吳離,我真是個渣男。”陳沉悄悄啐罵自己一句,然後又繼續心安理得地去思念其他姑娘。
不過陳沉似乎總是無法稱心如意,他本意是要找機會離開這個豪閥子弟聚首的宴會,不過這些人似乎不願意放陳沉走,那陳澈一路上拉著陳沉,鐵了心了要將他拉下這趟混水。
最終陳沉熬不過豪閥子弟輪番的好言相勸,坐上了那桌筵席。
“陳沉兄治商之法頗為得其要領,令我們這些在最後排看熱鬧的門閥米蟲欽佩啊,我自認為讀書不少,行路也已有萬里,卻實在及不上陳沉兄如此全才。”王覓在席間敬了陳沉一杯,言語中的意味讓陳沉難辨真假,但至少他是在席間唯一一個肯搭理陳沉的人。
這點確實令人無法理解,大家都希望能把陳沉留住一起吃飯,卻在席間默契似地不怎麼搭理陳沉,聊了些門閥大族間特有的那些享受與規矩,抱怨族中長輩的嚴厲,以及訴說齊國內外的動盪。
“你們有所不知,現在江南還是烽火連天,慶國從暗中支援江南道計程車族們獨立,變成了真正的侵略者,朝廷派去計程車兵大都有去無回,也不知道會打到什麼時候。”南宮鶴喝了幾杯宮廷仙釀開始給在座的各位普及起大齊的外患。
“小小慶國居然敢如此無禮,何不讓你父親領兵去鎮壓他們。”謝燦提議道。
“哼,可別小看慶國與端國,我父親剛從東周回來,本來是想遊說東周皇帝與我們聯合夾擊這兩個小國,結果你們知道怎麼樣了?”
“怎麼樣了?快與我們說說”陳澈關心道,古代與現代的資訊通達程度自然不能比,便是這些豪閥子弟也很少能得到第一手的訊息,更別說是齊國以外的事情了,王覓此時說了大周的事情,自然讓人十分得好奇。
“東周看似強大實則與江南一般羸弱,在端國與慶國派兵進攻江南的同時,居然還與另外四個小國湊出了一支聯合軍,這隻聯合軍在東周境內縱橫數十里,打得東周邊防部隊拋兵棄甲,東周國境線被直直逼退到邊陲城市南康城附近,我爹回來的時候整個東周邊境還在戒嚴,要不是我爹走了鮮為人知的水道,恐怕都回不來。”
“怪不得我父親說要與端國慶國相戰必出動南宮家在蜀地的主力,然而此舉也有可能引得西蜀遺民行他們的復國大事,所以西線的南宮家部隊不可妄動,而北線的韓家就更不要說了,北魏蠻子的部隊常日在邊境晃悠,一個不留心就可能會招致大患啊。”南宮鶴的話愈發讓在座的各位對於那邊境六小國有了新的認識。
“真不明白,當年齊國先祖為何不滅了他們,留到現在成了禍害。”謝燦藉著酒意抱怨道。
“非也,此事我也略知一二,百年之前東周乃是濱海大國,西邊的舊蜀國民風剽悍,時不時便要進犯,還有偏安一隅的南詔,佔據著易守難攻的天險,齊國位於中央不得不與衡量該如何自處,於是就有了六小國與齊國,東周,以及南詔的休戰盟約,大家互為表裡,互不侵犯,若有違約者必遭圍攻,這才給了齊國滅掉舊蜀國,向北方拓展冀州兗州和幽州的機會。”
王覓對於這段歷史極為熟悉,他看周圍之人都還在回味自己剛才的話,停頓了一會繼續說下去道,“只是現在,大周勢弱,南詔內亂,六小國卻在數百年間擰成了一股繩,這才招致了今日之禍患啊。”
“只是……”陳沉猶豫了一下,口中不自覺托出道,他猛地發現自己的失誤,抬起頭時發現大家都在看著他。
“陳沉小弟似乎有何話要說啊?”同樣有些插不進話的趙純看著陳沉道。
“額……”
“陳沉兄弟有何見解不如說出來讓大夥聽一聽。”王覓也對陳沉說道。
“我只是覺得若非江南士族搖擺不定,若非民不聊生要起義,恐怕齊國也不會陷入這樣被動地境地。”
“哼,江南士族,那群有些權勢財力就以為可以列土封疆做土皇帝的愚蠢之徒。”陳澈對於江南計程車族明顯十分嗤之以鼻,“待收回江南,定要讓他們這些士族通通消失。”
“不過民不聊生也確有此事啊,近兩年明明收成還算不錯,饑荒旱澇災都只是少數,怎麼就會弄到這麼多人揭竿而起的地步?”坐在王覓身邊的姜晴不解道。
“還不是那老皇帝,鼓勵通商,降低商戶的稅收,大家都爭著做生意,誰種田?那些從商販身上減少的賦稅最後不還是攤到那群可憐的田間農夫頭上,這日子換你,你能過?”王覓說出這樣一番話,還是讓陳沉有些震撼的,推己及人,溯本追源,這樣的人若能手掌大權,是齊國的福分啊。
只是世事無絕對,或許數十年前的陳完也與今日的王覓一般,心繫天下,胸中抱負無限,可等到真的站在風口浪尖上,終究也會迷茫在家族利益與天下大道之間吧。
一頓本來熱熱絡絡的青年人筵席被這幾番天下大勢的談論給帶走了氣氛,大家不約而同地都安靜了下來,好像都在為自己的家國命運所擔心,夾菜乘湯的手都漸漸停了下來,只有沒心沒肺的陳沉在賣力地吃,誰知道明天會什麼樣了,這一桌子放現代可能會被炒到上萬的菜,不吃白不吃啊。
陳澈也感受到了飯桌上的低落情緒,作為主家,肯定得站出來做些改變,他首先開啟話題道,“行啦,都別擔心了,江南這不還在打呢嘛又沒有輸,可能過幾日捷報就傳到西京了,天下大勢最終還是會落到咱們手上的,到時再行改變,總會再帶來大齊盛世的。”
陳澈一番話還是有些用的,得到了在座之人的一致贊成,他開啟新的話匣子道,“現在最重要的,是幫乾親王奪下皇位,你們可知道咱們的父輩們現在在聊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