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京華 猶豫(1 / 1)
商議完分工後,就要開始決定策略和前期的準備了,蔡氏兄弟在陳沉的老宅裡從三月一直住到了四月,陳沉也找了個理由,再次從家中搬了出來,反正他在家裡的存在感也不高,除了地位方面有了明顯的提升,其他方面也沒什麼大的變化。
陳完也與陳沉交流過幾次,大都是關於一些政治抱負與經世哲學,陳沉很吃驚地發現陳完竟然在某種意義上把自己當做知音,尤其在普及教育與文化傳播的方面,陳沉給了陳完許多靈感,不過最近倒是沒怎麼聊過了,陳完終日忙於朝堂之上的事情,似乎對於家中的事情愈發不上心了。
幸好家中那師雯姨母不辭辛苦,一人就將偌大的陳府管的井井有條,把讓陳家那些說風涼話的遠近親戚給治得服服帖帖,偏房轉正房,似乎在陳沉之前那個時代的歷史中是不合倫理的,不過在這個時代,對於這方面的事情倒是寬鬆了不少,畢竟就連社會風氣也是由門閥來牽頭改變的。
由於長時間的相處,陳沉對於家庭成員的看法或多或少還是有些改觀的,拋去門閥不談,這陳府也就只是個規矩較多,佔地廣闊,以及成員較為複雜的普通家庭,這樣子的一個家庭身後揹著多少的罪孽陳沉不敢去想,但若是這樣子的一個大門閥轟然倒塌,其中成員的可悲未來也定會讓陳沉感到一些同情。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白家倒了,白萬舸這個人縱使千般不喜歡自己的父親兄弟,一定也會很悲傷,很可憐吧。
陳沉搬離陳府之後,花了一萬兩白銀就將旁邊的一座老宅給買了下來,這裡的宅子雖然老舊,但終究地處最為繁華的天上街,算是西京城最為頂尖的房價了,不輸於西京城各處官員富人所住的豪宅,陳沉讓苗芳和酒館中的小年和夥計住在這座宅子裡,旁邊的宅子則讓司徒寅和幾個幫中弟兄,以及蔡氏兄弟和他們的手下去居住。
至於江橋,他名義上是乘風記的老闆,陳沉為乘風記也置辦了一所產業,是城西的一座舊茶樓,乘風記最開始的總舵也就設在此處,平日裡只要沒什麼大事,乘風記的弟兄們是不去天上街的酒館裡的,都會在這乘風茶樓裡聊天歇腳,乘風記的車伕在此茶樓中的吃喝都是免費的,畢竟乾的都是體力活,也因此大家都十分敬重江橋這個仗義的老闆。
陳沉所在老宅中住的人少了,他也有更多的機會與小芸獨處,這幾日如若不商談公事,陳沉就一直在宅中看書,嚴懿的第二卷話本小說也出來了,寫到了車遲國,陳沉由於長時間的閱讀,對於這個時代的文化和歷史總算有了不少的瞭解,看嚴懿小說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在嚴懿的小說中陳沉發現這個世界的宗教除了外來的佛教外,還有一種本土的宗教,與道教有些相似,他們崇尚的神叫做稷仙,包括土地,文曲武曲,風雨雷電,九天玄女,四方仙君等等,也是因此陳沉在西京城外看到的土地廟會修的如此之大,即使已經老舊卻還能看得出他曾經的繁華。
發展到今日,稷仙在整個九州的影響力似乎都不太行了,齊國已經盛行起佛教,其他大小國家也有了自己的新信仰。
不過在嚴懿的書中可以看出,這稷仙曾經對於整個九州的影響還是相當大的,這本《西行列傳》在嚴懿的筆下竟被寫成了放棄腐化舊信仰,迎接新信仰的批判性小說,讓陳沉也不得不拍手叫好。
陳沉住回舊宅子裡,最開心的還是小芸,她又可以與陳沉朝夕相處了,之前去經營酒館也是在家閒著無聊,陳沉讓她去的,現在陳沉住回了舊宅,小芸也就放下了手中酒館的繁忙,一心陪在陳沉的身邊,她年紀比陳沉還要小,也不知道自己對陳沉的這種感情到底算不算男女之歡好,也不知道陳沉對於長相稚嫩普通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態度,只是覺得光在陳沉身邊就已經足夠欣喜與飄然,陳沉偶爾說出那些不正經的調戲自己的話語,自己嘴上雖然不服輸,實則心裡還是很高興的。
現在,陳沉還沒看兩眼書,小芸就已經端著後廚新作的點心躡手躡腳地來到了陳沉的房間中,“公子,這馬蹄糕是你之前說想吃,後廚新作的,不知與你想吃的一樣不一樣。”
“哦,是小芸啊,你先放那吧,我一會嚐嚐,小年和他那幫手下的手藝我是相信的。”陳沉放下書本看著眼前那個瘦瘦的有些發育不良的素淨女子,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比那飽讀詩書的洛寧更具有一份淡雅之息。
小芸雙眸如水,比那滿天星河更讓陳沉著迷,在沒有人的時候,她總是溫柔和順的,就算陳沉開些不葷不素的玩笑,也只會臉色微紅地陳沉別再說了,那一捏就要出水的羞澀模樣讓陳沉都有些心神盪漾。
只是現在陳沉有些心不在焉,他雖然捧著一本繁複的大齊地理志在生硬地翻著,實際上心裡想的都是不久之後的入侵七賢樓與刺殺“曲賢”丁金秋的行動。
經過商議,蔡逐與蔡鹿兩兄弟打算在同一時間動手,因為煙花巷與七賢樓都處於西京城的西北邊,相隔得並不遠,也就是那麼幾條街道,丁金秋相當謹慎,身邊護衛眾多,又長時間不特定地躲在煙花巷的某一座宅子中,要想殺死他恐怕會弄出不小的聲勢。
而潛入七賢樓則意味著會遇上樓中的大批精銳,陳沉讓蔡逐與蔡鹿進七賢樓去打探過,即使沒有一個頭目在樓中,七賢樓裡也有不少直接聽白萬乘指揮的幫眾,而且“武賢”雷挺和他訓練的死士近幾日都居住於七賢樓中,這將會成為此次行動的最大不穩定因素,如果他們的注意力能夠恰好地被煙花巷那裡的動亂吸引過去,也許會給蔡鹿與苗芳製造更多入侵和脫身的機會。
陳沉已經與蔡氏兄弟等人商量好了大致的行動流程,不過也授意他們在關鍵時刻可以隨機應變,江橋與司徒寅等人也知道了他們需要扮演的各種角色,而苗芳終究也在陳沉的勸說下,答應陳沉自己絕不會衝動,更不會戀戰,一定會保護著蔡鹿從既定路線離開。
安排是都已經安排好了,可到了快要行動之日,陳沉心裡還是萬分緊張,刺殺“畫賢”林清霜那次,陳沉幾乎損失了手底下所有的精銳,後來金大山與杜白羽也只能說都是運氣好,可這次不同,進入煙花巷行刺殺之事,雖有資訊優勢和簡單的策略,但終究免不了硬碰硬,司徒寅負責最後的刺殺,他的實力出眾,但也只能算作中流,按照蔡逐的說法,丁金秋因為沒有武功,身上暗器不少,而且有相當厲害的護衛,刺殺難度絕不低於林清霜。
而蔡鹿與苗芳基本就是去送死,且不說入侵可否成功,一旦被發現,縱是苗芳又通天的本領,勢單力薄的兩人也絕無逃走的可能,那本賬簿上記有的,是地下錢莊多年的出入賬資訊,還有七賢樓的大宗交易,裡面定有七賢樓不小的秘密,且當日白萬乘為了暗中助力陳清上位刺殺陳澈時,收買了江湖上的殺手“一影雙魂”,其中未死的那人陳沉曾在白馬寺又見過一次。
陳沉可以肯定,這是一個體系極為完整的殺手組織,且實力令人畏懼,陳澈查了很久都沒有查出他們的神秘背景,陳沉希望七賢樓的賬簿上會有一些線索。
為了這樣一個賬簿讓蔡鹿與苗芳去以身犯險到底值不值得,這一個疑問一直纏繞於陳沉心中,讓他少有的猶豫不決。
最為關鍵的是,此次陳沉只能作為一個接應人員,作為一個躲在幕後的慫貨,他想參與卻連連被拒絕,看著自己兄弟們為了自己以身犯險,陳沉心中無比痛苦……
“公子是有什麼煩心事嗎?”小芸看陳沉捧著書卻又久久不翻頁,知道陳沉根本就是心不在焉,試探著問道。
陳沉放下出本,看著面露擔心的小芸,面色舒緩道,“你還沒走啊小芸同學,我沒事,就是覺得明日所有人都在為我拼命,我一人卻躲在後面,有點不夠義氣,有些愧疚和不安,沒事的。”陳沉說了兩遍沒事的,一是在安慰小芸,二則主要是透過心理暗示安慰自己。
“公子莫要多想,小芸雖見識短淺,但也知你不是居於門閥高位而貪生怕死之輩,更知你重情重義願與其他諸位公子共存亡,我能知道,我想其他公子也一定了然於胸。”
小芸鼓起勇氣,彎下腰用白皙的雙手捂住陳沉的一隻手道:“現在的公子你揹負著更重的東西,大家最開始聚集在這裡是因為各自不同的目的,但留在這裡卻皆在於公子你給了他們新的目標,像讀過書的司徒公子覺得跟著你能夠看到一個與眾不同的九州,江橋大哥則是因為你有他想要的俠義之道,蔡氏兄弟想要建立新的七賢樓,小年則想在你身邊追尋新穎的廚藝之道……”
“哈哈,小芸你別說了,我哪有這麼大本事,我只是一個普通人罷了。”陳沉心中有些苦澀道。
“我說的是真的。”小芸捂著陳沉的雙手認真道,“公子你承載這許多人對於未來的希望,對於更好世界的希望,或許你沒有發現,很多人都是因為在你身邊而變得勤懇努力起來,他們都相信你,所以才會聽從你的安排又不願讓你犯險,小芸也相信你,你一定能帶領大家度過西京城的這段混亂之期,因此公子你一定要振作起來,若是你倒下了,大家都會失落的。”
“小芸你真是……”陳沉看著有些不好意思小芸道。
小芸忽然感覺氛圍有些奇怪,匆忙放開陳沉的手有些慌張道,“小芸只是有些擔心公子,剛才實在失禮了。”
“沒有啊小芸,我應該謝謝你才是,我確實應該振作起來才是,不應該辜負大家的心意。”陳沉伸展了一番,拍了拍臉道,“我得再想想還能不能把細節安排地更加完備,小芸你幫我去拿條熱毛巾吧。”
“嗯。”
小芸應了一聲,轉身邁開輕靈的小步子就要離開,陳沉忽然又叫住她道,“小芸,待到一切都結束,我教你讀書認字,與你講故事如何?”
後者眉目輕舒,面帶笑意點頭道,“嗯,小芸會好好等著那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