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京華 信箋(1 / 1)
陳沉將該傳達的意思傳達到,也算不白費自己手下之人的辛勞與犧牲了,陳完收下陳沉弄來的賬簿,並囑託他與陳澈都必須保密,不可對外聲張,尤其是南宮家與西京商會有所勾結方面的事情,一來這件事情還沒查清楚,二來即使兩者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現在時機還未到,不可過早打草驚蛇。
至於袁家暗藏的殺手組織方面,陳完也採納了陳沉的意見,這次他決定親自出手,派他手底下最為精銳的那部分探子去查,若是真的發現袁家有這方面的威脅,定會想辦法儘早將他們扼殺。
作為回報,陳完告訴了陳沉一個好訊息,他暗藏在百花會中的探子在徐州那剩餘幾城被破的前夕,救出了吳乾與吳離兩兄妹,兩人除了長時間捱餓,身體極為虛弱外,幾乎是完好無損,只是在突圍過後,兩兄妹沒有選擇回到西京城,而是決定去尋找其他百花會的組織。
據說此次起義,百花會還有朱雀與玄武分舵兩股大勢力得以儲存,兩兄妹在簡單打聽了陳沉的近況與西京城的局勢後選擇先歸附百花會再做打算,陳完的手下本來就只聽從陳完的吩咐,既已救出了人也不再管被救之人要去向何處。
由於齊國廣闊,訊息多為驛站傳遞,傳到陳完這邊時,吳離與吳乾可能都已經找到朱雀分舵所在,迴歸分舵主陸九元的身邊了,不過他們在離開時還寫了封信讓那探子務必要轉交到陳沉之手,現在這封信歷經千山萬水,總算是來到了陳沉的面前。
陳沉將信箋收入懷中打算離開,陳完叫住他與陳澈。作為父親,陳完也大概知道了兩人不合的原因,在他眼中陳澈太過陰狠,而陳沉又過於仁慈,兩者都不好,因此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他也放下手中之事,對眼前的兩個兒子教導了一番。
陳澈與陳沉在父親面前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只得躬身伏耳,默默地聽著。陳完博學,便是在教育孩子的時候也是不停引經據典,細說利弊,這一講便講了兩個多時辰,都快到子時了,最後陳完與陳澈都困得不行,在父親的恩威並施下,選擇暫時互相諒解,握手言和了。
本次陳沉拿到賬簿也算是大功一件,陳完問他想不想要些什麼,陳沉細細想了想最終還是問陳完要了些人手,因為現在除了乘風記和英雄樓那裡的人手還算充足外,在天上街舊宅中,陳沉個人能直接調動的人手還是相當有限的。
此般小事陳完也是爽快地一口答應,說會讓管家親自挑選數十名厲害的好手供陳沉繼續為門閥做事。
然而,基本上什麼事情都沒做,只是過來陪同出出主意打個醬油的陳澈,卻意外得到了更為珍貴的獎賞,陳完為了讓陳澈能夠更好地去監視甚至威脅那些被七賢樓拉攏的門閥或士族成員,提前解除了陳澈的禁足令。
陳澈雖然沒有很明顯地表現出來,但是陳沉光看他臉上的變化就知道這個胖子的內心有多欣喜。
由於天色已晚,陳沉在離開父親的書房以後也沒有選擇再回天上街,而是回到自己的院子裡,這院子裡面每日都有下人打掃,儘管長時間不住,但還是很乾淨,沒什麼灰塵。
陳沉點起幾盞明燈,與司徒寅一起看吳乾與吳離寫的信,也許由於時間緊迫的關係,兩人寫的信其實很簡短,大致就講了講他們這幾個月在徐州的遭遇,以及接下來的打算,不出意料,在百花會的背後有一股巨大的勢力在資助,因此雖然這次起義失敗死了很多人,百花會依然還保留了不少實力。
信箋裡還寫了吳乾對於陳沉在西京城與無良黑道做鬥爭的敬佩與鼓勵,讓陳沉費心照顧好司徒寅和百花會的弟兄們,只是他不知道,鳳尾堂當日留在西京的那數十個弟兄在幾個月後的現在就剩下司徒寅和羅開兩個人了,想起百花會弟子的大量犧牲也讓陳沉與司徒寅重重地嘆了口氣。
陳沉在簡短的文字中能夠看出吳乾的意思,即使陳沉不再是百花會之人他吳乾也會認陳沉這個朋友,吳乾相信陳沉只要能夠秉持俠義愛仁之心,無論做什麼都一定會是造福百姓有利國家的好事。
吳離的話也是由吳乾代寫的,因此所有話都說的很含蓄。在信的最後,吳離叫陳沉不要再去想她,還說若是有緣定會相見;若是無緣,就相忘於江湖罷。
這話讓陳沉覺得一陣心疼,吳離向來喜歡把悲傷藏在灑脫的後面,不知道說出這些決絕話語的時候她該是多麼的悲傷與絕望,徐州到西京本就遙遠,接下來又要去找不知在何處的分舵,這山高路遠,世道艱險,吳離一定是明白相見已成奢望才這樣說的。
陳沉將信箋拿著手中,嘴裡異常堅定地說道,“會相見的,咱們一定會再相見的。”
陳沉將這話重複了好幾遍,好似這信箋就是他與吳乾吳離兩兄妹的傳聲筒,只要他說得足夠真誠,吳乾吳離兩兄妹就一定能聽到……
都說春眠不覺曉,陳沉卻發現身處齊國的春日很難睡個懶覺,一到早上總有那麼幾隻聲音清脆的鳥兒在陳沉的小院裡面玩樂,那歡快的聲響縈繞於陳沉床頭,讓陳沉很難繼續安然入眠。
既已回來,那便多住兩天,反正在哪不是混日子呢,陳沉今早鍛鍊完之後也剛好有了興致,拿起木劍打算與司徒寅交手一番。
司徒寅近日也愈發辛勤地在練武,尤其當昨日曲虎捏了捏他肩膀說他根骨不足後,司徒寅不僅沒有洩氣,反而練習更賣力了,今日他起得比陳沉要早得多,然後便去找了一根又粗又長的實心木頭,開始舞起自己的刀法來。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天賦異稟,高手終究也都是一個個基本的動作勤學苦練而來,一套功夫,打一萬遍算是爛熟於心,打十萬遍也許能夠融會貫通,打百萬遍或許就成了高手。時間是最誠實的東西,你有多努力就會有多少回報,即使有時候存在偏差,但總的來說,回報與努力是成正比的。這些回報不一定是靠賺多少錢,殺多厲害的人來體現,更重要的是它體現在你的身上,體現在你的心裡。
司徒寅在與陳沉的朝夕相處裡,愈發決定成為這樣一個人,他是唯一一個早上會與陳沉一起跑步,一起做各種奇怪鍛鍊的人,也是與陳沉對打最多的人。
陳沉與司徒寅的對打還是以過招和鍛鍊為主,因此陳沉會用較重的單手木劍,司徒寅則會用比眉尖刀重得多的實心圓棍,兩人在極為不公平的條件下打得有來有回,四月初的春風撲面,水缸裡的漣漪微動,苑中幾棵大樹輕擺枝丫,散養在府中的小狗踩著短腿搖搖晃晃……
兩人練著練著都脫去了外衣,把四周跑來偷偷觀看的年輕丫鬟們羞得捂臉驚叫,陳沉在多月的鍛鍊中已經有了腹部去胸前的輪廓,由於是自己鍛鍊沒有指導,塊狀肌肉成型得很慢,不過陳沉不在乎這些,只要有力,不會被人輕易打死他就滿足了,均勻的身材雖不比他以前在現代,但已經非常讓人滿意了。
陳沉在這個時代生活了一年多了,已經很少再去想念自己來的那個時代,儘管那裡有太多的快樂是這裡無法得到的,陳沉終究還是適應,並且更喜歡這裡,要說唯一思念的就是自己的親人罷,一年的時間,足夠磨平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傷嗎?
陳沉不知道,他希望可以,畢竟父母還年輕也許可以再生養一個,來替自己敬敬孝道,每次想起這些,陳沉都愈發討厭那時候的自己,如果自己能夠早些明白恃強凌弱的無恥與卑劣,或許現在他已經順利進入了大一的第二學期,繼續享受愉快自由的大學時光。
在水缸前,呆呆看著自己的臉,陳沉再次回過神來,司徒寅在一旁問道,“公子你是被自己的臉給迷住了?為何洗著洗著就發起了呆。”
“放屁。”陳沉無語道,說罷遞了一瓢水給司徒寅,“今日對練,我的劍法如何了?”
“可要說實話?”
“自然是實話。”
“還是太慢了,若我手持眉尖刀,縱使你能看得穿我的技法,也定然無法傷到我。”司徒寅實話實說道。
陳沉也不失落,一共也沒練幾個月,總不能現在就想去爭個天下第一,“如此,看來我還得再練練,不知要練到何時才能自保啊。”
“公子不必失落,你這般聰明,又有《心眼錄》相輔,幾個月來進步已是飛速,練武本就是循序漸進之事,公子身邊又有苗芳護衛這般的上等高手,可以慢慢來。”
“誒,何必只說苗芳,你不也是高手嗎。”陳沉笑道。
“與苗芳兄一比,我這眉尖刀還是太過無用了,近幾次的行動我倒愈發覺得自己武藝不精。”司徒寅神色黯淡。
陳沉見狀也是嘿嘿一笑,反過來安慰司徒寅道:“學藝不精就讓它精起來唄,笨鳥先飛,我這樣半路出家的都信心滿滿,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的。再說司徒兄也是文墨卓達之人,要論綜合實力,我覺得你與苗芳不相上下。”
司徒寅聞言也是無奈一笑,點頭稱是道,“之前三位老者都說公子你會說話,我在一旁還不覺得,現在看來確實如此啊。”
“誒,過獎過獎,快些擦洗完,我帶你在輔國公逛上一逛,換了以前咱倆可能會遭人冷眼,現在不一樣了,咱也是這府裡說一不二的人了,哈哈哈哈。”陳沉還學著陳澈的樣子走了兩步,逗笑著了司徒寅與悄咪咪圍觀的丫鬟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