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京華 賬簿(1 / 1)
按照兩位曲姓老人的說法,堅仙道在開始的時候,其壯大速度是飛快的。由於他們三人的秘術太過神奇,符水救人、算卦占星、還有刀槍不入,普通百姓近乎將他們當作陸地神仙來追捧。
那時候對於稷仙的信奉已經完全沒落了,下到乞丐上到皇室都更加相信大乘佛法。堅仙道的出現甚至掀起了一陣稷仙信仰的復甦之風。只是好景不長,朝廷那裡很快就注意到了堅仙道的存在,以及它在民眾之中的影響力,門閥與不少讀書人都認為這堅仙道是騙人錢財的邪道,因此提議讓官兵出面取締它。
三位曲姓老人在那個時候也是被民眾給捧得有些飄飄然了,居然真的敢慫恿堅仙道的信徒進行暴亂與鬨鬧,這不鬧還好,一鬧就完全坐實了堅仙道的邪教身份,朝中對於此事大為震怒,下令以謀反之罪抓捕暴亂的首要分子與曲姓三兄弟。
結果到最後朝廷都沒有找到曲姓三兄弟,那個時候因為他們有著巨大的號召作用,蔡文在西京商會的授意下先朝廷一步找到並囚禁了他們兄弟。
朝廷無法,也只能在砍了幾個首要分子的頭之後就草草了事了,而堅仙道也在群龍無首以及朝廷的重壓下消失在了史官的筆下。
陳沉與江橋等人聽完也是覺得可惜,若是這堅仙道持續做大到今天,可能也就沒有七賢樓和天魁幫什麼事情了。
當然江橋還問出了陳沉他們最為好奇的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位名叫曲虎的老人練的究竟是什麼強身秘術,為何可以在一瞬間從佝僂變得如此高大,還能刀槍不入,力大無比。
曲虎也沒有遮遮掩掩,他這番神奇的體質源於自小的訓練和另外兩種秘術相輔,一種是特別的呼吸法門,另一種則是日復一日從未間斷過的秘傳藥浴,練成之後力大無比,且身子可柔軟可堅硬,是一門極為奇妙和強大的秘術。
院子裡的眾人聽後都十分嚮往,其中屬江橋最為實誠,他直截了當地問道這強身秘術可否交給他。
曲虎搖搖頭,告訴了他練此功的三個必備條件,第一點是天賦異稟,第二點是三歲開始練氣,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強身秘術乃是金剛不破的童子功……
“額。”
當在場之人聽到那第三點時,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呆滯……天空中飛過的小鳥,與古樹搖曳的樹葉都可以對比出在場之人動作的剎那間停頓。
“所以老先生你?”平日裡很少說話的司徒寅開口問道。
曲虎似乎也已經習慣了這種驚訝,笑著搖頭道,“一生未娶。”
“這……”那本來摩拳擦掌說什麼苦都吃得下的江橋,現在已經不敢再說話了。
陳沉見狀也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拍了拍一旁面色古怪的江橋的肩膀,對曲虎說道,“正所謂無欲則剛,老先生一輩子未曾破戒的堅強意志力讓在下佩服啊。”
“佩服,俺也佩服。”江橋目瞪口呆說不出其他話,照著陳沉的樣子說道。
曲虎的話等於給想跟他學本事的江橋等人頭上潑了一盆子冷水,就連陳沉也只能尷尬地說出佩服之語來解圍,曲虎與曲羊二人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的精明老人,怎能看不出這些年輕人臉上的失落。
曲羊嗓音沙啞道,“諸位小娃兒不用太過失望,我這弟弟話只說了一半,縱使不是童子之身,不從三歲練氣,只要身體足夠強韌,能扛得下那藥浴帶來的巨大反作用,日復一日泡那藥浴也會令身體強健遠超他人的。”
眾人聞言,又在心中亮起了希望,曲羊見陳沉也在一旁點頭,只得為難一笑先行告知他,“陳公子身體根骨虛弱,縱是後天練的再多也是無法抗住那藥浴之威力的。”
一陣春風吹來,吹得院中花草懶洋洋地搖頭晃腦,卻吹不暖陳沉又被潑了一次涼水的心,他只能一臉無奈地對曲羊說道,“老先生不用說的那麼直接吧。”
“哈哈哈哈,若我現在不說,你一會恐怕要更加失望。”曲羊撫著鬍子笑道,“陳公子若是不嫌棄,我這糟老頭還有些不願帶入棺材的用毒之法,便是再硬朗的身軀我也能教他三步便倒。”
“真的嗎?”陳沉喜出望外道,“老先生願意教我?”
“是也,且我對你所說的針扎血管注水之法還有麻藥救人之法相當敢興趣,我想不止是我教你,我也要跟你請教一番。”曲羊對陳沉在醫術方面的見解記憶猶新。
一旁的曲虎也是“哈哈哈”笑道,“放屁,什麼身子骨硬朗也三步倒,我這身子百毒不侵,怎麼可能三步倒,大哥你不就是想騙那陳公子做個便宜徒弟,待你不久歸西去的時候給你做個抬棺人嗎?”曲虎說話與江橋一般,直來直往,毫不委婉。
曲羊也懶得去理會這個不善說話的弟弟,只顧對陳沉說道,“你莫要聽他的,咱們無需以師徒相稱,就當是個忘年交,我們堅仙族也沒什麼戴孝習俗,若我真的駕鶴西去,你只要身著白衣找個有山有水的地方將我埋了便好。”
“哈哈,被我說中了吧。”曲虎還在一旁沾沾自喜,像個孩子一般說道。
陳沉也笑了笑沒有過多理會曲虎,他認真地看著眼前形容枯槁的老者,鄭重其事地說道,“無論幾位老先生教不教我們本事,只要老先生在我這舊宅裡住一日,我們這裡所有人皆會以家中長輩之規矩禮待三位前輩的。”
陳沉此言一出,其他人也點頭稱是,眾人又多聊了一會,過了不久,小芸還是端來了許多剛剛出爐的糕點,那嗜吃如命的曲鹿聞到香濃味道立馬就醒了,一邊吃還一邊讚許小芸心腸好,誇小芸以後定是個賢惠的媳婦,把後者弄得面色通紅,又一次轉頭跑掉了。
曲羊與曲虎做出了留在陳沉舊宅中的決定,也象徵性地問了問曲鹿,曲鹿此人長得最為有仙佛之氣,鶴髮童顏,飄然似仙,他本來根本不在乎去什麼地方,只是在嚐到小年顯露的驚世手藝後,當場作出了死也要死在這宅子裡的決定……
在一下午的交談過後,曲虎也開始了一番嚴格的挑選,靠著捏肩膀手臂,以及用手感受胸腹中的微弱變化來判定院子裡的年輕人們是否能經受得住堅仙族秘傳藥浴的侵蝕,最後果不其然,只有與曲虎性格相投的江橋經受住了考驗,成為了院子裡唯一一個能夠接受秘傳藥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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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沉在晚飯過後回了趟陳家,這次他是在司徒寅的護送下回去的,由於苗芳的肩膀與腹部都受了不小的傷,陳沉讓他暫時在宅子裡靜養,先不要出門。
陳沉此次回家是要去找陳完的,雖說之前陳澈害死杜白羽和那花旦的事情讓陳沉極度不滿,但無論如何他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門閥之人可能不會為難陳沉,但白萬乘與三皇子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尤其是等他們有時間仔細搜尋線索,發現陳沉就是鐵面人的首領後……
因此,誰都能坐上皇位,三皇子一定不能,陳沉之前為門閥出謀劃策的事情已經為很多人所知曉了,接下來他為了門閥與韓將軍的緊密聯合還需要與韓玉貂進行聯姻,其重要性自不用說,等到趙紓嫁入北魏皇室,陳沉與韓玉貂大婚之後,乾親王就算是造反也有著巨大的勝算。
陳沉在隨波逐流,避免受時勢所影響的過程中,不知不覺竟然成了一個相當關鍵的人物。他的身份如此之特殊,以至於他能確定最後門閥勢力若是落敗,自己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今日陳完剛好沒有回來太晚,在書房中接待了陳沉,後者與陳澈坐在一起,兩人一開始只顧低頭喝茶吃點心,面無表情,也不說話,氣氛相當得緊張。
“說吧,沉兒,你今天找我到底所為何事?”陳完合上一本他剛剛在看的古籍道。
陳沉吐掉口中的瓜子殼,從懷中掏出苗芳偷回來的賬簿道:“兩件事情,首先我找到了白家依靠七賢樓地下錢莊賄賂大小官員的證據。在這本賬簿裡,有不少官員問七賢樓地下錢莊借錢的記錄,這些記錄旁都打著記號,應當是確定不用還的意思。”
陳沉翻開賬簿,指著那些記號道,“由於七賢樓覆滅,這本賬簿可能不足以作為證據去將那些與西京商會有勾結的官員全部抓起來,但我想父親你應該能夠從中更加準確地找出誰才是真的的敵人或朋友。”
陳完面色一變,他眯著眼睛看陳沉道,“沉兒你似乎話裡有話。”
陳沉深呼吸一口道,“那我便直說了,這賬簿裡面其他人我可能不認識,但借款最多,借得最頻繁的不是別人,是南宮家。”
南宮家三字一出,一旁陳澈手裡的瓜子掉在了地上,他喉嚨一咽道,“不可能,南宮家世代門閥,怎麼可能行那背叛之事。”
“這裡面的來龍去脈我不管,我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陳沉轉頭冷冷地看了陳澈一眼道,“不僅如此,咱們陳家似乎也有些族人從七賢樓的錢莊裡拿錢,當然這個現象不算少見,就連親王府中……”
“好了。”陳完沉聲讓陳沉別再說下去,“先講你想說的第二件事情吧。”
“這第二件也與賬簿有關,在陳澈遇到圍殺那日的前幾天,七賢樓地下錢莊少有地向另一家錢莊中支付了一筆可觀的費用,兩個錢莊平時交易甚少,偶爾幾次也都是七賢樓的錢莊向其打錢,這家名為聚元錢莊的產業,是袁氏門閥底下的。”陳沉耐心敘述道。
陳澈有些跟不上陳沉,開口問道:“什麼意思?”
“之前我說過在白馬寺的殺手裡看到了‘一影雙魂’中沒死的那個,就是去年協助刺殺你的那倆黑道殺手之一,他們應該從屬於一個殺手集團,我之前讓你去查,你的探子網似乎也沒能查到,現在根據這本賬簿上來看,這個殺手組織應該是袁家手底下的。”
陳沉說完,看了看陳澈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父親,強調道,“這支殺手隊伍相當神秘,且實力極強,若真是對面陣營的,那定是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