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京華 飛眉（1 / 1）
“陳公子對於門閥之人的行事似乎抱有相當大的不滿。”楚虹英面色平靜道：“那麼讓你有所遲疑的事情又是什麼呢？”
“趙綸此人不行，乾親王更不怎麼樣，那麼年幼的四皇子又如何呢，即便他一個孩子登上帝位，到時候大權不也一樣會落入其他朝中大臣之手嗎？”陳沉直言不諱道，“屆時作為親信的袁氏門閥，與作為外戚的丁家商賈豈不是依然要鬧得一個天昏地暗。”
韓玉貂聞言在一旁說道：“此言差矣，按照寧妃的意思，丁家為商，韓家為軍，而袁家為政，各司其職，又有何爭鬥只有？”
“想得太過簡單了韓玉貂。”陳沉搖頭道，“一來爭奪天下只靠這三家是不夠的，二來這三家獨攬大權，那還要皇帝做什麼？三來難道這各司其職就不會有衝突了？我想那時候的衝突恐怕比現在要大得多。”
“我不信，三家各在不同的領域衝突從何而起？”
“便從那無盡的偏見與貪慾中而起，把控政治的袁家難事真能忍得住不去做生意，真能忍得了低賤的商人與他們平起平坐？守衛邊疆的韓家難道喜歡一切都聽文人指揮？丁家難道會不想利用自己的外戚身份為自己謀更多的利益？世事皆有聯絡，有聯絡就會有矛盾，這種脆弱的聯合一旦出了矛盾就立馬會破碎。”陳沉語氣平靜但言語卻十分堅定。
“而且恐怕無論白家是否覆滅，西京商會都不可能讓丁家一家做大的，這做生意講究來來往往，沒了這來來往往，丁家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白萬舸分析道。
楚虹英並沒有因為陳沉的言語而驚訝，反而笑了笑道，“陳公子年紀尚輕卻有此等眼光，實在令人驚訝，寧妃此人相當精明，只告訴我這趙綸、趙融相爭，我們會有坐收漁翁之利的大好機會，卻從未詳細說過收了這利後該怎麼分，一句袁家定會重新成為齊國第一門閥讓老身也蒙了眼，不過不得不說她開的條件太讓人無法抗拒了。”
陳沉直言似點破楚虹英心中的一大苦惱，她雖然故作鎮定但言語之中的擔憂之意非常明顯，“若真如陳公子所言，且這四皇子的天下，老身一番心血想拉起的袁家哪裡經得住那樣的大風大浪，我在的時候興許還能挺一挺，我如果不在了，袁家後輩根本找不出一位能擔大任之人。”
“我也只是隨口一說，事實上我並未見過四皇子與他的母親，無法枉下斷論，或許他們真的有能制衡各家的辦法，這也是後話，我想只要袁家看清時務，忠於新皇，關鍵時刻肯撤步讓利，保住家族根基是沒有問題的，況且袁家實力，應該遠在外界目光所及之上。”陳沉出言安慰楚虹英道。
楚虹英點了點頭，不覺自嘲道：“本是我這老太婆想與陳公子講講情勢利弊說說理，誰知現在竟是讓陳公子給上了堂課啊。”
“老夫人哪裡的話，我也只是想到什麼說什麼，剛剛說的那些都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船到橋頭自然直，這以後的事情還得以後另說，而之前你問我會站在哪一邊，陳沉還是不知該如何回答你，我能保證的，只是在乾親王與四皇子間，不偏袒任何一方，至少暫時是這樣。”陳沉真誠道。
“這樣就足夠了，反正這朝中大事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我們什麼事情都沒有做，難道還真能滅了我們的族不成，西京城中有這麼多老狐狸在作壁上觀這場神仙打架，為什麼就我們幾個年輕人不說呢？”韓玉貂幫陳沉打圓場道。
白萬舸則在一旁擔憂道，“就怕四皇子這漁翁之利沒收好，將你們韓家袁家等統統拖下水，無論是趙融還是趙綸，應該都不會對這般威脅視而不見的。”
“恕我冒昧，按照楚老太君的說法，袁家大多數的勢力都已經堅定不移站到了三皇子那邊，這樣真的沒事嗎？”陳沉沒有接白萬舸的話而是有些尷尬地提道：“老太君真的能壓的住底下那些抱團的小輩嗎？”
“這個無妨。”楚虹英指了指四周道：“這整座宅邸，都是我老婆子的私產，我那冤家走得早，為了和另外三大門閥鬥，敗光了不少家財，我好不容易才從中攢下來了這一筆能讓袁家東山再起的產業，抵得上現在的三個袁家……”
陳沉看著眼前這手眼通天，為了家族奔波堅守大半輩子的老太太，她在年輕時定是美貌傑出又身手不凡，現在雖說依然健朗，可歲月終究是沒有放過她，楚虹英那張飽經滄桑的臉上，包含著對亡夫的思念，對家族的擔憂，以及不服輸的堅韌。
在這個時代，她現在應該作為曾祖母，與家人共享四世同堂，甚至五世同堂的天倫之樂，然而楚虹英卻依然還在這時代的洪流中為了夫家緊緊咬著牙，在陳沉的眼中她是一個偉大的女人，更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陳沉心中為楚虹英的人生感到一絲悲傷，他剛想說些什麼，誰知身後出現了不小的動靜，有將近十個漢子走進宅院，為首之人身材修長勻稱，身著刺客夜行服，他向上挑起的飛眉讓陳沉記憶猶新，就是當日在白馬寺中那個手持古劍刺客頭領。
那刺客頭領也認出了陳沉，不過比司徒寅還要冷漠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只是對著楚虹英點了點頭說道，“事情都辦好了。”
陳沉看向飛眉刺客的身後，有一個留著絡腮鬍子，長得有如同山大王一般的中年男子，他左手提著一把唬人的九環大刀，右手則拎著一顆頭顱。
引起陳沉注意的就是這顆頭顱，他雖然臉上濺血還閉著眼睛，但無疑是前幾日還常來酒館中串門催促“書賢”張東起……
陳沉表情複雜，放下剛剛還在把玩的精緻茶杯，用雙手大力拍了拍，又搓了搓臉，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時候，白萬舸湊在陳沉旁邊說道，“那個大鬍子的人，不就是幾個月前還揚言要做黑道共主的翟達嗎？”
陳沉聞言一驚，“嗯？”又轉過頭去看站在不遠處的漢子，儘管他沒有見過翟達，不過僅從那副凶神惡煞的樣貌，陳沉也能夠相信此人不是什麼好人。
“好了好了，陳公子不用看了，這個粗漢子就是當日被乾親王追殺，僥倖在我這躲過一劫的翟達，翟門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