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京華 反常(1 / 1)
齊國南方的戰事已經漸趨平息,江南士族拿出各家多年積蓄作為軍備之用,終於在相鄰幾州兵力的支援下,擊退了小國端國與慶國的聯軍,憑藉懸殊計程車兵數量差距打贏了侵略者。
往西北而去,西京城的爭位鬧劇愈演愈烈,老皇帝身體不行的訊息本來應該是宮廷之內多番封鎖的,可終究逃不過各方勢力的眼睛,本來以為還會持續很久的拉鋸戰,突然就開始急劇加速了。
五月的中旬本來陳家要舉辦的宗族大會在即將開始時被告停了,原因是由於數位官員手持短匕,在皇城之外刎頸相諫,真正用生命來彈劾陳完,這幾個死去的人裡面大多是原來門閥勢力中的一部分,陳澈那幾日監視時明明還很正常,誰知倏然就掉轉槍頭對準陳完而去。
彈劾陳完的死諫十條之中,包括陳完專權,以下亂上想要主掌朝政;派殺手刺殺政見不同的官員;生活放浪不堪,家中庶子成群;自己侵佔朝廷巨大銀錢,還縱容下屬官員貪汙;無視朝綱結黨營私……從私生活不檢點一直說到了包藏造反之心,甚至還直言戳穿了陳完的庶子出身,說他德不配位,乃是陳家的欺君之罪……一下子整個西京都炸開了鍋。
陳完作為文人的領袖,年輕時候才華橫溢,足智多謀,在朝堂內對治世之方極有建樹;朝堂以外,文武雙全,在明裡暗裡為國家軍事活動屢立奇功。更重要的是他如蒼松一般,不卑不亢,兢兢業業,永遠都是一副為了讀書人天下,為了世間生靈的偉大模樣。
而現在,這一切幾乎在轉瞬間就崩塌了,且不說他做了什麼危害齊國亦或是危害百姓之事,光憑庶子出生一點,就足以讓向來端著姿態、高高在上的陳完變為街頭巷尾百姓茶餘飯後最感興趣的娛樂話題。
文人陳府門前砸書謾罵,百姓坊廂聞名嗤笑不已,在陳沉眼中,陳完的人設彷彿就在兩天的時間內徹底崩塌。
而在朝堂中,陳完遇到了更大的問題,在數名官員刎頸死諫的第三天,陳完在朝會上近乎是受到了朝中大部分官員的針對,彈劾他的奏摺誇大其詞,但絕不是莫須有的事,陳完與趙融共享的情報線一直在打聽朝中各個官員的事情,卻沒發現其他勢力也在調查他自己。
除了本就互相敵對的太傅徐堅勢力之外,本來關係有些改善的內閣老臣勢力也再次翻臉,另外三家門閥,只有王家的幾位官員努力為陳完說了些話,南宮家與謝家的官員都不約而同的選擇沉默,即使那強忍著病痛堅持上朝的老皇帝有意點名讓這兩家的官員說些話,這兩家的官員也幾乎都是三緘其口。
趙蟄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時不時還要咳幾聲、吐出幾口痰,說幾句話便要由旁邊的郭常侍地上一杯水,他聲音虛弱有如垂暮的老龜,但陳完可以依稀見到他臉上的欣喜之意,趙蟄雖然說話都很吃力,卻在陳完這件事情上繞了好久,就像在羞辱陳完一般。
陳完站在朝堂之上,沒有絲毫懼意,心中懷著一顆為讀書人開闢世間大道的夢想的他,到此等時刻還是依然堅信著自己一定能夠做到,他相信自己只要熬死了老皇帝就有機會,他看著那滿朝對他口誅筆伐的文武,看著那些曾經對他無比卑躬屈膝,現在卻只會唯唯諾諾甚至出言傷害,心中難免會有些失望……
不過此時站在朝堂之上,陳完心中更多的還是擔憂,現今他自己恐怕無法再為乾親王做事情了,但南宮家還在,他們與西京商會暗通曲款之事已經是板上釘釘,門閥勢力之下也還有不少反叛之人,這些都將成為巨大的不穩定因素,做過一番詳細調查後的陳完還沒有機會將這件事情告訴乾親王趙融,他必須想法子將這件事情做好,將那些反水的苗子扼殺在搖籃裡面。
幫陳完說話的人也是有的,不過這些話語最終沒有敵過鋪天蓋地的詆譭與謾罵,最終為了公平起見,趙蟄讓刑部之人先行將陳完收監,慢慢審理,美其名曰“若輔國公真是被冤枉的,孤定會昭告天下,還他一個清白。”
可這門閥之下所藏的黑暗數不勝數,陳完又豈是什麼乾淨之身呢?這不查還好,一旦查起來,縱使沒有死諫十條那般震懾人心,也定能讓整個齊國的百姓大吃一驚。
父親被抓入獄,陳沉在收到訊息的第二天清晨就匆匆趕回家,可這家中的情況更是讓陳沉匪夷所思,家裡那些下人和族胞,乃至府中孩子都好像沒事人似地,家主被抓,居然絲毫沒有那種頂梁支柱要倒塌了的感覺,反而比平時還要寧靜祥和。
家中的僕役也沒有像無頭蒼蠅一般亂轉,家中大小一切都被安排地井井有條,陳沉隨手拉住個小管家一問,這些居然在準備宗族大會的事宜,陳沉聞言不禁皺起了眉,死諫十條中的罪名有好幾條是會牽扯到族人的,且就算不牽扯,作為當朝宰相的家主都被抓進天牢了,陳府族人不思到處奔走,居然在這辦宗族大會,是迫不及待要選新的家主了嗎?簡直是笑話。
陳沉想要將事情弄個明白,他帶著苗芳朝陳澈的住處走去,迎面就碰上了一群人在欺負一兩個人,帶頭那人陳沉也熟悉,正是幾個月前被師雯用藤鞭抽打的陳清,與那時候一副哭爹喊孃的悽慘模樣相比現在以為完全變成一張意氣風發的成功者臉龐了。
被欺負之人竟是嫡子陳瀾,他身材雖高卻也是個沒什麼力道的十六歲少年,被幾個族中少年和庶子按在地上給陳清磕頭,要不怎麼說落了迫的鳳凰不如雞,這還沒確定到底有沒有落魄的鳳凰,就已經讓一群囂張的野雞給欺負得不成樣子了。
陳沉看欺負陳瀾的人裡面有不少是之前被陳瀾給欺負的,現在完全換了副嘴臉,而圍觀的少年也有不少是曾經跟著陳瀾的,這些人在這個年齡就已經非常擅長把握局勢與風向了,總能準確找到自己的靠山,可以說小小年紀已經是資深的牆頭草了……
眾人要陳瀾向陳清跪下叩首,陳瀾誓死不跪,雙手撐著地,用盡全力做著抵抗,只是這般柔弱的身子骨哪裡敵得過那七八個人的拳打腳踢,最終還是被人修理得蜷縮在了地上。
陳沉看著這副景象,它就好似一副輪迴,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今天你是我盟友,明天我是你敵人,今天將你按在地,明天我被丟下水。
“實在是丟人,看不下去了。”陳沉嘆了口氣,朝著那些少年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