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京華 更甚(1 / 1)
陳沉在書教院中一呆就是一下午,不是他不想走,是他根本沒有離開的法子,內皇城中御林衛守備森嚴,若是沒有資歷深的宮女領路,外人在這裡面幾乎寸步難行。
陳沉現在就面臨著此種窘境,無論他如何努力地與看守偏院小學塾的侍衛解釋,這些壓根沒把陳沉放在眼中的御林衛就是不放陳沉離開,不但如此,連個送飯的人都沒有。陳沉本來在這環境優美,還泛著淡淡幽香的小學塾中看一下午古書心中相當愜意,未曾想到了晚上卻得受這腹部空空的折磨。
小學塾中有殘燭卻沒有火,陳沉想問御林衛借個火也被不近人情地拒絕了,無奈之下陳沉只好帶一把小扇子搬一把小凳子坐到可觀星空皓月的寬敞院子裡面,對著天空靜靜發呆。
時近五月的下旬,坐在院子裡不僅不冷還十分清涼,陳沉沒來由想起了那時候在小院中和苗芳切磋練劍的事情,心中不由得悲愴起來,他知道這輩子再也見不著苗芳了,雖說事實上陳沉在這個世界裡的時間並不長,認識苗芳也不過幾月,但每每一想起往日的歡聲笑語,陳沉心中都會無限失落。
“唉,好好的人,說沒就沒了。”陳沉望著天空,苗芳是因他而死,陳完也是,這個沒見過多少面的父親為自己吃下了兩顆藥丸,陳沉看著他倒在自己懷中,心中不是滋味。
這一切說到底還不就是皇室的那些人相互鬥爭所致,無論是乾親王,三皇子,還是這個脾性稚嫩的四皇子,陳沉都打心底不喜歡,想來也正常,陳沉他終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身子裡的靈魂也終究不是輔國公的兒子,因此相比這個時代裡的所有人,陳沉對這場政治鬥爭的看法都更加客觀深刻。
陳沉知道在這場泥潭之中,自己終究只會越陷越深,可轉過頭去看看偏院門前那筆直挺立的侍衛,陳沉現在似乎是沒有一點脫身的方法。
更讓陳沉覺著倒黴的,是那個陰魂不散的三皇子又出現了,他就這樣緩緩地走到了四皇子的小學塾門前,不陰不陽地看著坐在小凳子上的陳沉道,“喲,我道是哪位先生如此悠閒,原來是戴罪之身的陳沉啊。”
陳沉恨不得站起來將趙綸的頭擰碎,奈何沒有這個本事,只得閉目養神眼不見為淨,這時候趙綸身後又走出了一群人,陳沉被其中一人熟悉的嗓音所驚醒,睜開眼睛一看,那王氏門閥家的長子王覓竟也在人群之中。
王覓與陳沉對視,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他旁邊一位鬢染白霜但精神飽滿的中年人瞪著陳沉說道:“大膽小兒,見到三皇子怎可如此無禮,還不速速站起。”
陳沉滿臉不在乎,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坐姿看著趙綸道,“三皇子今日前來又有什麼指教?”
“聽說你父親在牢中仙逝,所以刻意過來看看你。”趙綸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看著陳沉道。
“還不是拜三皇子所賜,沒辦法當街將我們處死你是不是很難過啊。”陳沉也不想再偽裝,直言回道。
三皇子也毫不掩飾,面色突變陰險道,“我可一點都不難過,你就再好好享受一段時間吧,難道你以為抱上我四弟的腿就能留住你的狗命了?”
陳沉“呵呵”冷笑了兩聲沒有說話,趙綸見陳沉語塞,以為他是被嚇到了,繼續打壓陳沉道,“我這四弟背後的丁家都已經臣服於我,他與他母親在我面前就是兩隻螻蟻,我想什麼時候捏碎就什麼時候捏碎。”
“現在三皇子說話都不用在意你那人前文質彬彬的偽裝了嗎?”
“文質彬彬、謙謙君子固然是好事,但我不日便要成為大齊的皇帝,總不能一點威嚴都沒有,再說此處之人都是我的心腹,我又有什麼後顧之憂?便是我直說我登位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那成天叫著要學帝王之術的四弟,你又能奈我何?”在陳沉眼中,趙綸現在已然是膨脹到了一定的地步。
“你就……這麼確定你能當皇帝?四皇子也許不行,但乾親王依然極具實力,你現在是不是還高興得太早了。”陳沉知道三皇子暫時還不清楚四皇子背後的隱藏勢力,刻意引導趙綸往其他地方想。
“哈哈哈哈,是嗎?王氏門閥的勢力已然盡歸我手,謝家勢力則相當不成氣候,韓家也已經全心全意歸順。哦對了,你先是被幽禁於天牢,後又被軟禁在宮中,有件事情你還不知道吧。”
“什麼事情?”陳沉有些不耐煩,他大致能猜到,無非就是哪家勢力又棄暗投明入了他的麾下。
“趙紓已死,乾親王做大魏國丈爺的計劃也落空了,下一回上朝,太傅徐堅所代表的內閣老臣們便會提議立我為儲君。”
“你說誰死了?”陳沉面目有些僵硬起來。
“趙紓,乾親王準備嫁去北魏的女兒,人都被燒成焦炭了,嘖嘖嘖。”趙綸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悲傷,彷彿在說個小道訊息一樣。
“這也是你乾的?”陳沉站起身字字咬牙地質問道。
“哈哈哈,你這般生氣是為何?難道這趙紓還是你相好不成?這種沾血的事情怎麼可能會是我乾的呢?我可是齊國未來的皇帝,是個仁君。”趙綸一臉無辜,隨後又走近陳沉,壓低嗓音輕聲說道,“要怪就怪你沒把七賢樓滅乾淨,讓齊國士兵送親的路上多出來那麼多的賊寇。”
“你可真是個畜生啊。”陳沉怒目一睜陡然發難,抓著趙綸的衣領掄拳就要向他打去,但陳沉耳朵一動,忽然就聽到了拔刀之聲,他怒喝一聲,停住了自己的拳頭,也收住了自己想殺了趙綸的衝動。
在陳沉收手的同時,趙綸身後突然冒出來的貼身護衛也按下了刀,陳沉毫不懷疑剛剛若是動手,自己現在至少要丟掉一隻手臂,他想來有些懊悔,現在他只有一個人了,苗芳司徒寅都不在他的身邊,陳沉自知武藝有限,還是得更加謹慎才好。
趙綸在陳沉動手的一瞬間也被嚇了一跳,當他衣領被陳沉拽住的時候,陳沉那股讓人無法掙脫的力量把趙綸給嚇了一跳,不過陳沉最終還是沒有動手,受了一驚的趙綸“哈哈”乾笑兩聲,面目由驚恐變得惱怒,抬起一腳狠狠向陳沉小腹踢去。
陳沉知道如今與趙綸起衝突對自己實屬不利,只得生生接下這一腳,故作痛苦地蜷縮在地上,事實上趙綸那軟綿綿的一腳對如今的陳沉來說根本算不得什麼,縱是他後來還有模有樣地狠狠補上幾腳,對陳沉也算不得什麼傷害。
“呸!”趙綸對著地上的陳沉啐了一口,“沒用的東西,我還以為你多厲害呢。”
一旁身著深色華服的徐瑾帶頭為趙綸喝彩道,“三皇子打得好!”引得其他人也叫好起來。
“不可不可,三皇子怎能對這些無禮的庶子刁民動手,豈不是髒了手,來人吶快帶三皇子去看看有沒有哪裡受了傷。”之前呵責陳沉的中年人再次出言侮辱道。
三皇子對那中年人揮了揮手,言語尊敬道,“無妨的太傅,我修理這等無用之輩豈會受傷,要知道我雖只讀聖賢書,但對用武之事還是有些心得的,勞太傅掛念了。”
翻身擺了個大字型躺在地上的陳沉聽到二人直言,大致能猜到,那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中年人就是當朝太傅徐堅,也是現在的內閣之首。陳沉躺在地上暗自搖頭,這老頭可真是忘恩負義,若不是自己給皇帝提出內閣之策,你徐堅能有此時這般大的權力?
而今朝中宰相死於獄中,皇帝從小士族中挑了個新宰相,哪知這宰相嘴上說著要兢兢業業忠於皇上,背地裡早已投靠了徐堅,如今這徐堅在朝中可是真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這一點就連老皇帝都沒有想到,如此數次被自己兒子玩弄於手掌之中,這老皇帝能不生氣嗎?
趙綸當著眾人面又極盡羞辱了陳沉一番,陳沉也已經不在乎了,畢竟以前他在家中也有這番體驗,言語上的暴力,其傷害一點都不比肢體上的暴力低,很多時候隨口的一句話都會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陳沉躺在心中愈發這樣認為。
不過躺在地上的陳沉這個時候沒有那麼多心思去細細思考,他望著天空,滿腦子都是趙紓,她抱歉的眼神、微蹙的眉頭、戀戀不捨的神色和那白紗下的容顏,陳沉閉上眼,彷彿能看到大火之中,趙紓的神情有多麼地痛苦和無助。
趙綸他們走了留陳沉一人在平躺在原地,陳沉心中悲痛更甚,對這個時代的憎惡也更進了一步,“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