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京華 玉盞（1 / 1）
陳沉與丁文虎在奢華的樓閣之中左顧右盼，見到了不少臉熟卻完全不願意去寒暄的人，其中就包括正被不少文士官員如眾心捧月般圍繞其中的王覓與其未婚的夫人姜晴，那個本來在乾親王陣營裡就備受矚目的年輕人換到了太子的陣營裡後風頭依舊，本來應該受到更多關注的太傅之子徐瑾在王覓面前完全相形見絀，再加上內閣議政的種子漸漸發芽，徐堅突然發現自己這個首腦的話語權已然沒有這般管用，一下子新貴的徐家與底蘊深厚的王家，兩者的天枰開始發生了明顯傾斜。
王覓附近還站著他最近新得勢的堂兄王現，長相與王覓有七分相像，不過與王覓那份頗有城府的陰鷙不同，這王現身上還多了幾分桀驁不馴的**氣，兩人站在一起就像是兩個不同生活環境下長大的平行世界的人，看起來十分有趣。
不過再有趣陳沉也並不見得會有興致多看，畢竟如今他與王覓已然分屬於不同陣營，這幾個月間王家的主意之多變化之大，可以說令陳沉瞠目結舌，或許對於王家來說只有長久地保住家族在齊國的地位這一件事情才是最為重要的吧。
但就在陳沉看向王覓等人若有所思的時候，王覓也恰恰看向了陳沉，兩人目光交錯，陳沉又再次從王覓的眼神與眉頭中看到了一絲絲複雜，卻始終不明白這絲複雜到底意味著什麼。
單單從今次筵席中的情形來看，陳沉也能夠看出當今形勢對於四皇子來說實在不容樂觀，大家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朝著王家與徐家那靠去，儘管一般的詩會朝中有權勢的老臣們不怎麼會參與，但依然可以看出太子勢力已經越來越得人心了。
丁文虎在一旁當然也能看得出陳沉的擔憂，不過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轉頭對陳沉說道，“這底下也沒啥認識的人，不如咱們上去瞧瞧？”
陳沉點頭應允，兩人緩緩走上樓，這一上樓就見到了令人唏噓的一幕，有兩位穿著華貴的公子正圍著一位白玉般的女子出言調戲，那女子看起來倒也不是什麼冰清玉潔的女子，穿著略顯暴露的雍容衣衫，面對兩位男子的調戲也正用那些帶葷腥的詞句回應過去，將那兩個男子弄得是肉眼可見的心癢難耐，時不時伸出手在對方的臂膀與腰間等處占上一些輕微的便宜。
“呵呵……”丁文虎在一旁明顯有些不屑，“陳兄你確定還要踐行與韓家的婚約嗎？我丁文虎也算是見過不少女子了，韓玉貂這種生於將門大戶，卻又如此風塵滿身的女子我屬實是從未有見過。”
陳沉看著眼前的一幕，神情也有些恍惚，與其說有些失望倒不如說更是有些不解，至少這其實是他第一次見到韓玉貂這個樣子。
與陳沉一齊站在邊上看的還有其他不少男子，人群中的指點抨擊與露骨言語從未間斷，陳沉盡力不去聽信這些話，但心裡卻總也不是滋味。
這個時候韓玉貂附近似乎有另一為女子看不下去了，她不動聲色地穿過人群，同樣纖瘦白嫩的手裡拎著一隻精美的淡色玉盞，她一直走到韓玉貂的跟前，恰恰好也就在離陳沉不遠處，就在這名女子面無表情，小臂重重向上一揚的同一時間，陳沉一個跨步衝出人群一把按住了這位女子的手腕，本來應該會潑到韓玉貂臉上的佳釀現在大都濺到了陳沉的身上。
在那短短的轉瞬之間，其實陳沉的大腦還在遲疑，他的心還在試圖說服自己千萬不要被他人影響對韓玉貂產生偏見，可他的身體已經搶先大腦一步動了起來，毫不猶豫地站到了韓玉貂的面前。
韓玉貂瞧見陳沉突然跑出來幫自己擋住了這杯覆面而來的無妄之災，充滿醉意的大腦立馬清醒了三分，連忙站起來一把拉過衣衫上映著水漬的陳沉，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說，卻一下子都哏住了，只是輕輕地喊著“陳沉……”兩個字，而陳沉也在這個時候才發現原來面色微紅的韓玉貂剛剛就已經喝醉了……
之前圍繞著韓玉貂地兩個男子還不依不饒地想要糾纏，拉著韓玉貂要她回去繼續喝酒，這恰恰就撞在了韓玉貂的槍口上，只見這個剛剛還甜言蜜語滿天飛的女子一巴掌甩在了其中一位公子的臉上，把他打了一個踉蹌摔倒在地，“哪裡來的野種，給老孃滾！”
另一個人想要出手回擊，卻被陳沉一眼瞪了回去，嘴上喊著：“給我等著。”腿卻麻溜地向遠處跑去。
韓玉貂望了陳沉一眼，陳沉發現她眼眶都已經紅了，心中也對於自己那些無恥懷疑後悔萬千，或許他只要露面出來就不會有現在這般尷尬的局面出現了。
“韓玉燕你什麼意思！”韓玉貂的聲音絲毫不掩蓋她的怒意，“嫁出了韓家就這麼不把韓家人的顏面放在眼裡了嗎！”
原來這位比韓玉貂要清瘦些的美麗婦人正是韓玉貂的親姐姐，嫁給葉盞作妻子的韓玉燕，她聽到韓玉貂這個親妹妹的話語後面色愈發冰冷，聲音嚴厲道，“究竟是我不把韓家的顏面放在眼中，還是你這無恥的模樣太丟韓家的臉！”
韓玉燕指了指周圍，又指了指韓玉貂，“周圍有多少男人在看你放浪，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此穿著，又在大庭廣眾之下與數個男子糾纏不清，怪不得父親要你趕緊滾回北地去，你在西京多呆一天，韓家的顏面就要被你敗壞一天！我這個姐姐潑你一杯酒還算輕的，若是父親在定拿藤條抽你個半死不活。”
韓玉燕話剛說完，韓玉貂同樣滿滿一杯酒已經毫不客氣地潑在了她的身上，韓玉燕也是將門之女，現在還是御林軍副統領夫人，受到如此折辱，便是親姐妹也絕不手軟，一怒之下便要翻桌子。
陳沉趕緊按住韓玉燕那邊的桌子大喊道，“都是家務事！都是家務事！你們倆都快冷靜下來，別讓大家看笑話了。”
韓玉燕的力氣自然沒有陳沉每日訓練出來的力量大，只得鬆手對著陳沉冷冷道，“陳沉公子未免管得有些寬了，韓家的家務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插手。”
陳沉還在驚訝這位婦人怎麼認識自己，身後的韓玉貂又放狠話道，“誰說陳沉是外人，他是我韓玉貂認準的夫婿，你看關鍵時候他還站出來替我擋你的酒，現在我身上一滴酒都沒有，反而是你身上，嘖嘖滿是酒味，我且問你，你那孬弱沒用的如意郎君去哪裡了？怎麼鬧得這麼大都不見他出來溜溜呢？”
“你……”韓玉燕被自己親妹妹氣得語塞，揮拳就要上前與其拼命，“韓玉貂，今天我就好好收拾你。”
“來啊，你以為現在還像小時候我會挨你的欺負嗎？”韓玉貂酒完全醒了，擼起袖子便要跟自己親姐姐幹架。
陳沉夾在中間有苦難言大喊道，“別打架，別打架啊！”
“還不都給我住手！”一個更為威嚴的聲音阻止了這場鬧劇的繼續，說話之人兩鬢爬著白霜，但卻是個精神飽滿之人，這張熟悉老臉不是徐堅又是誰。
徐堅在此處的話語權肯定要比他在朝堂中還要高上不少，兩位吵得面紅耳赤的女子很快就識趣地收手了，陳沉站在原地仔細一看，這被萬眾擁躉來的一堆人中還真有不少的他熟悉的面孔，為首的官員中太傅徐堅與大鴻臚王諺他是認識的，還有幾個臉熟的老官，後面還有依然一副金貴做派的徐瑾，滿面春風的師雯陳清母子等等。
令陳沉有些在意的，是他發現白萬舸日思夜想的女子徐珞也在這些人之中，她的身邊還跟著雙目狹長，滿身妖冶之氣的白萬乘，陳沉還依稀記得當時他第一次遇見趙紓的時候其實徐珞也在，那個時候的徐珞給人的感覺是靈動而活潑的，但此時的徐珞在陳沉眼中只有滿身的失落與疲憊。
“玉燕，你沒事吧。”腰間挎著陌刀的葉盞也從人群中跑出來，對著身上被韓玉貂潑了酒的韓玉燕關懷道，他那張白白淨淨的臉陳沉這輩子都不會忘，因為數月前在小院中是他殺了陳沉不少的兄弟，也是他帶人追殺司徒寅小年等人差點將司徒寅殺死在街道之上。
“簡直是胡鬧，你們韓家將軍府的女子真真是一點規矩都不講嗎？”一位年長的老者出言訓斥道，陳沉似乎也見過他，好像是去年在蔡府質問嚴懿的其中一位老文人。
“爹，姨母，就是那個女的，扇了陳波一巴掌，把陳波給打傷了，你們可得幫我們好好教訓那個娘們兒啊。”剛剛調戲韓玉貂的一個男子指著韓玉貂與陳沉的方向說道。
陳沉看著對方那寫滿草包二字的模樣，不經翻了個白眼，心中無語道，這他娘又是哪裡來的親戚？
那幾個從未見過的陳家人與師雯等人自然是不敢對陳沉和韓玉貂怎麼樣的，反而是回身輕輕批評了幾句不懂禮貌，那一團和氣的態度讓陳沉作嘔。
鬧劇的事實擺在那裡，周圍看熱鬧的人也很多，大家一致都指認是韓玉貂無理取鬧，不惜貞潔在先，不尊家姊在後，還有打架挑釁，那一面倒的主觀風評聽得陳沉想要拔劍傷人，雖然他壓根就沒有帶他的繡女劍。
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皆要求太傅徐堅主持公道，不應該讓御林軍副統領夫人白白遭受這等委屈，徐堅等人當然最是樂得順水推舟，一句“此處皆為雅士，既出了此等無規無矩之事便不能再留二位在此有傷風化了，還是請二位去湖邊散臺落座吧。”就要逼得陳沉與韓玉貂離開樓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