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相忘 金蛇(1 / 1)
“這是我最開始行走江湖的裝扮。”身材健碩的漢子不理葉盛言語中的鄙夷,緩緩站起,“每當遇到艱險之時,只要換上這身行頭就總能化險為夷。”
“那這次恐怕是不行了,丁梁快,我可沒時間與你打,等我殺了殿裡的四皇子後你若是還活著,我給你一個體面的死法。”葉盛言語輕蔑道。
頭頂的黑雲已經散去,殘月慘淡的顏色不禁讓人聯想到女子的縞素與啼哭,一隻黑色大貓躍上四皇子寢宮的圍牆,野貓的嗷叫似被人捏著嗓子一樣粗糙難聽,丁梁快彎腰撿起兩把八稜銀錘,目中只有葉盛,“我在殺人的時候,還是喜歡別人叫我本名。”
“入贅之人也配有本名?”葉盛一手撫著腰間金子打造的齊刀,緩緩向後退去,身後身後的御林衛和葉家精銳們湧上前去。
丁梁快渾身繃緊,猛得一發力朝葉盛衝去,“死的時候記得我叫梁快便行!”
“你說丁梁快的武學在江湖中算是什麼地位?”京畿邊緣的樹林中,陳沉與眾人的交流還在繼續,他忽然想到此事轉頭問楚青青道。
楚青青雙臂交叉環於胸前,若有所思道,“江湖寬闊高遠,繁雜武功數不勝數,這武功高低其實很少有人去排,比武的大都是花架子,死斗的也不在乎這些虛名,反倒是三教九流中排個一二三四五的更多一些。”
“而這丁梁快卻是鏢行裡公認的榜首,實力之強肯定是無需懷疑,只是究竟有多強卻也沒人能形容。”楚青青彷彿一邊在思考一邊自言自語。
“沒人能形容,這是為何?都被打怕了,不敢說?怕暴露自己實力不濟?”曹崇以文人圈子比高低的思維在一旁揣測道。
花憐嘆了口氣,斜了曹崇一眼道,“丁梁快走鏢第一是因為從未失過鏢,更是因為這麼多年來劫鏢者從無活口……”
“丁梁快……”獨孤白欲言又止道,“我聽說他一旦瀕死,就會發瘋……”
四皇子的寢宮內,丁梁快一錘打在一名葉家精銳的胸口,右邊反手一錘從下而上撩起,狠狠砸在另一個人的下顎上,周圍地上已經躺了不少好手,丁梁快的銀錘有稜有角、重量驚人,無論是怎樣的好手五臟被掄中兩錘絕無生機。
葉盛在人群之後冷眼看著丁梁快的掙扎,彷彿一頭被眾人圍攻的成年老虎,兇猛無比卻終究無法敵國人多勢眾,更何況他葉盛帶來的也都是“狩獵”好手。
“你們幾個,別管丁梁快了,去把四皇子和寧妃等人全殺了,一個活口都別留。”葉盛吩咐自己的手下道。
數十名御林衛領命衝向寢宮中的四皇子,這時只聽得一陣陣悶響聲,四皇子寢宮周圍的高牆和屋頂之上,爬出了無數手持弓箭的御林衛。
“嘖嘖嘖嘖,可惜。”陳潮的人與聲音一同出現在了四皇子的高大富麗的寢宮門外,身邊同樣帶著不少手執弓箭的御林衛。
葉盛回過頭,少有地怒目竄火,大聲喝道,“陳潮你什麼意思!?”
“你和陳沉一樣礙眼,只可惜你不是我兄弟,所以得死。”陳潮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著毫無敢情的話,卻隱隱透著我手握你命的意味。
“你這麼做圖什麼?”葉盛快把牙給咬碎了,他完全無法理解陳潮到底想幹什麼,明明幫了太子識破王覓的詭計,現在竟又倒打一耙似乎要救四皇子,為什麼呢……
陳潮咧開嘴“嘿嘿”一笑道,“我在墳前與你說。”
“是嗎?!”葉盛陡然發難,齊刀出鞘金光一閃,陳潮身邊的弓箭手都來不及拉弦就已然被葉盛逼近身前。
陳潮身子微微向後仰,臨危之時他甚至感覺葉盛手上的金刀已然變形成了金鞭,轉瞬之間就能讓他身首異處。
然陳潮並不怕,四把桃木劍也從他身後忽現,兩把擋住了金刀,兩把直取葉盛頭顱,葉盛無奈,只可收刀自保。
預料之外,陳潮的身邊出現了另一個讓葉盛意想不到的人,作為宮廷第一高手,即使是面對覃敵,葉盛也從未如此煩躁,但這一刻葉盛的焦躁已達頂峰,他狠狠摘取御林衛的帽子,任由頭髮散落,右手拿金色的齊刀架在左手金色的腕上,夜風嘶吟,飛舞的亂髮與蓬起的外衣讓葉盛看起來好像偷了法器下凡而來的妖物。
身著藏青色寬袖道袍的謝靈站在人群中總有一種遺世獨立之感,他低頭望著手中開啟的錦緞卷軸,口中念著各種聽不懂的詞彙,陳潮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著四名手持桃木劍的劍侍以精妙的劍陣與葉盛周旋,想來許是能再撐上一陣子。
陳潮旁若無人地走到另一邊,丁梁快還在眾多御林衛的圍攻下殘喘,本就破舊的江湖服飾在刀光劍影中被砍得愈發零落,鮮紅的顏色浸透衣物,也不知是殺人濺在身上的血多,還是丁梁快自己流的血多。
陳潮挑了挑眉,四皇子這邊的時間似乎浪費得多了些了,他在不遠處眾人的保護下朝揮錘速度逐漸下降的丁梁快喊道,“別戀戰了丁梁快,撐不住就撤吧,我安排弓箭手不是在這看你表演的……”
“滾!”丁梁快只回了一個字。
四皇子殿中,寧妃和趙纈正焦急地仰頭望著外面,反而是丁文虎坐在帶靠墊的椅子上有模有樣地品著茶,看不出絲毫的擔憂之感。
陳潮摸了摸鼻尖,本來神態自若的他微微皺了皺眉,眼前的景象有些出乎他的預料,四皇子寢宮外寬敞雅緻的院子裡鮮血飛濺,地上淌出來的血沾溼了旁邊不少御林衛的布鞋。
一錘,無論是否阻擋,一錘下去再無生機,丁梁快鬚髮蓬鬆,有衝冠而起之勢,雙目幾近血紅與蒼白麵色截然不同,他的口中胡言亂語,濺出無數飛涎,本已漸漸無力揮動的銀錘,好像突然變成了孩童手上的小木槌,讓丁梁快使得眼花繚亂。
葉盛手下的精銳們無一不在後退,那丁梁快猶如邪剎附體一般,衝到膽寒的敵人面前雙錘同時從天而落,將兩個人的頭顱擊得粉碎,暴出的鮮血冒著熱氣噴灑到周圍精心種植的白菊之上。
梅花亮銀錘快得讓人只能被迫格擋,可無論如何格擋,其威力又大到一錘便讓人腦瓜迸裂,一錘就讓人身軀變形,葉盛手下的精銳們實在受不了了,當第一個人扔下啊武器的時候,金屬墜地的清脆聲響就層出不窮。
陳潮看著那些面無血色,已然是肝膽俱裂的葉家精銳們,有幾個還是那樣得年輕,“可惜,可惜。”
當這些葉家精銳放棄抵抗的那一瞬間,他們待宰的命運就已然不會改變了,弓箭四射,葉家精銳們再絕望中消亡殆盡。
丁梁快一錘打死了最後一名正在求饒的年輕人,對著葉盛大吼道,“記住我的名字沒?”
葉盛正在與那四名桃木劍侍糾纏,他已經連續傷了數人,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丁梁快衝到葉盛背後,定是要來做這個攪局之人,葉盛疲於應對,只得側身遠離,拉開與眾人的距離。
桃木劍侍很識趣地退下,丁梁快如瘋魔一般,哈著嘴咧著笑朝葉盛打去,葉盛也知銀錘厲害,腳步生蓮,避其鋒芒,丁梁快連環而來的銀錘擦過葉盛的面頰和鼻尖,在夜空之下銀錘與金刀金腕擦出光影。
在一小段時間看似勢均力敵的交鋒過後,葉盛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眼前丁梁快的喘息聲越來越快了,儘管手裡銀錘的速度與威力未減,可還算是留有些餘力的葉盛已經能夠看到結果,他抓準銀錘砸空之機,一刀取向丁梁快的手腕。
只聽得一柄銀錘哐當落地,丁梁快似感受不到疼一般,另一柄銀錘已然掄至,但葉盛早有預料,金刀與金腕齊出,借銀錘轟擊之力反身一躍拉開距離,而後又瞬起發難,金刀假意砍向丁梁快中堂,瘋癲的丁梁快也不躲,掄起大錘迎擊。
葉盛一個變招,與大力出擊的丁梁快錯身而去,金刀似蛇一般,葉盛去時這金蛇先咬丁梁快的膝蓋,轉身回來時,金蛇再咬丁梁快的腳踝,電光火石之後,丁梁快再也無法站穩,單膝跪倒在地上。
葉盛同樣也已經喘起了粗氣,他手中金蛇再出,挑斷了丁梁快所有的手筋腳筋,口中唸唸有詞道,“我也懶得再殺你,今日之後你就是個廢人,這輩子都只能叫丁梁快了,哈哈哈哈哈。”
說完,葉盛轉過頭,去看自己今日帶來的兄弟們,有些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有些是刻意加入御林軍來跟隨他的,這些人除了死於亂箭外,都是被丁梁快打死的,殘肢未冷,死無全屍;他再抬頭看向在屋簷上面隨時準備拉弓搭箭射死自己的陳潮手下們,心中湧起的不是悲涼不是畏懼,而是消散不去的自責。
“葉盞你也要殺嗎?”葉盛望著旁邊的陳潮問道。
“聽話就不殺。”陳潮看起來一點都不害怕這個離自己不太遠的宮廷第一高手。
葉盛輕哼一聲點頭笑了笑,“他從小到大都很聽話。”
“只要你死了,我保證葉家還是葉家。”陳潮拿下背上的大弓,搭上箭,拉緊弓弦。
葉盛扔去金刀,對著夜空仰天怒吼道,“普天之下還有誰,是我葉盛的對手!”
陳潮鬆開手,羽箭離弦而去,“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