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相忘 銀錘(1 / 1)
“南宮軍的實力我們自然不敢小覷。”徐堅雖未文人,看起來卻絲毫沒有被眼前的大將軍給震懾到,“但值得嗎?從蜀地帶來那麼多的精銳最後折去大半闖入宮中,發現太子已穩坐在龍椅之上,再被扣上一個造反的帽子與你的兒子和下屬們一起賠了性命,南宮家則進一步四分五裂。”
“就為了一個只會父子兄弟內鬥而不顧天下蒼生的皇室?”徐堅看到南宮望的遲疑,繼續乘勝追擊道,“值得嗎?南宮家是齊國開國支柱,最後不還是被趕去蜀地,短短數十年間,門閥更替週而復始,南宮將軍可知為何?”
將軍帳外嘈雜一片,人頭攢動,帳內南宮望雙目死死盯著眼前太傅徐堅道,“太傅之言語愈發大逆不道起來了。”
徐堅挺直了腰背,不為外界所動,雙目有著視死如歸的勇氣,“皆是因為皇室昏庸,我徐堅自不會有造反之心,但如今南邊六國動盪不安,北邊莫說大魏,光是那些草原上的部族也時常虎視眈眈,中原地區常有旱澇之災,匪患無窮,現在正是報國好時機,何必再次互相殘殺。”
南宮望站起身來,嚴聲喝道,“一派胡言,我看你這狡詐文人就是想拖延時間。”
“南宮大將軍永遠是齊國唯一的大將軍。”徐堅平時前方繼續說道,“老夫與諸位內閣大臣也已經達成共識,無論新皇贊成與否,內閣都會重新組建,如此一來,這些你爭我奪的齊國內部相鬥之事一定減少許多,大齊也必將振興,屆時歡迎南宮大將軍前來擔任諮議。”
南宮望冷笑兩聲道,“太傅此舉與造反又有什麼區別,你大半輩子的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面去了嗎?”
“水能載舟,亦可覆舟,內閣忠心於皇室,忠心於大齊,何來造反一說。”徐堅面不改色,言語皆發於真心。
本來要出帳去指揮的南宮望轉而又坐了下來,以手指敲打桌面道,“即便太傅忠心天地昭昭,可如若新皇和天下不這麼認為又該如何?”
“太子即位,四皇子勢力必將被削去大半難以再起,而太子陣營中權勢最大的就是內閣勢力,到了那時即便太子想要阻止也無力迴天。”
徐堅看向南宮望說道,“南宮大將軍不想試試嗎?只要內閣之位在,齊國最頂尖的數十個大小士族就能緊密相連互為表裡,其互助與影響要遠勝過之前的門閥勢力,也會更得民心,數千年來,改朝換代幾多,九州百姓只要能讓他們吃飽,那他們就會覺得朝廷是個好朝廷,內閣之策比之皇室一家獨大,要好得多。”
南宮軍駐紮的營地外,江橋手持兩柄戰斧跟在南宮望的二子南宮鳴背後,旁邊還有一位南宮家的近親南宮鴦,兩人皆是當日被江橋所救的青年將領,對於江橋十分信任,現在的南宮軍營中士兵們來來往往嚴陣以待。
另一方面,徐瑾正坐在馬上焦急地等待著,他旁邊是隨時準備帶領虎豹營騎兵向南宮軍營衝殺地盧遠盧照父子,但徐瑾並不希望兩軍相傷,因為這就意味著他的父親徐堅可能在南宮軍營中已經凶多吉少了。
事實上按照原來的打算,虎豹騎是要直接突襲南宮軍,打南宮軍一個措手不及的,徐瑾則是那個手握兵符,決定出兵時機的人,但就在徐瑾發號施令前,知曉一切事情的徐堅攔在了他的面前,指出南宮軍絕非等閒,即便真的打贏南宮軍也是兩敗俱傷,況且南宮望若是死去,南宮家必會內亂,手握兵權的南宮家一旦內亂那就是天下大亂。
於是徐堅提議由他隻身前往南宮望營中做說客,如此兇險之事徐瑾當然不肯,只是熬不過徐堅的執拗,再者整個虎豹營在此時能不落於下風做說客並且有可能說服南宮望的人,也就只有徐堅了。
兩軍士兵劍拔弩張,從未真正近距離經歷過戰爭的徐瑾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連韁繩都拽不穩,直到那一匹瘦馬從南宮軍營中緩緩走出,馬背上的年將半百的中年人跟著瘦馬的步履一起輕輕搖著頭,天空中捲起的黑雲彷彿一下子就散開消去了……
南宮軍中飛出了十幾只信鴿,向西京城內飛去,由於距離很短,南宮軍在西京城中的勢力很快就接到了南宮望大將軍最新的命令,直通皇城的京華道上,一匹快馬掀起巨大的煙塵,馬上的信使帶著南宮望的口諭朝皇城中飛奔而去。
這時候的外皇城裡已經鬨鬧一片,送信的信使以為打起來了,手不自覺地拉緊了馬綹子,待馬匹再走近些,才發現還沒有交鋒,原來在葉盛和葉盞手下的御林軍進入內皇城後,突然反手派人關閉了內皇城的大門,將按照計劃本該一同進入孟涉和韓遂兩位御林軍副統領給擋在了外面。
無論兩位御林軍副統領如何叫喊,裡面的御林軍就是不肯開門,孟涉生怕誤了王覓的大事便叫人去找梯子和攻城車等物,信使快馬來到內皇城門外時,就看到一個大個的胖子拎著刀在那焦急地來回走動。
信使連忙躍下馬,將南宮望和孟涉父親的飛鴿傳書帶到,孟涉以為是兩位長輩寫書來催促痛罵自己,一時都不敢伸手去接那傳書。
帶到孟涉讀完,他對著橫肉的臉上已經焦慮全無,“啪”得一聲拍在那信使後腦勺笑道,“告訴大將軍,小孟已知曉,多虧你小子來得及時,不然我孟涉就要破開內皇城,大開殺戒了。”
事實上,雲梯什麼的根本就還沒來,信使這封讓孟涉轉投太子勢力的傳書真真是救了孟涉一回,得了令的孟涉一聲吼,他麾下的御林軍們轉頭對剛剛還和和氣氣的韓遂軍拔了刀。
韓遂手提大刀,雙眼微眯看著局勢的變化,他心中不停迴盪著遠方兄長韓丞的囑託,順風使舵,隨機應變,他和芮家時刻只聽從韓大將軍的指示,於是乎一番衡量後,韓遂一聲令下,他和自己所統帥的御林軍全部撤離了皇城。
外皇城中陰陽怪氣,內皇城裡已經喊殺聲震天,王覓已經一溜煙跑到了老皇帝身邊,老常侍郭讓幾乎也在同意瞬間跑到了太子這一邊,御林衛副統領王現拔刀朝御林衛副統領郭喜砍去,另一位副統領陳潮卻是不知去向。
幾乎永遠都是一副吊兒郎當從容不迫樣子的王覓如今眉頭緊鎖,內皇城的大門被關上,外面那些本應救駕的孟家和韓家御林軍遲遲不破門,還有那位南宮瑞的副將怎麼還沒有殺死南宮瑞帶著西京城防官兵營來援,南宮大將軍難道真的被虎豹營糾纏住了?
王覓內心的擔憂逐漸上升,當王諗沒有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覺得古怪,可轉念一想陳沉再大的本領也翻不了天,而且確有情報說陳沉帶著許多家當離開西京城了,即便知道真相,他也絕對沒有可能造就如今的局面。
儘管勝負未定,王覓心中卻已有悔意,他在發覺事情有異的時候曾暗中與老皇帝趙蟄商討過,可趙蟄自知時日無多,最終還是要求按照原計劃行事,為此王家還特地派出一千名私兵精銳在宮中埋伏。
這些本應該用來保護皇上或最終殺死太子趙綸的私兵精銳,現在正在與葉盞所帶領的御林軍僵持著,王覓暗自慶幸現在的御林軍大都是由葉家所訓練,若是有軍令嚴明的徐珏來操練,他王家的私兵定然堅持不了多久。
老皇帝趙蟄坐在輪椅之上,不知是不是樂極生悲,他的病情在這幾日持續惡化,如今的這位老者即使在此等緊張的情況下,也是精神萎靡,坐在輪椅中彷彿泥潭深陷一般,王覓甚至不知道老皇帝是否能夠清楚地瞭解情勢的危急。
王現所帶領的御林衛快要堅持不住了,副統領陳潮和他手下的御林衛們不知去向,更重要的是葉盛不見了,這位斷腕之後依然可以做大內第一高手的御林軍統領,王覓很清楚他的任務是什麼。
在四皇子宮殿之外,一大群御林軍圍著負隅頑抗的一小群人,殿內還有一部分丁家的護衛嚴陣以待,丁文虎神情凝重立於寧妃身旁,寧妃懷中抱著忍住哭泣的四皇子趙纈。
沒過多久,四皇子寢宮外那些負隅頑抗的護衛被全部殺光了,輕而易舉,葉盛帶著齊刀緩緩跨入四皇子的寢宮大門,雖說暗中埋伏的護衛和江湖人士比想象中還要多得多,但由於陳潮的告誡,多長了些心眼的葉盛還是能夠乾淨利落地將皇上和寧妃找來的護衛給殺個精光。
葉盛帶著一大群人走進了院子,院子裡盤腿坐著一個身著破舊江湖衣裳的大漢,他的身邊各倒放著一柄看起來分量十足的八稜梅花亮銀錘,大漢布帛束髮,目藏獠牙,破落的衣服近乎包不住健碩的身軀。
“丁梁快啊……”葉盛用右手緊了緊自己黃金做的左腕,“你一人便要做這最後一關,未免有些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