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相忘 火勢（1 / 1）
街道上的房屋燒得很快，今日吹的應是西南風，火勢明顯是往陳沉臉上蔓延的，齊國的屋子大都是木頭結構，一家著火可能就是火海一片，舊街上越來越多的百姓在逃難，有些人已經被崩塌的屋子給波及到了。
陳沉衝進旁邊的一家屋子，取了條舊棉被，潑上了半桶水，然後匆忙跟在楚青青後面跑。
“做什麼？！”楚青青雙手去擋那塊忽然遮在自己頭上的舊棉被，她心中焦急，對著陳沉怒道，“你幹嘛？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吧！”
陳沉也在棉被底下無語道，“火勢是往你臉上飄的，不蓋上這些東西，你可能比你哥更危險。”
“你……”
“快走吧，快走吧。”火勢非常不樂觀，縱使蓋上這潑了水的棉被，陳沉也能感受到周圍的炙烤，他很害怕周圍會有房屋塌陷或者樑柱砸落，但為今之際只有快速透過這條火燒得最旺的街才是好辦法。
一直衝過火情嚴重的地方後陳沉才任由楚青青將這礙事的棉被甩開，所幸楚英所在的民房是背風，火沒有波及到，但再往前走卻發現情況不容樂觀。
“叮鏘”的兵器交雜聲傳來，有人被好幾個百姓打扮之人團團圍在中間，陳沉連忙扔掉被子加快步幅，夜幕之中，楚英和一眾傷員所住的幾座大宅子敞開著門，裡面的屍體清晰可見。
有人見到陳沉和楚青青到來，揮劍來襲，出手相當果斷，不過速度卻著實普通，陳沉出劍更快，繡女劍如白光直把對手下顎刺穿，隨後又橫劍擋住了另一個，對手比曾經交手過的御林衛和賊匪之流差了不少，陳沉竟生出了遊刃有餘之感，一腳踢開楚青青面前之人對她說道，“這裡我可以，快去救你哥。”
楚青青這時只能選擇相信陳沉，沉著頭、腳尖一點，邁開大步便朝一座宅子裡面衝去。
儘管對手沒那麼強，但陳沉不敢輕視，畢竟他吃了太多他人輕視自己的紅利了。陳沉擋開側面一刀，揮劍割開了對手手臂，而後冷不丁左臂出拳打倒了面前的另一個人，邊打邊走糾纏了一會兒，終於有人毒發開始走不動了，陳沉沒再理會他們，跑去幫另一個被圍之人，正是今日救了他的羅申。
羅申身上本就有傷，被五六個大汗堵在牆角已然快要沒力氣了，陳沉收起繡女劍，一把拉開背囊，一把白萬舸所制的舊款連弩赫然出現，陳沉大喊了一聲，“低頭！”
一手拖著下部，一手抓住連弩後面的把手，將把手往下按是把削尖的圓木錐子裝膛，上拉或反手一推就能將圓木錐子射出，這種齊國傳統的木鏃威力要比弓箭小，但速度確實要快近距離的威力沒話說，而且陳沉也按照慣例抹了些毒……
陳沉的大喝讓多方晃了晃神，再加未反應過來陳沉手上的是連弩，只當是普通的遊騎手弩，陳沉抓住這種猝不及防的機會，將六發全部射出，其中有兩發直接貫穿了對手的頭顱，讓使用者陳沉自己的手都抖了一抖，心中對白萬舸改良過的那種十二發的扳機有了巨大的期待。
其餘數人一時間不知該殺陳沉還是受傷的羅申，最終再次拔劍的陳沉和拼死一搏的羅申將對手殺了個乾淨，陳沉看著最後那個在地上掙扎的對手，還是有些不忍心的閉了閉眼，有時候動物捕獵的時候並不會將獵物殺死，不少獵物會絕望地看著自己被吃，獵手會有惻隱之心嗎？
陳沉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是人不是動物，只是很多時候不得不殺人，但他真的很不喜歡殺人，在經歷了幾次撕殺後，奪取他人生命這件事情對陳沉來說心理負擔在逐漸變小，他很清楚從殺第一個人開始他就在逐漸變得殘忍，某部分人性也在逐漸地消失，就像抽菸越抽越多一般，暴力與殺戮已經漸漸成為陳沉解決問題的重要手段。
無論在哪個時代，撕殺過後的勝利都令人極為不安，下屠刀的那一刻就要做好被屠殺的準備，除非你覺得你對這個世界能有什麼與眾不同的重要作用，當然拋開這些不談，陳沉知道自己正在融入這個時代。
“謝謝陳公子了。”羅申將劍收回了劍鞘，簡單地處理著自己的傷口，他的話不多，看起來一句謝謝已經讓這個有些沉悶的男子費盡力氣。
陳沉將新的木鏃裝入連弩，隨後用包裹將連弩包起，心想是不是應該做個如登山包一般的雙肩揹包，這個時代是有文人的木製書箱，但揹著打架似乎還是礙事了一些。聽到羅申的感謝之言，陳沉也是抬頭答道，“要說謝還得是我感謝你，今日你拖住那個灰狼救了許多人，若我沒猜錯，你剛剛也救了宅子裡的傷者吧。”
楚青青神色凝重地走了出來，陳沉心中一懸，不敢想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無言地望著楚青青。
“楚英沒事，大多數傷員也還安好。”楚青青有些喪氣，“只是神醫門那幾位老先生全部被殺了。”
“什麼？”
“還是晚了一步……”羅申一拳打在了旁邊的土牆上，濺出一臉土塵。
“得先找師通去，他的軍陣中應該還有幾個懂醫的隨軍郎中。”陳沉對二人說道，“又是集結匪類又是煽動流民，這次天狼堡定是有備而來的造反，師通已經決定集結兵力一次將三州邊界的匪患一網打盡了，這個除夕怕是得在豫州邊境的麗城過了。”
“若是一網打盡也是好事，不過都損失了這麼多人，賊匪又行蹤不定，又要守城又要攻城，實在有些困難啊。”羅申將塵土在身上抹去，有些憂慮道。
“師通應該有辦法，而且他還有近兩萬的儲備兵力可以補上，沒問題的，流民雖然不要命但裝備什麼的都差很多，至於匪患咱們現在還不知道有多少人，不過今日一戰已經打掉了他們數千人，我就不信他們還有本事再湊萬人出來。”陳沉自通道。
住著不少傷員的幾座舊宅裡都無人護衛，陳沉，楚青青，羅申三人也不敢再離開半步，也不知嘈雜的聲音持續了多久，只知道時不時會有百姓提著水桶去滅火。
未免疫病出現，三人先將屍體都堆放在了一起，體力活很累，不過倒也加深了雙方的瞭解，羅申這個時候才知道師通有意讓自己成為先鋒軍的首領，和陳沉預想的一樣他居然很開心，楚青青問了羅申一些豪俠門的事情，是不是有不少像他這樣有天資但背景不足的人在受欺負。
羅申並不是太愛說話，也只是笑笑，一直到陳沉和楚青青聊了很久後才漸漸與兩人熟絡了些，原來他本來就已經有了離開豪俠門之意，豪俠門是江南權貴子弟們習武的地方，儘管也收天資高之人，卻並不會太過重視，唯有那些天資好家境優的少年能被選為入室弟子，受到整個徐、揚兩州的青睞。
楚青青想起在林五木手下一招都沒有捱過的喬凡，不禁嘆息道，“家世好，天資高又有何用，後天不努力都是假的，江湖終究是個實力說話的地方。”
“話是如此，不過豪俠門歷來都是這般發展的，能持續上百年的輝煌也定有其過人之處，我輩弟子能學些本領還能仰仗著門派廕庇也就滿足了。”羅申心思坦蕩，幫著豪俠門說話道。
堆完了屍體，甩著手的楚青青嗤之以鼻道，“這麼多江南豪閥的族子在裡面，這豪俠門能不輝煌嘛。”
陳沉在一旁伸著懶腰笑了兩聲道，“總覺得你說話有些酸酸的。”
“什麼酸，我又沒吃醋，說的話也不迂腐都是大實話。”楚青青轉頭看向陳沉道，似乎對於陳沉的言語有很大意見。
“我這個酸的意思啊，就是提醒你或許人家豪俠門的入室弟子們還是有些真才實學的呢，即便喬凡不行，可能其他弟子很厲害呢。”陳沉依然伸著懶腰。
“是是是，只有陳公子看得最透。”楚青青看著陳沉投來的目光，也知道在羅申面前這樣說不太好，不情願地抿著嘴。
“那可不是？”陳沉故作倨傲道。
畢竟還有旁人在場，楚青青撇著嘴不想再理眼前這個男子，她甩著扇子輕輕敲打陳沉，“走開走開，我進去看看楚英……”
楚青青離開，羅申才敢離兩人稍近些，“楚姑娘確是真性情。”
“是啊，脾氣可大了。”陳沉嘴上說著，心裡卻一點都不這麼認為，從他認識楚青青到現在，楚青青地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
兩人默默無言一陣，羅申望著濃煙漫天的夜空遲疑道：“不知道下一戰是何時……”
“羅兄劍法高明，活下來的機會還是挺大的。”陳沉耳朵聽著漸漸平緩下來的嘈雜聲，嘴裡回道。
羅申嘆息著，“人命不值價，這一仗打完，我也打算離開豪俠門了。”
“豪俠門如此不公，羅兄作此選擇也不是錯，那麼可有做好接下來的打算？”陳沉對於羅申的處境也是有些同情，他覺得以此人的年紀與實力，被派到先鋒軍來代替富家子弟門送死，實在有些可惜了。
“我打算留在師家軍中，建一番功業，或許等我老了以後，我的兒子就能得到更為講理的對待。“
“不怨天尤人，不卑不亢。”陳沉讚揚這個言語不多的男子道，“之前我就已經與師通提起過你，你若是願意，明日我便將你進一步引薦給師通，別的不說，此人確實愛才。”
“如此，那就多謝陳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