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相忘 舊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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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熊烈火與寒夜的冷風在曦城上課虎嘯而過,建築物倒坍的聲音轟然作響,有人試圖指揮著大家有序救火,有人在跪地哭喊。悽慘的尖叫、憤怒的咒罵與武器的叮噹聲交織,一直持續到第二天的雞鳴聲響起。

曦城中的流民和一些百姓在作亂,夜裡周圍四座城門開了關,關了開。城內大火怎麼都滅不掉,五千守備軍和怠於領軍的將領自亂陣腳,被各種事情攪得團團轉。

外面數以千計的災民像瘋了一般往城裡面衝,手裡不成形的武器好像有著巨大的殺傷力,一時間竟完全無法被鎮壓下去,一直到武林同盟軍入城,這一切才有了安寧。

林五木與妻子騎著馬趕到安頓傷員的舊宅前面時,很有默契地相對一笑,一座舊宅的門前陳沉靠著木製門框,楚青青靠著陳沉,兩人蓋著不知從哪裡來的舊被子睡得香甜。

“該醒咯。”一騎突然拍馬向前,名貴的劍鞘重重敲在了門框上,把睡眠本來就淺的陳沉嚇得差點站起來。

“又是你們啊……”陳沉雙手後撐,癱坐在地上,“可真是悠閒。”

“啪。”得一聲,豪俠門入室弟子喬凡旁邊的一名女子用劍鞘擋住了楚青青陡然發難擲去的木扇。

“粗野。”擋住木扇的漂亮女子不僅不生氣,還舉了舉自己手上亮瑩瑩的寶劍得意地笑著。

“花架子。”楚青青打了個呵欠,撿起扇子站了起來。

“城中情況如何?”陳沉感覺耳邊久違地安淨了下來,呼吸的空氣也變乾爽清新了。

喬凡坐在馬上回道,“武林同盟看到城中起火就召集兄弟們動身,作戰一夜損失了些人手,不過可憐的是那些流民,幾乎沒留下活口,我們想要手下留情,對方卻生生想要拼命,實在有些愚……”

“額,匪夷所思。”喬凡頓了頓才說出了另外四個字。

從他人的描述中,陳沉也知曉了喬凡所在的喬家在江南一塊是多麼厲害的存在,這種大家族平時應該會做好事賑濟很多災民。往日裡災民們也時常會鬧些小的暴動,只是如今這麼窮兇極惡的情況還真是頭一回遇到。

“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吧。”這是陳沉唯一能夠想到的理由。

另一邊又有幾匹馬騎來,讓本就不寬的街道顯得有些擁擠,來者在停著的馬匹中擠來擠去,一直擠到林五木夫妻的身邊,陳沉也見過那兩人,是除惡會的幾名要緊人物,只聽他口中說道,“城內除了大火和民變,其他都還好,反而城外的情況相當不樂觀……”

一切就如安排好的一般,城中流民放火作亂,開門引其他流民來襲,逼的武林同盟入城援助。另一方面,幾乎是在差不多的時間,上午被打退的那隻匪軍夜襲駐紮在另一側的師家軍營,師家軍損失非常慘重。

“天狼堡先聯合其他匪寨,又煽動流民,此江湖一大患不得不除啊。”林五木的馬很高但看起來有些瘦,陳沉想不到它能承得住魁梧的林五木和他那兩支大鐵節鞭。

林五木的夫人風姿綽約,坐在馬上也不說話,一直靜靜地看著自己丈夫,後面一名負劍男子開口道,“只是現在咱們的傷員不少,師家軍又受了重創,以這天狼堡的架勢,咱們要打下來相當吃力啊。”

陳沉也見過那名男子,他的記憶力真的讓他自己的驚訝,這名男子也已近中年,是那百劍山莊的入贅女婿,楚青青說百劍山莊的劍多為神兵,讓陳沉非常想見識一下,在大多數人都沒有那邪門內功的世界裡,一柄神兵可能要比練四五年的劍還管用,不過據說這些神兵都是人家的命根,陳沉大抵是沒有得到的機會了,況且他已經習慣了輕盈的細劍。

“這個不必擔心,師通是帶了後備軍的,他應該會從後備軍中挑人將前軍補足,至於醫者我倒不知還夠不夠了。”陳沉立於馬下插嘴道。

“加上前幾日的刺殺,神醫門厲害的老醫仙們都被害了,這些內奸和刺客都是有備而來,他們或許就是想殺光神醫門的人讓咱們損失更重,現在天氣越來越冷,若無醫者,恐怕咱們的傷員是挨不過的。”林五木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們就是想逼咱們這些江湖人和師家軍退兵,這次討伐本來就倉促了些,而且明明是攻打天狼堡的,現在又變成賊匪成軍和災民作亂,咱們又不是朝廷軍,何必如此浪費性命……”騎馬的江湖人中有了類似的聲音。

“是啊,這種事情還是得交給朝廷,現在天氣也冷了,咱們損失不小,再這麼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

“沒錯,師家可能明知是這樣,還故意讓我們來送死,為的就是儲存實力。”

“有這可能……”

“不如就此作罷,咱們武林同盟軍散了吧……”

林五木沉著臉未說話,反而是陳沉走到了眾人前面,他拱了拱手說道,“小子我不算江湖人士,但現在有幾句話不知各位聽得不聽得。”

“你不是那個暗箭傷人的用毒小人?”鐵拳門的一位青壯派在馬上不屑道,“有什麼好說的?難不成你還想教大家繼續打下去?”

“正有此意。”陳沉表情認真道。

“小子我們不來管你這個局外人,你就也別來招惹我們了,你知道光這兩日武林同盟軍的損失有多大嗎?”一位還算講理的老伯搖頭看著陳沉就像在教育孩子一般。

頭髮還未理好的楚青青在陳沉一旁幫襯道,“當然知道,我們楚家堡先鋒軍裡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我哥現在還沒醒過來,但是因為怕死就不打了嗎?”

“武林中人又怎會怕死,只是如今沒有做好準備,接下來怕是還要攻打麗城吧,這不是讓大家門派裡的後起之輩白白送死?”那老伯說得也確實沒錯,接下來肯定還會死很多人。

不過陳沉也是少有地堅定,“我知道會有犧牲,但現在說解散之言語還是早了些,流民的那些樣子大家也看到了,我且問諸位一個問題,如若對方真的還有上萬人,昨夜城門被強行開啟那麼多次,他們為何不攻城,而是派兵奇襲師家軍?”

“這倒是有些說到點子上了。”林五木的妻子輕輕頷首,口中喃喃道。

隊伍中反對與不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陳沉繼續說道:“他們一邊分兵重點奇襲師家軍,而後不斷刺殺咱們神醫門的大夫,燒咱們物資,不正是在行那攻心之策,昨日上午那一戰咱們勢如破竹,敵方死傷估計至少得有一兩千,昨夜對方突襲師家軍,師家軍素來以行軍嚴整聞名,即便遇到危機也絕不會亂,我相信師家軍死的人多,對手死的人也不會少。”

陳沉在昨夜曾與師通短暫溝透過,儘管那時還不知道匪軍突襲師家軍,現在看來反而印證了他倆的猜測,這年頭打仗波及的範圍不大,收成也不錯,商業在齊國逐漸萌芽,有什麼理由讓上萬人落草為寇。一個門派才多少人,陳沉覺得天狼堡就算聯合了附近匪寨應該也湊不出萬人之隊。

“天狼堡此次最聰明的做法就是明裡暗裡驅使著那些可憐的流民百姓,攻下麗城應該也是這種方法,但麗城比曦城要大啊,他們小几千人定是守不住的。”陳沉的分析讓整條舊街都變得很安靜,隨後加了一句,“再說師通也沒要你們去攻城啊,攻城全由師家軍負責。”

陳沉說完這句話舊街緊張的氣氛好像突然就緩解了許多,悉悉索索的悄悄話聲音也多起來了,陳沉後面豪俠門的一位俏麗女俠用劍鞘戳了下陳沉的後背,有些嬌嗔地瞥了他一眼道,“陳公子早說這句不就行了,根本不用費那麼多口舌……”

“面貌清秀似女子,巧舌如簧,他一定是那個輔國公世子陳沉。”後面的喬凡坐在馬上對身後的人說道,他並沒有壓低聲響,讓附近聽到的人神色上都有了變化。

“公子覺得是,那就是了。”喬凡身後另一位穿著白色衣衫樣貌似仙女的姑娘掩嘴笑道。

“不是……”陳沉皺著眉想把話說完。

“確實不是世子,因為是庶子……”喬凡坐在馬上打趣道,惹得身後男男女女在武林盟主面前都努力地憋著笑。

之前一位出言不遜的江湖男子低頭詢問道,“我聽說過,你真的是那位斬了乾親王世子還救了先帝兩次的陳沉公子?”

“就是他。”喬凡和另一名男子在後面擠眉弄眼起鬨道。

楚青青猛得動手,身法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幾乎在眨眼間,豪俠門眾弟子的馬都受了驚嚇不受控制起來,那幾位漂亮的江湖女俠伏在馬背上嚇得花容失色。

陳沉連忙退到一邊,這算是他第一次看到楚青青認真出手,那合著的木扇勢如電走,在豪俠門那些人座下的馬屁股上各重重敲了一下,那馬吃了疼,立刻變得狂躁起來,只見楚青青人影又回到了陳沉身邊,輕搖著那畫著滿園桃花的文士扇,口中悠然道,“唧唧歪歪,唧唧歪歪,馬都聽不下去了,好好聽陳沉把話說完。”

“其他事情都放一邊……”陳沉鎮定神色對著林五木為首的武林前輩們說道,“本來這天狼堡隱於山中易守難攻,據說堡裡賊匪也不少,我不知道他們為何要幹這犯上作亂之事,但我知道現在定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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