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相忘 居心（1 / 1）
曦城白日漸漸高升，陳沉和楚青青走過燒得不成樣子的街道。被大火燒到坍倒的宅子漆黑一片，時不時也會傳來危樓轟然倒下的聲音。舊街上焦炭土塵遍地還無人清理，將陳沉無楚青青淡色的褲子都沾染得不成樣子。
兩人跟隨著攙扶傷員的武林中人們一起回到武林同盟原來紮營的地方，在楚家堡的營寨中簡單收拾了一番，隨後便在林五木的帶領下，跟隨大部隊一起遷至師家軍的駐地，與師家軍合流以達相互照拂的目的。
武林同盟軍風風火火一直忙活到午後，搬了許多重物的陳沉靠坐在楚家堡營帳邊上喘著粗氣，楚家堡子弟們犧牲了許多，如今的陳沉一個人至少得幹三個人的活，一上午的奔波下來已是顯得十分吃力了。
好在曦城的富人們昨晚贈了不少食物，天威幫的幫眾們在遼遠的夕陽餘暉中一個門派挨著一個門派地分發各種肉類，每個門派分得的數量都十分可觀。
黃昏漸暗，與師家軍集中做飯不同，武林同盟軍各自生火煮釜，每日一到這個時候，熱鬧的歡笑聲與炊煙一起飄上了半空，這幾日都沒怎麼吃肉的陳沉一手拿塊餅子一手拿著一小條煮過的燻肉，只見他左一口又一口吃得不亦樂乎。
在陳沉面前的大鍋裡還煮著香濃的菜湯，裡面的肉早已被飢腸轆轆的楚家堡青年們爭先恐後挑了個乾淨，但這湯越煮越入味，四溢的香氣幾乎能讓好久沒吃到珍饈的眾人們忘記一切煩惱。
夜幕再次籠罩下來，城外的災民昨夜已經近乎被殺盡，不久前還能在軍營裡看到曦城另一邊焚燒屍體的沖天火光，但吃了昨晚的虧後，武林同盟軍和師家軍都不敢掉以輕心，派出來巡邏和放哨的人佈滿營寨周圍，營寨裡面也設下了一些埋伏，期望著能給賊匪來個翁中捉鱉。
與此同時陳沉也在武林同盟軍統領的大營帳中再次見到了師通，由於連續兩次和敵方的交鋒，武林同盟軍以及師家軍損失都不小，他們現在必須好好合計，為接下來的征伐制定好合理的策略。
由於楚英還在昏迷之中，陳沉和楚青青代表楚家堡參與此次的商議。師家軍除了師通外還來了幾個副統領，面色都不太好看，昨晚天狼堡匪在曦城民變後從營寨側方進行了奇襲，誰也沒想到這群賊匪不想著攻城，竟想趁亂殲滅師家軍，一時間反應未及軍隊損失了兩千多人。
儘管有百花會作亂在先，江南造反在後，齊國總的來說還算是和平，師家軍在一日內損失了近四千人，毋庸置疑是近二十年來用兵的最大慘敗，因此向來能言說善鼓舞的師通站在將帥之位上一反常態地沉默。
師通低著頭，幾乎沒有做任何的發言，他只是低聲與林五木等一眾江湖人交換了討匪對策，隨後和身邊的將領進行了簡單商議，達成了由師家軍攻打麗城，待麗城破門後再由江湖人士進行巷戰和追擊的征伐策略。
立於統帥席位對面的一眾江湖人確定不用攻城後，神色明顯要緩和許多，這點陳沉也可以理解，畢竟高高的城牆與木製的匪寨柵欄不同，如若要攻城，江湖門派在裝備和經驗上的不足就必須用門徒們的犧牲裡彌補，任何一個江湖門派都不希望此事發生，至少麗城對他們來說還不是一個能夠死得其所的地方。
師通也不隱瞞大家，師家確實還帶了不少後備軍，主要是為了遏制想搶功的鎮山軍，還有保護糧草，現今既然如此，師家只能將後備軍調到前方來補足五千人。為防止曦城再有作亂，師家軍還得調取一部分兵力來幫著駐守曦城，不過這樣的好處是能保證糧草暫時充沛。
剩下的師家軍都會用來牽制鎮山軍，對於剿滅匪患來說，抽一萬精銳兵力出來啥都不做就用來牽制另外的兩萬鎮山軍，聽起來實在是有些荒誕可笑。
但此事對於師家來說才是最值得重視的，豫州太守隱瞞了匪患成軍的訊息讓師家損失慘重，如果到最後還被鎮山軍搶了先奪下天狼堡山頭，那麼師家既被削了兵又失了東都指揮使一職，且不說師家會如何，光是師通自己在師家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連帶著陳沉一眾人可能都走不出東都了。
所以經過合計，負責隨武林同盟軍攻打麗城踏平天狼堡的師家軍有大約六千人，武林同盟能打的還有三千精銳。昨夜天狼堡匪軍損失也不小，估摸著死的也得有一兩千人，陳沉和師通篤定他們的人數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增加太多了。
“只是曦城這邊一直都沒有麗城軍民的訊息，這點令人格外擔心……”師通的一位副將說道，“那些賊匪可能捉了麗城的百姓們作為擋箭牌限制咱們的進攻。”
“確有可能，不過如若破城速度快的話，我輩江湖人士有信心能在短時間內救下眾多百姓。”林五木回應道。
“麗城淪陷，那麼多百姓一點訊息都沒有，實在令人擔憂，軍裝行進終究要慢些，屆時解救人質之事還需武林俠客們多多幫忙。”師通向著眾多武林人告謝道。
待商定完大軍三日後拔寨出發的具體時間，師通便帶著副將們匆匆離去，他們還得商議攻城之策以及其他與鎮山軍勾心鬥角的事情，武林同盟的諸位當家見師通先行離去，也打算散了，結果在林五木解散眾人之前，楚青青衝到將帥臺前，大聲說道，“諸位前輩請稍等，可否聽我楚家堡說幾句？”
楚家堡在江湖之中名聲不小，眾人見楚青青這麼說，林五木也沒有反對，只能繼續留了下來。
楚青青沒有與人客套的習慣，從袖子裡拿出摺好紙張道，“我就直說了，楚家堡素來以打探訊息見長，這次出征從一開始就有刺客為非作歹，武林中數位門主遭了毒手，糧草也被燒去許多，陳沉善於用毒之事在武林大會前鮮有人知，但與賊匪交手後他卻發現賊匪的統領知曉此事，咱們武林同盟中必有內奸。”
百劍山莊的老莊主向護離楚青青比較近，看著她手上的字條，扶著花白鬍須道，“楚家……姑娘既然這麼說，是否已經有些頭緒。”
楚青青點了點頭，對眾人說道，“我楚家探子除了探聽天狼堡情報之外，一直在暗中摸查敵方奸細，未曾想細作和刺客不止一名，而且牽扯甚廣，我話說得可能不好聽，但諸多前輩門中都有奸細。”
“怎麼可能？我們武林中人皆來自天南地北，帶來的門徒也多是培養數年，你說的那些奸細刺客總不至於在數年前乃至十幾年前就卜卦算出我們現今要攻打天狼堡，然後跑去各門中蟄伏吧。”一位眼熟的除惡幫說道。
“於情於理都完全說不通，楚家堡的小姑娘這是太緊張搞錯了吧。”百劍山莊的向護老莊主說道。
“楚青青你手上的紙裡寫著的是諸多門派裡一些弟子的名字吧，你興沖沖上來說這說那，不就是希望我們除掉你口中的奸細，我看著顯然是借刀殺人之計，你現在這個時候做這種事情是何居心？”董少宇身著名貴織錦短裝，站在人群中指責起了楚青青。
但楚青青的內奸言論確實站不住腳，董少宇的懷疑也不無道理，營帳之中的武林前輩們似乎也有些不滿，“若是殺錯怎麼辦，楚家堡的小兒做事如此唐突嗎？”
“對啊，都是江湖好俠客，若是殺錯了怎麼辦？”喬凡笑著在一旁煽風點火道。
“沒錯，楚家堡是何居心？”
“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嗎？”
“我看你們楚家堡才像內奸……”
陳沉聽著營帳裡越說越過分的話，默默嘆了口氣，同盟軍裡鐵定有奸細，不然那刺客不可能每晚都如此準確地找出門派當主的位置，也不可能回回不落痕跡全身而退。師通的營帳日日按兵法在變，刺殺神醫門之事也不止一起，對方絕對帶著目的有備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