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相忘 行進(1 / 1)
武林同盟軍的營寨就這樣度過了一個令所有人都印象深刻的夜晚,數百人的死傷讓本就缺乏人手的同盟軍雪上加霜。
除了被陳沉阻止的百劍山莊和鐵拳門,還有被七位高手阻止的百武會和文武堂,其他幾位門派當主也非常及時地做出了不小的貢獻。
天威幫的當主林五木只是帶著天威幫數百人在爭執中緩緩走過,冷冷看上兩眼,多數幫派就安頓下來了;之前有個細作想挑釁豪俠門,結果渾話還未說出口,一道銀光就已經奪取了那名細作的性命,周圍還有幾個拼命煽風點火的人,但豪俠門劍陣一出,其他幫派的人壓根就不敢往前多走一步,衝突一下子就消弭了,很好地詮釋了什麼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之前在武林同盟軍裡默默無聞的神武宗今晚大放異彩,宗門內弟子的實力每一個都強得叫人吃驚,有幾個數十人的小幫派被一兩個赤手空拳的“天子輩”神武宗弟子給打得丟兵棄甲,江湖顏面蕩然無存。
令陳沉等人最為詫異的,是群英殿的眾人,儘管他們的當家十分奸詐,但群英殿的子弟們幾乎每個都是令行禁止,幫內的三個細作去挑事,對面的幫派還未過來尋仇,群英殿已經自發將三個細作殺死了,要知道他們那個時候並不瞭解細作的存在。而面對其他幫派的挑釁,群英殿的幾個小統領說不動手就不動手,一點點的爭執都沒發生,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一場風波漸趨平靜後,大家都度過了一個不眠的夜晚,細作之事在營中擴散開去,同門軍營的江湖人士們絞盡腦汁都想不通,這麼多從未與天狼堡有過關係的門中弟子是怎麼成為細作的,說實話這些細作中有許多都是門派中習武生活了十幾二十年的高手,怎麼會說反就反呢,難道天狼堡之中真的有會使攝心妖法的強人在?
連續幾天,同盟軍營裡相互猜忌,人人自危。在如此情況下,本來約定好的開拔時間又得推遲了。
暴亂髮生的第二早上,楚家堡子弟和一些武林中的前輩還隨蔣平去看了不遠處密林中發生的屠殺,地上零零碎碎應該有十幾個人,透過其中幾個還能看清面貌的,可以確定被殺之人皆是昨晚逃脫的細作,現在這些細作的屍體已經被野獸啃食大半,腥惡的氣味和恐怖的場景令許多江湖老手都感覺不適。
在經過了心驚膽戰的六天後,同盟軍中江湖人士的恐慌與猜忌漸漸平復,調到前線的師家後備軍也已經休整完畢,這期間師通還來過同盟軍營裡一次,為的是進一步鼓舞同盟軍士氣,畢竟三千人的強大戰力對於討伐天狼堡還是很重要的。
另外楚家堡的奸細名單也大都被坐實,還有幾個人不動聲色地藏在軍營裡,諸位門派當家經過探討後決定先不急著斬草除根,試圖以一些平和地方式來套一套那些細作口中的情報,尤其是那天狼堡究竟用什麼法子籠絡了人心。
聯軍即將拔寨,由五千師家軍來鎮守曦城應是不會再出什麼大問題了,為防再有細作燒糧草,聯軍將大部分的軍糧都放置在了曦城,以曦城作為糧食運轉的中樞。
聯軍裡的傷員大多都留在了曦城,不過由於之前曦城裡出過刺客,楚青青還是決定將楚英隨軍帶著,在一週多的診療後,楚英已經醒了,不過還不能多走動,只能躺在楚家堡用來堆放物品的驢車上無所事事。
因為楚青青如約揪出了大部分的細作,現在陳沉可以跟隨楚家堡一同在武林同盟軍的中軍裡行進了,而且由於楚家堡主要負責訊息的打探,屬於情報工作,陳沉現下所處的位置要比聯盟軍中大部分人都安全得多,
曦城距離麗城大約也要一週的行程,現在距離大軍從東都開拔已經有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師通之前的計劃是一個月攻下天狼堡,再用十幾天急行回東都去過除夕,現在看來若是能在麗城裡面過一個溫暖的除夕就已經算走大運了。
天氣已經快要冷到一個極點,大多數人的棉衣裡並沒有像現代那麼充足的原料,即使穿個兩件都未必擋得住席捲而來的寒風,行軍的後幾日天公還惡作劇般地下起了小雨,溼透了的衣服披在身上又冷又粘,讓人渾身難受。
陳沉最討厭的是腳下泥濘的土地,雖然身處平原地帶,對於行軍來說要方便許多,但連續的小雨讓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低落,陳沉與大多數人一樣都只有這一雙靴子,現在它已經被雜草碎石叢生的土地和雨水折騰得不成樣子。天氣寒冷,陳沉只覺得自己像是穿了雙冰塊,在行軍中無論他用何種方式取暖,這雙冰塊都能悄無聲息地吸走陳沉身上所有的熱量。
“攻下麗城,我就算是搶,也要搶雙新的鞋襪。”陳沉的雙腳已經被凍到麻木。
“放心,麗城裡的百姓見到大軍進城會自傳送來鞋襪的,可能還有木炭和手爐呢。”楚英躺在柔軟的被褥堆裡,懷中抱著本應該屬於楚青青的小手爐。明明傷得不能走路,明明還淋著雨,臉上依舊似交遊般悠哉。
“唉,麗城裡面有沒有百姓還難說吧,最近一點訊息也沒有,以天狼堡的手段未必不會將他們坑殺什麼的。”陳沉懷疑道。
“有,麗城裡面有不少百姓。”楚青青收起剛剛報來的探子信箋,“那些百姓裡願意加入天狼堡的似乎都被帶走了,不願意的則躲在家中等死,麗城的各條街道上除了巡邏軍幾乎沒什麼人,天狼堡匪類除了第一日大開殺戒,後來好像都沒怎麼動手。”
“難不成天狼堡要集結大軍與咱們決一死戰了?”楚英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道。
“這次他們的對手可是武器精良的師家軍,決一死戰定是打不過的,屆時咱們只要乘勝追擊殺去那些天狼堡的領頭之人,其他拼湊出來的民兵隊伍就會四散的。”陳沉仔細分析道,“只是這天狼堡如此擅長操縱細作與刺客,不可能不知道與師家軍硬拼是沒好下場的。”
“唉,別想那麼多了陳沉,你想再多,後面的軍師營帳也不會讓你進去啊。”楚青青指了指不遠處的一群騎馬之人,他們大都是文士和儒將的打扮,坐在馬上對著遠處指指點點,還真有幾分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意味。
不過陳沉轉念一想,這些軍師在這場不大的討伐戰中似乎還真就沒出什麼力,之前師通還和陳沉暗諷過,說第一場仗打完的時候,有幾位江湖軍師還在營中爭論著按兵法該怎麼圍怎麼打……
腹誹歸腹誹,師通現下依然在與軍師們談笑風生,而且他們似乎也發現陳沉和楚青青正在瞧他們,坐在馬上的姿勢也調整了一番,看起來相當倨傲。
“看來他們對你敵意很大呀。”楚青青轉過頭在陳沉耳邊笑道。
“可能是因為有好多女子要幫我鑄劍吧。”陳沉想到幾天前的事情,看著楚青青臉上的小雀斑壞笑道。
楚青青臉上不動聲色,扇子已經重重地抵在了陳沉的腰間,“那我也給你鑄把好劍吧。”
“哈哈哈哈,別別別。”陳沉慢慢側移了幾步,“我不會用劍,拿了也沒用。”
“好,下回要是有人幫你鑄劍,你可得記著剛剛的說法。”楚青青的扇子似又憑空出現般一下子抵住了陳沉的下顎,像是在調戲姑娘一樣。
所幸那些江湖上的軍師雖然總是會竊竊私語說些什麼,而後暗暗嘲笑陳沉一番,但由於師通在場,沒人再敢去為難陳沉,更何況大家都有些害怕陳沉手裡的那柄淬毒劍。
天色漸暗,細雨漸漸微弱,潮溼的外衣裹著寒氣像每個人的體內侵襲,無論是武林同盟軍還是師家軍,已經有許多人倒在了惡劣的環境下。寒日無天時,攻城無地利,抱怨聲頻出的軍隊看起來也沒什麼人和可言。
但經過一週多時間的行走,高大雄偉的豫州邊陲大城麗城就在眼前,夜色之中它彷彿被黑暗包圍著,陳沉喝著手裡的肉湯,看著遠處麗城的影子,篝火在炙烤著他腳上已經走樣的靴子,武林同盟軍的軍營中傳來了久違的歡聲笑語。
陳沉嘆息了一聲,“儘管不用攻城,但明天還是會死很多人吧。”
“打仗總會死人的,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餘笑靠在自己的斬首大刀上看起來一點都不擔心明天會發生什麼。
“所以我一點都不喜歡打仗。”陳沉看著明天要上戰場的江湖豪傑們,“用自己的生命去當為政之人遊戲的棋子。”
“嘁,文人說話總是這般彎彎繞繞,沒人喜歡打仗,只是除了打仗還有什麼辦法解決這些事情呢?不打仗可能死的人更多。”楚青青看著篝火說道。
陳沉一下子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撓撓頭自言自語道:“總有一天會有更好的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