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相忘 口舌(1 / 1)

加入書籤

又是“啊”得一聲慘叫,鋸齒大刀“鐺”一聲墜地,面容粗獷的壯漢捂著臉向後退去,口中卻還不忘大喊道,“別管我,快跑!”

由於離得很近,另一名壯漢同樣被曹崇用雙管土銃所傷,但不似他兄弟面部近距離中槍傷得那般重,那壯漢聽到自己兄弟的呼喊與催促,又害怕夜幕中那神秘人的可怖暗器,只得狠下心亂刀揮舞奪路而逃。

待到那人逃遠,曹崇也嚇得癱坐在地上,情況危急又是夜裡,他顫抖的雙手根本無法再準確地將火藥和鐵砂灌入銃管裡打出第二槍。

面部被重創倒在地上喘著粗氣的一名逆賊頭目被圍上來的師家軍生擒,不過能不能活著回到牢獄裡此時看來還是個問題。

師達走近那些繞到逆賊背後發難的人才認出對方是誰,以眼前坐倒在地的文人為首,是行動前不久師通推舉給他的幫手。可惜無論是曹家還是楚家堡,在師達的眼中都是那般得不值一提,在圍攻前順街附近得老民宅時,師達將他們安排到街邊去維穩百姓了,沒想到這些名聲低下的江湖人士居然能夠在恰好地出現在最為關鍵的時刻與地方。

因為是師通親自推薦的,師達不可能懷疑他們與逆賊有什麼聯絡,但心中疑惑的他蹲還是下身看著面部微圓的曹姓文人問道,“前順街左右深巷如此之多,曹公子是如何確定這些逆賊會從這條巷子裡取道逃跑的。”

曹崇望著師達正色道:“巷子雖深遠彎繞,但仔細研究地圖會發現這條巷子過後參差分叉最多,可以逃跑的法子也最繁,而且離逆賊所盤踞的舊民宅較為接近,聽說那黃姓府令是個善使計策的奸人,那麼他肯定會給自己安排好最為合適的逃生出路,所以……”

“推己及人。”曹崇不由得想起了陳沉常說的話,“這下子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曹公子好計策,師達先前若有不敬還請多多包涵。”身著師家軍輕甲的師達對著年歲比自己還小不少的曹崇微微一低頭道。

身著墨釉色文士長衣的曹崇大手一擺煞有名士風範道,“無妨無妨,師公子對我們楚家堡不太瞭解,謹慎呼叫乃是人之常情,只要咱們今日能夠齊心一致完成任務就夠了。”

二人說話之間,剛才跑得最快的黃姓小府令也被押到了師達身邊,此人身著暗竹色的長衫,身材勻稱,長得也十分有模有樣,白玉冠束著頭髮。這名府令之前跑到巷口就被擒住了,沒做什麼反抗,因此身上基本沒受傷,走到面目憤懣的眾人之前居然神態自若看起來沒有絲毫的畏懼之意。

“就是你給太守出了那騙走師家軍和鎮山軍的餿主意吧?”站起身的師達比普通人要搞上一個頭,他眼中的怒火幾乎快將眼前的黃姓府令燒盡了。

“正是在下。”被人綁著雙手的黃姓府令微微一頷首,臉上竟還掛著些許笑意。

只聽得一聲悶響,師達的拳頭已經砸到了黃姓府令的臉上,後者看著並不瘦弱,但不出意料地應聲而倒,師達望著被打倒在地上的黃姓府令道,“我不似我兄長,幹不來那拷問之事,不過讓你吃些苦頭還是沒問題的,當然如果你有什麼起義軍的訊息可以告訴我,我會考慮考慮下手輕一些。”

被打倒在地的年輕府令又被身邊的師家軍拖著站了起來,他嘴角依然掛著笑,“既知起義軍不日便要來攻,師公子此時就應該向我求饒,或許等破城時,我可為你美言幾句,饒了你甚至是師家全族的性命。”

“笑話,幾萬烏合之眾就以為能攻下東都城嗎?你可知當年大齊鐵蹄為了攻下大夏王朝的國都用了多久,折了多少人?”由於章寶放出的青隼還未到,師達現下還並沒想到攻城的敵軍數量高達十五萬。

相對的,黃姓府令同樣也還不知道師通已經回城的訊息,他嘴角雖被打破流著血,但還不住地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今日的東都守備空虛,即便給我這不會打仗的書生幾萬人都攻得下,更何況是擅長打仗的義軍,我敢說不出兩日東都必陷,屆時我們殺豪族開糧倉,廣收民心,東都大局便定下了。”

“異想天開,你們以為佔下東都就完了?豫州接壤近六州,水通八方,沃土千萬裡實乃中原兵家必爭之地,屆時西京城中的小皇帝一聲令下,百萬大齊雄師壓來你們根本經不住,佔住東都就是你們送死的開始。”曹崇站起身來說道。

“哈哈哈哈,你說的不錯,但門閥治世豪族林立,天下看似平穩實則百姓窮苦者甚多,待我們佔住東都引得朝廷大舉來攻,各地的義軍都能趁此機會揭竿而起,還有那虎視眈眈隨時等著入侵的六小國,天下大勢未可知也。”

黃姓府令言語中滿是豪情壯志,“現在的朝廷早就滿目瘡痍、烏煙瘴氣,那些門閥士族為了架空天子還刻意組建所謂內閣,是謀國奪權的十足奸佞,既然皇室已無天命庇佑,那麼將其改朝換代才是順勢而為;義軍多為窮苦出生待指掌朝綱必能體恤民情令天下太平。”

師達一腳將那還想繼續說話的府令再次踢倒,狠狠說道,“現在天下就很太平,若是沒有你們這些亂國的賊子,齊國百姓的日子別提多安穩了。”

“是嗎?我看只是在你們豪族的統治下安穩吧。”倒在地上的年輕府令不知是不是因為吃了痛,扯著嗓門大喊道,“師家軍的眾將士,你們想想吧,為什麼師家府宅日日大魚大肉,而你們只能青菜蘿蔔度日;為什麼師家能在東都如此跋扈,而你們只能憋縮而活;你們都是有才能之人,為何要屈居於這個師家庸才之下,難道就因為他姓師,你們不希望你們的後代也能因為你們的姓而被人敬重畏懼嗎?”

師家軍計程車兵和神武宗的弟子被小府令說的面面相覷,只聽他還在大聲地說道,“現在機會就在你們眼前!義軍裡向來是有能者居之,根本不看你出生於何處是否富有,義軍所到之處也沒有豪族只有平等,每個人只要有功就能封侯爵賞田地。我敢保證若是你們現下倒戈救我出去,定有大功一件,待義軍破城之時行賞之日,你們各個都能做統領,分到至少百兩紋銀的賞錢,要比你們在師家軍裡苦苦幹一輩子好多了!記住,你們現在地位底下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而是生的不好,既然如此為何不為了後人搏一搏,讓子孫生下來就是將相之家呢。”

“給我住嘴!”師達用刀柄狠狠砸了兩下那人的嘴巴,對身後之人吩咐道,“給我把他綁起來帶走。”

誰知這時,身後素來令行禁止的神武宗弟子和師家軍都面露猶豫之色,師達見了大驚,揪起一人的衣服罵道,“難道你們真的要聽此人胡言亂語不成?你們想造反嗎?”

師達訓斥著身後猶豫的師家軍,地上的黃姓府令嘴被打爛了卻還是沒有停下,“為什麼這個師家的無能少爺能揪你們的衣服,搶你們喜歡的姑娘,吃你們百姓種出來的糧和養出來的牛羊,你們看看他腰上那柄鑲著金邊嵌著寶石的齊刀,至今為止又沾過多少血,再看看你們手上破舊不堪的捲刃齊刀,巷口和宅子裡的兄弟們不明不白為誰而死,這天下的好事怎麼就讓豪族佔盡了!”

“住口!我殺了你!”師達揮刀便要動手,但卻被身後的鬨鬧的聲驚得回頭,真的有好幾個師家軍大喝了一聲倒戈了。

黃姓府令大笑道,“義軍進城向來只殺豪族不會碰任何一個平民,這些豪族犧牲你們的性命為的不是別的就是自己族人能活命,為了佔盡天下便宜,橫行跋扈的豪族們浪費自己和家人的性命,你們不會後悔嗎?你們仔細想一想是要為豪族而死,還是要為自己而活!”

窄巷裡的騷動越來越大,就連神武宗的弟子都開始爭吵甚至交手起來。

“他說的沒錯,東都城守不住的,守住了又如何不還是被那些豪門大族踩在腳底下吆五喝六。”

“媽的早看師家和那些豪族不順眼了,東都城的漂亮的大家閨秀他們娶了一個又一個。”

“對啊!為什麼師達能站在咱們頭上,還不是因為他姓師,不然就憑他那三腳貓的功夫?”

“我也不想拿我妻子孩子的性命去冒險,既然說了不碰百姓只殺豪族,那關咱們什麼事,何必去摻這渾水。”

自私、野心、妒忌、憤怒……負面的情緒在黃姓府令的一番話後不斷蔓延開去,有人扔了武器打算離開,有人揮刀嚮往日同伴想要倒戈立功,甚至有人已經朝著師達動手。

黃姓府令繼續說道,“男子漢大丈夫,為國為家,投奔義軍換了這大齊烏煙瘴氣的天,保住自己的小家,這才是血氣方剛的匹夫之舉啊!”

“你給我閉嘴吧。”曹崇一拳打在了黃姓府令臉上,在寒冷的冬夜忍著霜凍感脫下一隻襪子,狠狠塞進了對方的口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