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相忘 主意(1 / 1)
“素聞師家軍以治軍嚴明著稱,今日一見四分五裂與雜牌軍無異。”曹崇將沒了襪子的一隻腳穿回鞋子裡。
“你說什麼!”在爭吵拼殺裡的眾人聞言居然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朝曹崇看去。
曹崇一隻手攥著墨釉色長服,心裡想著陳沉說話的模樣,不斷暗示自己要鎮定,而後目視眾人開口道,“我說你們浪得虛名,被人隨口一騙便軍心渙散,這副模樣與烏合之眾的反叛軍何異?”
“他說的也沒錯,確實沒必要讓將士們為我們師家和幾大豪族送死。”就連多人護衛中的師達似乎都有了惻隱之心。
“他在放屁!你們為何不想想起義軍都是些什麼人,流民、地痞流氓、綠林強盜賊匪,我就問你們一句,若是你們覺得上天不公,會直接拔刀殺人嗎?會去滅人士族滿門搶錢搶糧嗎?那些人都是殺人不眨眼,強搶百姓慣了的悍匪,你們覺得他們會守信用嗎?等豪族被殺光搶光之後,是不是就要輪到你們自己了。”曹崇的聲音在窄巷中迴盪,之前罵罵咧咧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
黃姓府令嘴被塞上的嗚嗚聲漸漸小下去,窄巷裡靜得只剩下曹崇的聲響和貓叫,“你們捫心自問,師家有虧待過你們嗎?你們成不了將帥統領是因為師家壓著嗎?師家軍的統領們大都還是靠著實績打上去的吧,你們這群人就是貪心!一聽到輕而易舉加官進爵,一聽到百兩紋銀就與那發情的貓一樣受不了了,怎麼不問問自己你們配嗎?”
曹崇說的興起指著那些對同伴揮刀的師家軍和神武宗子弟道,“忘恩負義的你們配嗎?投敵叛變的你們配嗎?圖人家財想不勞而獲的你們配嗎?”
“我們是不配,但撇開才學不俗的師家子弟不說,其他那些豪族的紈絝子弟就配了?為何他們一生下來就什麼都有了,而我們呢?”一名神武宗“黃”字輩的弟子竟然問出瞭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問題。
“就因為他們生下來什麼都有你就要去剁了人全家嗎?生下來就擁有一切是他的錯嗎?”曹崇知道這些事情糾纏下去根本沒個結果,轉而說道,“我口笨,說不出什麼,但你們想想剛剛那麼多人想要造反,結果人師達統帥說了什麼?他說你們也確實沒必要陪著豪族去送死,這般體恤人心的好將帥你們都要反,那還有什麼事情是你們做不出的?。”
“曹公子,不用再多言了,我在此先行謝過了。”師達比兄長師通和兩個弟弟都要遜色不少,是家中公認的無能之輩,他知道今日即便是四弟師遠在場可能都不會出這麼大的岔子,但事情既已發生,作為東都名門子弟,師達自己必須拿定主意,只聽他轉過身對著神色各異的師家軍和神武宗弟子說道:
“我師達自知天資寥寥又不甚努力以致本領地位,兄長師通只比我大兩歲便已成了師家明裡暗裡的新家主,所以大家這麼幾年肯跟著無能的我做些雜事,我已是感激不盡。師遼無以為報,今次便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若是想走便拋下武器回去帶著家小走了罷,今夜過後東都就要封戶封城,想走就走不了了。為豪族而死確實不值當,不過我也勸你們別信了這逆賊的鬼話,若他們真的這般仁慈也不會想著集結一群殘暴山匪來舉義旗謀反了,師通將軍之前便是從曦城回來的,你們可知道他們放火燒了曦城的兩條街害死多少人。”
“師將軍待我們不薄,我們是不會走的。”幾個師家軍的什長在後面說道,“曹公子說的也沒錯,不分青紅皂白殺光豪族搶去他們幾輩子心血的能是什麼好人,若沒有師家訓練和養活我們,現在屍體都不知道去哪了,別人都能反,我師家軍絕不會反!”
“沒錯,若無師家,何來今日的神武宗,生得好也不是豪族的錯,更何況師公子身份高貴卻時常與咱們吃喝在一起,這才是難能可貴。”一位神武宗“弘”字輩普通弟子振奮精神道。
“沒錯,不可受奸人矇蔽當見利忘義和貪生怕死之輩,大丈夫便是死也要死得坦坦蕩蕩。”師家軍裡的消極氛圍漸漸被驅散走。
“其他豪族且不說,但師家待我們不薄,即便東都淪陷我們也誓死要保衛師家。”
曹崇也在一旁鼓舞道,“諸位高義,曹某佩服不已,各位將士一定要記住,你們現在守住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家,也不僅僅是師家和東都城,還有天底下千千萬萬人的家,東都不破造反的起義軍氣勢散盡,天下大勢也可穩當不亂也,東都若破天下大亂,所以守東都,定天下!”
“沒錯,守東都,定天下!”夜幕冰寒,就連火把和窗戶紙裡照出的微光都無法讓人感到半分的暖意,不過此時的窄巷中卻有一股滿是氣概的熱焰沖天而起……
目光再回到雅緻金屋的主廳中,幾個受了傷的逆賊正歪七豎八地橫在地上,近一個時辰過去了,除了最開始的那個硬骨頭外,其餘人都沒添新傷。
事實上就連最開始那個罵盡師家十八代祖宗,說誓死不會透露半點訊息的硬氣男子,在師通打碎了他的一隻腳並乾淨嫻熟地剮去他另一隻腿上的膝蓋骨後就已經哭爹喊娘把所有知曉的訊息都說出來了。
但主廳中還有一個例外,那位身段柔弱,長相極美的佳人,師通拔光了她所有的手指與腳趾甲,用小錘頭和釘子一個接一個地將她手骨全部刺穿打碎,她都沒透露出半句。
“剜了膝蓋骨,敲碎了牙齒,挖去眼睛後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好看了。”師通捏著女子沒有一絲血絲卻依然清麗漂亮的臉蛋面無表情道,“何苦逼我做到這一步?保持著最開始那副求饒的模樣把一切說出來不就好了,我向來不喜歡為難女人。”
“哼哼,堂堂師家最厲害的大公子現下是被我駭得不敢動手了嗎?”女子再無最開始得楚楚可憐模樣,冷冷望著師通道。
“是嗎?”師通從腰間拿出小刀指著女子的眼珠子道,“那姑娘怕是太小看師某了。”
“表兄,要不還是算了,畢竟只是個弱女子。”之前豪言壯語要跟著師通上戰場的柳指揮使次子柳鬆口舌打顫道。
“算了?柳松你果然還是太年輕了,這是打仗,不是沙盤兒戲,義軍入城當著你面侮辱你新婚燕耳的結髮妻子,殺你父親老母之時他們可會手下留情?”師通這話不僅是對柳松所說,也是對著身邊不少想跟著師通的師家遠親所說,“這女子根本不把咱們的命當一回事。”
“少廢話了,你們這些士族豪強做的惡事還少嗎?做惡事之時就該想到你們的長輩子孫都會遭報應,有種就來吧!”女子睜大眼睛對著師通惡狠狠道。
“算了,你贏了。”師通都沒等女子的話全說完,薄薄的刀尖已經劃過了她的脖子,“從你嘴裡怕是出不來什麼訊息的了……”
女子的神色出奇平靜,她側著倒在地上,宛如一朵慵懶的晚蓮,線兒般的淚水劃過她臉頰,只聽她嘴中喃喃地念著,“杜公子……”或許在彌留之際的她眼前,有著另外一番感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