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相忘 長住（1 / 1）
師家的議事大廳內，歡聲笑語早就被焦躁的腳步聲和爭吵聲代替。為防洩密，樂師舞姬已經被抓住關入了師家的暗牢，酒水和殘羹也被撤換下去，師家的議事大廳雖建的很高卻緩解不了此時的緊張壓抑。
“我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一名東都豪族的董姓中年人問坐在主座上的師霆道。
師霆與師通長得比較相似，臉上年輕時神姿英發的模樣現在依然可以看出，他似乎有較為嚴重的腰部頑疾，站起身的時候很緩慢，一隻手還時不時握拳敲著自己的後腰，不過說起話來還是相當穩健，“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告訴大家，師家今日擺宴席，目的就是留諸位在師家長住，一直住到擊退起義的反賊們為止。”
“什麼？”有幾位豪族家主和豫州高官幾乎同時詫異地回道。
“師府丞的意思是要軟禁我們不成，難道你懷疑我們都是那逆賊的同夥？”董姓中年人走上前質問師霆道。
師霆面對眾人投來的疑惑和憤怒目光紋絲不驚，口中回董家家主說道，“是不是反賊我不好說，在沒有證據確鑿前師家不會懷疑任何人，只是東都城已危在旦夕，諸位又掌控著東都城的廣大財權、兵權和政令，大家將權力聚在一起，發號施令也就更加簡便迅捷還能直接化解矛盾，對守城來說乃是天大的好事。”
另外幾個與師家向來有嫌隙的豪族家主向守住門口的豫州刺史魯川投去詢問與求助的眼神，誰知這次，時刻嚴陣以待的老刺史沒有絲毫猶豫地支援了師霆，“起義地反賊數量不明，但只多不少，而且城中定有他們的同黨在虎視眈眈，大家聚在一起，一方面更能群策群力守住東都，另一方面鎮山軍、師家軍還有神武宗都會派重兵保護這裡，以免大家遭遇不測。”
“沒錯，師府里門廳眾多，大家現下就能寫信讓家小遷住過來，我師霆拿師家百年信譽擔保此舉只為守城絕無他想，諸位東都實權大家住在此處，師家定然一視同仁絕不會有任何出格之舉，東都之危一解大家即可隨性離開。”師霆對著主廳裡的眾人說道。
站在邊上一直死氣沉沉的穀風也對周圍的豫州高官們說道，“便依師家的說法去做吧，東都城若是守不住，即便咱們能僥倖逃得一死，待到亂軍被平定之後，朝廷依舊會砍了咱們腦袋的。說到底都是我的過錯，事到如今，什麼恩怨都暫且放一放吧，東都城乃至整個豫州的百姓安逸太久，經不住這等禍患的。”
席間另一位豪族的年輕家主一把摔碎了手裡的杯子怒道，“守什麼守，你們都忘了嗎？咱們的主力都在豫州邊境討匪內，湊個一萬人不到的隊伍怎麼可能守得住東都？倒不如咱們先行跑了算了。”
“對啊，既然他們要東都咱們給了就是了，為何要留在這等死，反正不出三個月朝廷總會想法子擺平此事的。”席間又有一位年邁的東都大商戶支援道。
事實上，一直到現在為止，東都城裡都鮮有人知道師通和魯鵬先行回城的訊息，因為現在進城的只有師通和一小部分人，未免過早走漏風聲讓對方有所準備，師家軍和鎮山軍的大部隊都還在城外不遠處駐紮。
因此當大家看到推門而入的師通時，幾乎都張著嘴卻發不出一點響。
“老遠就聽到你們吵吵了，不妨告訴你們，將你們這些豪族家主關在師府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怕你想要腳底下抹油帶著一大家子逃跑。”師通走進主廳看著周圍年歲至少比自己要大上一輪的東都權貴們笑著直言道。
主廳中間的師通留著羊角短胡，雙目中有著令人看不透的混沌，過了而立之年的那種風華正茂感，恰恰是廳中所有男人都羨慕甚至妒忌的。
“師家長子此言又是何意啊。”一些豪族的家主聽了這話竟不敢直接去問身為小輩的師通，而是偏頭去問向主家的師霆。
“這……”師霆被歲月刻畫下溝壑的臉上又蒙上了一層尷尬神色，他是知道師通的考量的，但被人這麼一問，有些話還是不好從他嘴裡說出來。
師通笑了笑，對著那些心中有怨之人說道，“你們別去問我父親，這計策和往常一樣，還是我定下的，我也不彎彎繞繞了，東都高官地位顯赫，豪族屹立百年，富商則是日進斗金，這一切都看在軍民眼中記在他們心裡，你們一旦慌亂，則民心恐慌、軍心不定也；反之若你們這些往日享盡榮華的人願意留下來與東都軍民共存亡，那麼東都軍民必會心存尊崇與感激同反賊鬥到最後啊。”
“那若是東都城破了怎麼辦？”之前摔杯子的東都李家年輕家主咬牙問師通道。
“有我們師家軍和豫州鎮山軍在，東都沒那麼容易淪陷的，我也已經派人快馬加鞭傳信去西京城，只要守到西京城下令徵兵來援，東都之危自然也就解了。”師家神情輕鬆道。
“等西京城徵兵過來那得是好幾個月過後了吧，起義軍若是早早破城咱們留在這裡屍骨都涼了。”那李姓家主也是四十出頭的樣子，環視眾人義正言辭道，“那起義軍可能還要過幾日才來，咱們完全有時間逃跑，大家都是金貴身軀，怎麼能留在東都隨那些低賤的百姓一同送了姓名，大家不為自己家小也為族人……”
“住口！”魯川怒目而視那李家家主，大聲呵斥道，“你在說些什麼胡言亂語，沒有東都軍民的擁護尊重哪裡來你這李氏豪族的地位顏面，李家是有多沒落才讓你這見識短淺的自私小輩來當家主。”
李姓年輕家主被說的啞口無言，周圍本也有貪生怕死之輩想要應和他，但聽到掌管全豫州兵馬，以及豫州魯家的族中長老魯川這樣說，一下子也就都沒了什麼底氣。師通則配合著此般氣氛，出言協調安撫道：
“大家倒也不用太擔心，現下師家，魯家的上下老小都在為守住東都奔走，不至於那麼輕易就前功盡棄，再者師家留下諸位也不是要拉著你們一起陪葬，如若不巧東都城真的被破了，我師家雖保不住你們豪族的基業，但保證你們和族人能在先一步安穩離開東都城，如何？”
有了師通這句話，師家主廳中本以漸漸平息的反對和異議之聲就變得更少了，儘管沒什麼在嘴上說出來，不過幾乎也就預設了師家的提議，有的人甚至已經在招呼人準備筆墨來寫家書通知家中近親暫時遷住到師府裡來了。
但在那之前，師通又讓大家先等了一等，“諸位不急，就在剛剛我們師家軍在得知訊息後立馬趕到了谷太守金屋藏嬌的地方，在一番簡單的審問後我們又掌握了相當多的訊息。”
說著師通還看了眼面色又變得鐵青的老太守穀風戲謔道，“只可惜那位宛若玲瓏蝶的佳人到死都沒說出一句話，不然至少能保住一條命。”
“通兒……”師霆叫住師通讓他別再將此事說下去。
師通對於父親還是相當尊重的，他點了點頭隨後對著眾人說道，“諸位豪族老爺們恐怕自己都還不知道，在座的你們家中都已經有反賊在等著滅你們口，搶你們錢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