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相忘 天命（1 / 1）
黑狼在鎮山軍中恍若閒庭信步，他輕而易舉地躍過眾護衛來到魯鵬的身邊，看著眼前這個渾身發抖的慫包將軍猶豫看著腳下的螻蟻一般，連令他覺得鄙夷的資格都沒有，黑狼漫不經心一掌朝魯鵬額頭打去，眼神已經在尋找下一個想殺死的目標。
只是黑狼這一掌卻出乎意料地打空了，那嚇得渾身僵硬的鎮山軍將領被另一人生生拉了回去，拉住魯鵬之人身材矮壯，手拿一把鋸齒大刀，看樣子似乎有幾把刷子。
“本想靠著鎮山軍的精銳前去接應師通的，沒想到東門居然被破了。”鎮山軍的第一大將洪炳看著眼前邪門的男子咬牙切齒道，“那也就沒辦法了！”
說罷洪炳就揮刀朝黑狼砍去，只見這黑狼與其弟弟灰狼一樣，徒手就擋下了洪炳全力以赴的第一刀，洪炳雙腿猛得一蹬拉開了距離，這次他並沒有選擇硬碰硬，而是對著周圍大喊道，“敵軍主帥厲害，圍攻此人別讓他有機會再使妖法。”
待洪炳退後發號施令時，黑狼才發現周圍情勢已經改變，他平素殺人打仗都是獨來獨往根本就不在乎對方有多少人，因此也從來沒有觀察身邊敵情變化的習慣，一直到洪炳出現時他才發現東都城裡突然又殺出了好幾千人。
這跟隨洪炳來援的幾千人本是為配合師通所準備的，不過現下東門一破，要想突然從東門內發起奇襲已是不可能，因此洪炳當即改了主意將蓄勢待發的數千鎮山軍精銳全部投入了守住城門的大戰中去。
此時此刻，雖然也已經有不少起義軍越過了東都城門，但與守城人數還算持平，再者洪炳所率領的鎮山軍精銳乃是百裡挑一，本來就是要作殺敵斬將之用，面對百花會氣勢如虹的精銳絲毫不落下風。
正午白陽高掛，東都城一座座雅緻清貴的樓榭近在眼前，衝入東門的起義軍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鎮山軍身後空蕩寬敞的東都街道，卻再也無法向前推進一步……
東都城的南門依舊未破，不過只是時間問題，城牆上的師家軍已經被殺得差不多了，但起義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攀上城牆，城南大門也已經被攻城錘撞得破爛不堪，不過就在城門將被完全撞破之際，東都城南門的守將竟主動開啟了城門。
會不會是因為頂不住攻城壓力主投開門投誠了？有攻城的起義軍頭目如是想到，只是當他們聽到憾人心魄的戰馬嘶鳴與落蹄聲時，不禁暗罵一聲自己的天真可笑。
在還未攀上南面城牆的起義軍眼前，數千輕騎策馬而來，他們手執清一色的長槍，轉瞬之間就將還未回過神來的起義軍串成了糖葫蘆。
第一輪衝鋒過後，兩千輕騎拔出刺入敵人身軀的長槍，隨著騎兵戰陣中間之人一聲令下，兩千輕騎不顧身前身後追擊抑或逃散的起義軍，調轉馬頭朝著東門方向疾馳而去。
最初進攻南門的起義軍有兩萬人被怒狼帶去了西門，繼續攻城的三萬人已經在與守城軍的拼殺中死去大半，現在南門外剩下的那些散亂起義軍面對青色颶風一般師家輕騎再無任何阻擋之力。
多虧守衛南門的師家軍拼死相搏，以及西邊誘敵之策的成功，師家騎兵輕而易舉地突破了南面起義軍的包圍向著東面杜耳所在的起義軍本陣攻去。
由於東門被破，起義軍本陣的千餘人已經開始向著東都城進發，杜耳和身邊並不太會說話的朱焚侃侃而談，此時他已經得知了東都城守將魯川的死訊，起義軍攻城的狀況只能說是差強人意，杜耳本以為東門的守備兵力會向南面遷移，誰知道東門的鎮山軍就像看穿了他的意圖一般幾乎沒有理會南面的戰事。
而南面帶領五萬人攻城怒狼真真是一點本事沒有，既然東門的防守重心沒有改變，那就說明南門守軍依然不多，可怒狼帶著那麼多的起義軍都沒能將南門攻下，實在是令人失望至極。至於西門同樣沒有捷報傳來的黃中品和“六兇獸”，杜耳本就沒對他們抱有太高的期望。
不管怎麼說東門總算告破了，只是杜耳無論嘴上說得多滿意，心裡總有股陰沉的惱怒。這一場造反的佈局從大半年前便已經開始了，先招兵買馬、慫恿大批流民山賊，再攻下豫州邊境第一城做誘餌，接著使出調虎離山之計把東都城的守備軍騙出東都，還有之後的一環扣一環。
本來計劃走到數日前的第一次攻城就應該已經結束了，或許會死個幾千起義軍和流民，但不可能會死得更多了，按照杜耳的完美計策，即便東都城的老太守不肯放流民進來，被收買的內防長官也會在交戰時私下開啟城門，還有那個李家家主也應該慫恿東都豪族們一齊離開。
豈料這些陰謀一個都沒有實現，反而還搭上了埋伏在東都城中諸多內應的性命。還有東都城內足夠起義軍吃許久的儲備糧草，杜耳根本就沒有將其燒燬的打算，他從一開始將黑狼和一眾山匪深深安插於東都城內的目的就是雪藏他們，畢竟黑狼的實力與威望實在太過耀眼了。
因此杜耳甚至都沒有去和黑狼商量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情，這燒糧之舉事實上是黑狼自作主張乾的，不僅幹得十分漂亮還全身而退，令他在軍中名聲大噪，也給了他繼續與杜耳談條件的資本。
黑狼的雪藏失敗只是一小部分，更關鍵的是杜耳在此次的攻城戰中恐怕已經損失過半，他所重視的東都城儲備糧草也化為灰燼，東都城中確確實實有人看穿了他的計劃，並且抽絲剝繭一步步將杜耳所設計的暗棋全部將死。
根據從東都城中逃出的杜耳和黑狼所述，杜耳猜測這個看穿他計謀、壞他好事的人正是悄悄回到了東都城中的師通，不過現在看來縱使師通看破了一切也已經無力迴天，師家軍在麗城受了重創回不來是事實，東都城內守軍被計謀削減也是事實，更重要的是，論行軍打仗他杜耳就是硬壓了師通一頭。
杜耳望著即將陷落的東都城輕蔑一笑道，“東都師通名不虛傳，但此刻勝負已定，待我入城後要定要將你這讓我損失慘重的半桶水當街腰斬以振我軍心。”
杜耳是喜好謀劃之人，眼看勝利在望他已經迫不及待地考慮起之後的事情，等攻下東都城，立刻派兵去打周邊的村莊和小鎮，趁朝廷大軍進犯前多搶些糧食回來，黃上品所號召的十幾萬百姓可能很快就會到，屆時在城中拉上些壯丁能湊出個二十萬人，短時間內要抵擋朝廷的進攻不成問題。
而後與百花會素來暗通款曲的慶國與符國會很快大軍進犯江南，各地的百花會和其他幫會也將紛紛起義，推翻齊國指日可待，百花會聖公所沒有做到的事情杜公做到了，杜耳從不覺得自己應該屈居於聖公之下，但又不想做那不義之事，誰料天公作美替他除去了聖公和白虎分舵德高望重的明公，讓百花會的大權輕鬆落到了杜耳的肩上。
“我果真才是天命所歸，連天上的大羅神仙們都在幫我。”杜耳腰背挺拔，駕著馬昂首闊步朝東都城內行去，“這皇帝之位我若不坐，還有誰配？”
杜耳低聲說完後，天公似乎也開始回應他心中的狷狂，起義軍本陣腳下的大地輕輕震顫了起來，杜耳連忙駐馬側身望去，只見煙塵之中有千騎襲來。
在奔襲而來的兩千輕騎中杜耳所無法看清的地方，身著師家軍青衣亮甲的師通嘴角微微翹起道，“處心積慮謀劃數月的調虎離山之計，還不如我與陳沉用半天使出來的調虎離山，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