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相忘 暈眩(1 / 1)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無論東都城內外的戰場上死了多少人,時間也不會變緩一分一秒,萬眾所期待的一年除夕依舊準時地來到了。
在這個世界,無論是百姓還是豪族,穩穩當當過一個好年都是最重要不過的事情,並非因為過年會有悠長假期,而是因為對齊國的老少男女來說,家家戶戶團圓過上一個完整的年是辭舊迎新的最重要儀式,不管去年過得怎麼樣,遭遇了何種壓抑和不甘,用闔家團圓的喜慶方式忘卻以往,為明年值得期待的新生活開一個好頭。
由於戰爭封戶的緣故,每家每戶今年除夕的準備要比以往幾年簡陋得多,不過吃喝卻要比往常多出來一些,因為居住在東都城裡得豫州豪族們為了感謝百姓在起義軍攻城時服從命令久居家中足不出戶,沒有給守城官兵造成一丁點的麻煩,特此花重金命下人連夜去周圍各個城鎮採購了無數好酒好菜散與百姓。
在多日的壓抑擔憂後,東都城的男女老少開啟門衝上街道,呼吸著得勝的空氣與新年的喜悅,寂靜多日的長街上滿是百姓的歡聲笑語,城南的大集市一改往常除夕前封市的規定再次開張,雖說裡面擺攤賣東西的商戶少了許多,但來往閒逛的行人較之平日裡要熙熙攘攘得多。
“喂,陳沉你快看,下面有百姓在遊行呢,有好多奇形怪狀的打扮。”在河洛酒樓三樓的“天”字號包廂中,睡了好多日幾乎完全恢復精神的楚青青貼著圍欄望著下面道,聲音出奇得興奮。
“啊,這……“陳沉縮在名貴的鏤空靠椅上,下半身還蓋著條厚厚的繡花毯子,”我就是想看也看不了啊,一站起來就頭暈得不行。
陳沉在戰場上只中了黑狼的兩招,但招招都是對著臉去,儘管當時還能勉強支撐,過了一天以後,強烈的暈眩和嘔吐反應讓陳沉面如死灰,睜眼就是天旋地轉,好不容易起身吃些東西沒過多久又會吐出許多,有幾次陳沉不信邪非要站起來走兩步,結果吐到腸胃都痙攣了。
從那以後陳沉就再也不試圖挑戰自己得了腦震盪的身體了,反倒是當時在戰場上吃了黑狼一擊看起來虛弱無比的楚青青,在休息了幾天後立馬就生龍活虎了,時不時就從她的豪華包間裡跑到陳沉的包廂裡來與陳沉說話,在發現陳沉房間裡的露臺風景比自己房間裡好許多後,楚青青來得更頻繁了。
在陳沉休息的時日裡,江橋曾拜訪過一次,現在的他雖然還只是南宮軍裡的百人將,軍銜並不高,但他與南宮軍留在西京周邊的青年將領南宮鴦關係極好,大多數情況下都兼任南宮鴦的護衛軍將領,因此在這支軍中的地位非常高。
此次南宮軍的五千騎兵能短時間內來援也不得不說是東都城的好運,這五千人是南宮軍從周邊召集過來鎮守京畿圈的精兵,但由於是從各處的南宮軍營裡抽調,因此需要花大功夫調教歷練一番,當時這五千精騎正在豫州晃悠拉練,恰好就碰上了火急火燎送信求救的師家軍信使。
若是普通將軍看到信使手上的求援信可能還會有許多思慮,畢竟擅自出兵有違大齊軍律,而且起義軍勢力如此之大,貿然來援可能會損失慘重甚至有性命之危,但這一切在南宮軍的青年統領南宮鴦眼中似乎都不是問題,他十分果斷地決定全軍立馬向著東都城進發,並且堅信這才是練兵的最好機會。
“不過如若現在京中沒有南宮望大將軍撐腰,我想南宮鴦可能還需要考慮更久的時間。”江橋坐在陳沉旁邊說道。
“現在京中局勢如何,我走的時候似乎還不算太明瞭。”陳沉問江橋道,“朝廷可還算安穩?”
江橋對於朝政並不是太過了解,只能將一些所見所聞告知陳沉道,“西京城裡應該還算穩固,王家和與之結親的姜家被殺去了許多人,反倒是數輩跟隨南宮軍的孟家有了抬頭之勢,懷化大將軍孟轍留在了京中,掌管著一支近萬人的南宮軍作為京畿圈的防衛軍主力,孟轍之子孟涉成為了新的御林軍統領掌五千御林軍,而本已辭官的上一任刑部尚書孟輔則進入了內閣任內閣諮議。”
“又是內閣諮議嗎?”陳沉有些遲疑地問道,“現在的內閣究竟是如何搞的?怎麼誰誰都是內閣諮議。”
“具體的我這大老粗也不明白,反正就是在朝臣與皇帝間加了道關卡,有朝會時一些事情會由小皇帝和其母親寧太妃來處理事情,無朝會時大多數東西都會交由內閣處理,只有內閣爭執不下才會請示小皇帝和寧太妃。”
江橋對於這些朝堂的事情描述得十分吃力,若非是陳沉想了解,他定然是不願意再講下去了,“現在朝中內閣諮議有將軍南宮望、太傅兼左相徐堅、令官孟輔、博士任集、御林衛統領兼兵部尚書陳潮、國師謝靈、右相張卜以及兩位商閥代表,丁文虎與李之浩共九人。還有各處內閣言官近三十人,可以說是人數眾多了。”
“這右相張卜倒是沒聽說過。”陳沉若有所思道,“這內閣諮議年歲差得不小呢,真就有那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味了,不過謝靈和李之浩兩人我倒是真沒想到,他們一個是皇帝那邊的,一個更是前太子妃李家的人,奇怪得很。”
“張卜是小皇帝和寧太妃親自提攜的,是以前江南揚州的太守,四十多歲如日中天據說是丁家的老熟人了。”江橋拍了拍頭道,“至於這謝靈和李之浩兩人,南宮望老將軍也覺得奇怪得很,要知道南宮家已經幾輩崇佛了,若非這信稷仙的謝靈許諾佛道共榮,南宮望老將軍非得翻臉不可;再說李之浩,我聽南宮鴦將軍的小道訊息說這李之浩只是個傀儡,李家現在完全是由原來的太子妃李之佩在操縱。”
“哈?”陳沉猛得回頭一臉震驚地望向江橋,“不可能吧,太子趙綸暴斃肯定是陳潮的陰謀,他這種人居然會將那太子妃留下活口?”
“更有意思的是我聽說那原來的太子妃肚子已經大起來了,不說太子趙綸的死是否有陰謀,難道四皇子和寧太妃對於這個孩子也要充耳不聞?朝中對此事的議論從未停過。”江橋的表情看起來同樣百思不得其解。
陳沉沒有多說話,心中卻在反覆斟酌著,太子和老皇帝對弈的大棋盤是陳潮一手掀翻的,新的棋局也是陳潮主導落子的,這向來是對頭的商閥李家竟能安然無恙,其中緣由無論怎麼想都不過分呢,而陳沉的數種猜測中也確實有一種基本還原了真相。
不過陳沉並不打算將推測說出來,畢竟很可能又會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反是坐起身面色緊張地問江橋道,“最近可有去京中,小芸她醒了嗎?”
“嗯……”江橋的話語有些吞吐,“小芸姑娘已經醒了……而起因為謝靈和稷仙道正在建新的道觀,所以還是暫且借住在謝家別院之中。”
“什麼意思?小芸既然醒了應該會去找司徒寅他們吧。”陳沉有些擔憂道,“是不是身體還有些不適啊?”
“這……”江橋開了口卻遲遲沒有說下去。
“到底怎麼了?”陳沉急得用力偏過頭,一下子又出現了劇烈的暈眩噁心感。
“小芸姑娘她身子沒事,只是當初在新酒樓被陳清捅了數刀時似乎倒下的時候摔到了腦袋,我刻意告假去探望過,現在的小芸姑娘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小芸外已經什麼都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