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相忘 收場(1 / 1)
只一波騎兵的衝擊,東都城內外進退兩難的起義軍便被南宮軍的精騎碾得支離破碎,城內的鎮山也抓住機會奮力回擊,腹背受敵的起義軍甚至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被憤怒的鎮山軍全部殺盡。
距離東都城東門外還有一段距離的戰場上,師家軍和武林同盟軍已然迸發出了獲勝的歡笑聲,起義軍頭領杜耳最終因體力不支被劉寒當場生擒,對於這個挑起了如此規模戰爭,直接間接害死二十幾萬官兵與百姓的罪大惡極之徒,可想而知,他將遭受到豫州官吏們怎樣的報復。
起義時意氣風發,不斷設計試圖戲耍整個東都城的官員,最後終究還不是落得一個曝屍街頭的下場,朝廷肯定會毫不吝嗇地將所有身心酷刑都加在杜耳身上,讓他死得痛苦且毫無尊嚴,以起到殺雞儆猴之效。
雨墜子還在不斷地敲擊著地面,就像在反覆洗一處難以清滌乾淨的汙穢之物,東都城的這場攻防戰可謂驚動天地,時至此時,南門處的南宮軍還在追殺著逃散的起義軍。
遇水後變得坑窪泥濘的地上,東都城新修繕了沒過多久的城牆上,還有看起來高大壯麗的城門裡外,無處不躺著橫七豎八的屍體,這些屍體的面容慘白,或驚懼或猙獰,地上淌著的血漸漸粘膩,單單雨水沖刷還難以清理乾淨。
師通與眾人一同來到了黑狼打坐的屍體面前,此刻的黑狼臉上居然還有血色,若不是他已經沒有脈搏與鼻息,恐怕依然會將眾人嚇個一跳,混元掌本就是江湖邪物,不僅害人不淺還可遇而不可求,今次灰狼與黑狼兩兄弟一死,這詭異的內家功夫應當是不會再現世了,可謂大快人心,不過能將混元掌練成並且保住性命,灰狼與黑狼兩人此般天賦落得這個下場倒也不免讓人覺得惋惜。
說道是誰殺了黑狼時,陳沉和喬凡都十分默契地說是黑狼自己走火入魔而死,畢竟他上天遁地了那麼久終究還是會遇到極限地,說到這點時兩人也是默契地相視點了點頭,這兩人一個想依舊藏拙只在江湖上留些小名聲,另一個更不願意自己的姓名見世,陳沉真的很害怕萬一自己在江湖上闖出些名堂,自己那二哥陳潮突然又冒出來說了一句你很礙眼……
此次大戰,師家軍與武林同盟軍的聯軍損失不算太多,因為他們的奇襲效率比預想中還要好了不少,那些本陣和後撤來援的起義軍見到那麼多敵軍冒出來,心裡難免會有膽怵,說到底,大多數做這等入侵殺人放火之事的人,真的會不覺得自己在做壞事嗎?
在西門偽裝成運糧兵的兩千師家軍出了先鋒將周芳和數十名精兵活了下來其餘全部被害,藏在運糧車裡的武林好手們要好些,但終究還是有不少人沒有敵過起義軍的數量壓制。
西門裡面做埋伏的五千內防軍也損失了一些不過損失要比城外少了許多,待他們真的全軍殺出城外時,轉攻西門的怒狼已經被兩位報師門大仇的神武宗“天”字輩弟子殺死,失了將領的起義軍自然而然便作鳥獸散了。
事實上,犧牲人數最多的是南門的師家軍,一萬多人近乎全滅,即便是後來南宮軍的援軍殺到也只是救下了負隅頑抗的一千多人,南門是起義軍的佯攻之地,也是師通輕騎的突圍之地,在雙方眼中都不是最受重視的地方,但未曾想這個地方的師家軍在沒什麼將領的境況下守得更拼命,起義軍也攻得最用勁,雙方短兵相接的時間最長,遍野的死屍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東門內的南宮軍已經進城,相對於朝廷平日裡至少兩三個月時間的準備與上行下效的不斷拖延,這支救援軍不但來得迅雷不及掩耳,還強得撼人心神,五千多人打贏了十萬人並且斬去了為首兩人的頭顱,而損失只有千餘人。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奇蹟,就算對方是倉促城軍的百姓民兵,但十萬人聚集起來的聲勢與鬥志可不是蓋的,便是要直面這樣人數的軍隊都需要很大的勇氣。
東都城門外的師家軍開始整齊列隊進城,其餘的武林同盟軍也三三兩兩跟隨著自己的幫派緩緩朝東都城內走去,人都是矛盾的,大雨澆不滅獲勝的喜悅,卻也衝不走同門兄弟戰死的悲傷,戰爭一旦打響就不會有獲勝一方。
儘管師家十分仗義負責地將武林同盟軍的許多家屬從神武宗救回了東都城,並且安置完好,但除夕在即,又有多少孩子失去了父親,多少妻子沒了丈夫,開拔時的五千人此刻只有千餘人了,這些還都是身負武藝冬練三九、夏練三伏的江湖武人,換做其他臨時成軍的百姓,十不還一乃是常態中的常態。
不過這個時代的人相比陳沉來自的那個世界那個時代,好像真的沒有那麼珍惜性命,正如之前楚英與楚家堡的那些弟兄們所說,此次的征戰由簡單討匪變成了協助拒守東都擊敗起義軍,武林同盟軍的每一位參與者都將載入齊國的史冊,他們的妻兒在獲得一筆不費的補償後還將會受到江湖和鄉紳們的尊敬與優待。
陳沉立於風雨中沒有離去,在他的前面黑狼被幾個師家軍抬走了,他的脖子上掛有兩塊木牌子,其中一塊正是林五木後來給他戴上的灰狼的木牌,儘管黑狼作為窮兇極惡的造反之徒很可能會受到毀屍之刑,但或許這兩塊木牌的短暫相遇會指引著黑狼去尋找與他共同經歷了無數坎坷的弟弟吧。
“如此大的風雨,還不趕快回東都城裡嗎?”師通駕著馬出現在了陳沉的面前,心中好似想著很多事情又好似什麼都沒想的陳沉還在發呆,一直到一旁的舉著舊衣服遮雨的蔣平提醒他時,陳沉才反應過來。
陳沉抬頭看著連頭盔都沒戴,就那樣讓自己淋著雨的師通道,“我至少還遮了遮雨,你倒好,直接放飛自我了?”
“什麼放飛自我?倒是聽著新鮮。”師通望著不算太遠的東都城以及那些匆匆加快步伐回城的身影,“大戰既過,我這畫師自然得在這甘霖中找些靈感,尋幾個畫面,作上幾幅好畫。”
“我剛看你明明已經走了,這是突發奇想嗎?”儘管大雨讓人清醒,但陳沉現在頭還是暈暈的,說話也直接了起來。
“剛才我命人想辦法將我的愛馬抬回去了。”師通坐在下屬讓給他的戰馬上若有所思道,“平時裡這馬難馴服得很,草都不吃馬槽裡的,必須要有人站著喂到嘴裡才好,平日裡各種東西花的錢比我都多,我一直覺得將它養的嬌慣了,倒沒想到今日會救我一命。”
“萬物皆有靈性,比之人要簡單不少。”陳沉點了點頭道。
“陳沉。”正如當日在曦城的大火中,師通再次叫了聲陳沉的名字。
陳沉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卻見師通神色出奇認真地對著他拱手彎腰道,“今次能解東都之危,救下城內數十家豪族大戶的命,皆因有你來佔頭功,我師通作為未來的師家之主在此感激不盡!”
風雨之中,陳沉沾了水變得異常厚重的舊棉袍依然被風吹得飄逸而起,他對著師通拱手回了一禮道,“師通老兄德才兼備,你最應是這守城的頭功,陳沉在京中先被利用,後又被驅逐而出,本已不敢再信這世間的豪閥人性,未曾想只見幾面,師通老兄便能在那危機之刻與我不謀而合,並拋開嫌隙將東都安危置於家族之前,我陳沉才是敬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