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比我強多了（1 / 1）
邵季朗挑了挑眉，啞然失笑。
蘭汀想用手肘撐開他，但茶几和沙發之間距離太近，兩人幾乎是被牢牢地卡在縫隙裡。
關鍵是一掙扎，動到了腳踝，一陣疼痛傳來，她嘶了聲。
“你別動，我來。”邵季朗緩過腿上那陣麻意，先把她託回了沙發上，他自己也坐了起來。
“我在門口聽見你哭得厲害，敲門你也不應，我就開鎖進來了。”
他手支在腿上，撓了撓眉毛，看了看她還有些恍惚的神色，“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吧，一直哭著喊爸爸什麼的。”
蘭汀的臉哭花了，剛才就那麼睡著了，妝都沒卸，眼線和睫毛膏糊在一起，有些狼狽。
邵季朗又補了句，“去洗個臉吧，妝花了。”
蘭汀還有些呆滯，聞言摸了摸臉，哭了太久，顫巍巍地吸了口氣，點點頭。
她隨即就要站起來，邵季朗急忙叫住她：“我扶你，那隻腳不要下地。”
等扶著她進了衛生間，估計她得要一會兒，他就又坐回了沙發上。
果不其然，十五分鐘之後，蘭汀才開門出來，她洗乾淨了臉，神色也清醒了幾分。
門一開，邵季朗就立刻走過去，又扶著她過來，兩人又一起坐回了沙發上。
蘭汀一直沉默地垂著頭，並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好一會兒，邵季朗先開口：“如果你想說，我可以聽，如果不想說，那我扶你到床上去睡覺，沙發上不舒服。”
又是漫長的沉默。
突然叮的一聲，客廳裡響起了《致愛麗絲》的旋律，邵季朗看了看鐘，三點了。
“這鐘挺復古，我都好久沒見過了。”他笑著說了句。
蘭汀也看向那時鐘，末了也笑了笑：“對，這我小時候的，從老房子帶過來的。”
“我爸我媽，就給我留了這麼一個鐘，修了好幾次了，也不知道如果再壞，還有沒有地方能修。”
她往後挪了挪，靠在了沙發上，“我爸……”
她閉上眼睛，有些難以啟齒，“我爸也是跳樓。”
“在我面前跳下來的。”
她還是沒有睜眼，彷彿在回憶當時的場面，她手猛地一揚，“咚！就這樣，砸在我眼前。”
“我求他不要跳，不要跳，我也可以掙錢，我可以馬上去掙錢，總會有辦法的。”
“但他聽不見，他只朝我揮揮手，好像還笑了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蘭汀閉著眼搖頭，淚不斷地湧出，“再然後，他就跳下來了。”
她睜開眼睛，轉頭看了看邵季朗，“我真希望他當時就把我一起砸死。”
她又再次垂下了頭，“我忘不掉，我忘不掉……對不起，我忘不掉。”
邵季朗沒有打斷她，只把茶几上的抽紙放在她身邊。
蘭汀抽了張紙，擦乾了淚，又攥在手裡。
“其實有什麼呢，不就是欠點錢嗎？總能還清的是不是？”
“我爸……”她深吸口氣，“我爸不是老賴，他只是沒有辦法，那幾年房地產剛起來，他也是想搏一把，承包了幾棟樓的裝修，誰能想到，那開發商居然就破產了。”
“上面的錢討不到，下面又追著要付，東挪西借的，最後窟窿越補越大。”
她朝邵季朗笑笑，“你們有錢人肯定體會不了這種感受，我爸每天都焦頭爛額，家裡坐滿了催債的人，我和我姐都被嚇得不輕。”
“他們都凶神惡煞的，甚至還有人會動手動腳……”
聽到這裡，邵季朗的拳頭有些捏緊了。
“我媽護著我們，卻也只能好話說盡，還能怎麼樣呢？你總歸是欠了人家錢的，賴都賴不掉。”
她深吸了口氣，擺擺手，“不說了不說了。”
“這麼難，我不也過來了。”
她居然又擠出了幾分笑容，隨手指了指，“雁觀園你知道嗎，老爛尾樓，我爸就做的那工程，那裡有我們家十套抵債房。”
“再有個一年半載，我就能拿房了，我的苦日子就算是到頭了。”
“到時候，我和我姐一人五套，我也過過包租婆的日子。”
她歪著頭笑出了聲，眼淚還在面頰上。
邵季朗從沒見過這樣的人，迅速地就從幾近崩潰的情緒中跳脫了出來，直接邁入對新生活的暢想中。
他滿腔安慰的話全部堵在喉嚨口，一句都沒能說出來。
“你……”
他最後只能說，“那你也是有錢人了。”
蘭汀偏頭看他：“在你那兒肯定不算，跟我以前比，那就是天上地下了。”
邵季朗也靠在了沙發上，望著窗外，凌晨三點的夜空，他並不陌生。
“我沒有你厲害，蘭汀，你比我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