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1 / 1）
蘭汀的遭遇他也能感同身受，但顯然，蘭汀要比他慘烈許多。
許是深夜總讓人脆弱，他也有了一訴衷腸的意思。
“我媽媽也是自殺的。”他依舊望著窗外，“但不是跳樓，是吃安眠藥。”
“她為了我爸死了，我爸在外面有了女人，生的孩子就比我小兩歲。”
蘭汀看著他的後腦勺，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那女人應該是等不及了，帶著她兒子找到了我媽，說了些什麼我不知道，總之那之後沒多久，我媽就自殺了。”
他倒沒哭，只是也笑不出來，轉頭看著蘭汀，問她：“你說她為什麼就一定要去死，她不能為了我活著嗎？”
蘭汀遞給他張紙，一派認真：“你可以哭。”
邵季朗接過紙，還真揩了揩眼角：“沒淚，早流乾了。”
“你吃麵嗎？”蘭汀突然問。
這話題太跳躍，邵季朗尚沒從回憶中掙脫，有些沒反應過來。
蘭汀已經撐著手臂站了起來：“我姐給我做了肉圓子，給你下兩個。”
“啊……行。”他急忙起身扶她進了廚房。
煮兩袋泡麵，又做了兩個糖心蛋，邵季朗那碗裡給他臥了兩個肉圓子，再燙幾根青菜，一碗麵就好了。
邵季朗給端了出來，兩人就這麼坐在餐桌旁吃起面來。
蘭汀夾起一筷子，吹了吹：“我奶奶說，傷心的時候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吃東西。”
“我覺得挺有用的，我給你放了兩個肉圓子，你都吃了。”
說完她就把那口面吃了，一抬頭見邵季朗還看著她，皺了皺眉：“動筷啊。”
邵季朗哦了聲，還真就埋頭吃了起來，蘭汀才吃了半碗，他已經連湯帶水全吃完了。
吃完了，確實覺得舒服了許多，胃裡滿了，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也漸漸淡去。
蘭汀也放下了筷子，那個肉圓子一口沒動，邵季朗指了指：“你不吃嗎？”
她搖搖頭：“太油，吃不下，早知道不下了。”
邵季朗很自然地伸筷子夾了過去：“那我吃掉。”
蘭汀誒了聲，但他已經下口咬了，那句不行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喝了口水：“你胃口挺好啊。”
邵季朗點點頭，嚥下了最後一口肉：“小時候我媽怕我長得不好，拼命塞，要不然也不能那麼胖。”
蘭汀也心有餘悸：“是呢，有一種餓是媽媽覺得你餓，我小時候吃飯也可煩人了，我媽追著我喂，到後來就是一頓打，為了吃飯這點事，經常捱揍。”
吃了碗熱乎乎的面，她臉上也沁出幾分紅潤，想起那場面，似乎還有點疼。
“我媽打人，可疼了，但打了沒用，我依舊不吃飯，把她氣個夠嗆。”
她抬抬下巴笑得得意，“她說我是個犟種，軟硬不吃。”
“後來啊，她病得話都說不動了，我在旁邊握著她手，求她再看一眼，哪怕再打我一下，也不要這麼丟下我就走了。”
“我在哭，她倒在笑，只摸了摸我的頭，閉上眼就走了。”
兩人對視，邵季朗只覺得心顫了一下，蘭汀的眼睛裡，那片汪洋大海將他徹底捲入。
“邵醫生，我也曾怪我爸爸軟弱，自己死了個痛快，留下這麼個爛攤子給我。”
“但我後來也懂了，我爸背的這座山太沉太重，他已經盡力了。”
“我這麼些年一直都陷在這片泥潭裡，無數次想放棄，又無數次說服自己繼續往前。”
“我不是為了我自己，我……”
她想了想，最終給出了答案，“我只是不想讓我爸媽在地下還被人戳脊梁骨，我想著，我自己能立起來，我能做個成功的人，那別人說起我……”
她埋頭先笑了，許是自己也覺得好笑，但她還是講了出來，“別人說起小蘭總能豎豎大拇指，那總要說我爸媽教得好，順帶也誇他們兩句，對不對。”
邵季朗也笑了：“對。”
“你媽媽肯定也是的，她為了你，或許已經堅持了很久，已經竭盡全力了。”
邵季朗垂下眼睛，沉默許久才說：“你說得對，她為了我，已經竭盡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