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那輪弦月(1 / 1)
蘭汀看了看輸液袋,還剩最後一點點了,探身摁了鈴,再一抬頭,就看見鄰居姐姐進來了。
她的笑容剛揚起來,就看見了跟在後面進來的邵季朗,皺了皺眉,迅速收起了笑。
鄰居姐姐放下飯盒,給她倒出一碗粥,放下餐桌,讓她先吃點東西。
邵季朗站在床尾,他剛才在護士站問過了,就是急性腸胃炎,她在家也沒人照顧,乾脆辦了住院,輸液還方便些。
他心中吊的那口氣才鬆了下來,但見蘭汀只垂著頭喝粥,並不看她,他便也不知道如何開口。
鄰居姐姐見兩人都跟木塊似的僵硬,心裡嘆了口氣,順著在蘭汀床邊坐了下來。
“要說這事也怨我,給你送一鍋牛腩,誰知道還能把你吃壞了呀。”
蘭汀急忙放下勺子:“沒有,姐姐,怪我自己,吃了那麼多天,好東西不捨得倒,從好吃到壞啊。”
她傾過頭來笑了笑,“只一樣怪你,怪你做得太好吃,我才捨不得倒。”
鄰居姐姐噗嗤笑了,輕輕拍了她一下:“快吃吧,趁熱。”
前天晚上蘭汀突然來敲門,捂著肚子只喊疼,說想麻煩自己開車送她去醫院,肚子疼得厲害,在家還上吐下瀉了好幾次。
這趕到醫院一看,急性腸胃炎,折騰人的病,得好好休養。
她回頭看了眼邵季朗,站起身來:“我下樓買點東西,你們先聊哈。”
她一把將人扯了過來,摁在了床前的椅子上,“坐這兒說,近,聽得清。”
正是春節假期,醫院裡能出院的都出院了,因此三人間的病房倒只住了她一個。
護士進來收了輸液袋,囑咐了幾句,又出去了。
病房裡只剩他們兩個人相對無言地坐著,在難捱的沉默中,蘭汀摁開了電視。
邵季朗看了眼她冰冷的側臉,到底該說什麼,該認的錯反反覆覆地認了,可這件事不是認了個錯就能抹平的。
那又有什麼是他能做的呢?
他看了眼桌子上的熱水壺,站了起來:“我去打壺水。”
蘭汀依然一動未動,只盯著電視螢幕,只等到邵季朗轉出了病房,才微微鬆了口氣。
她看向門口,心裡五味雜陳。
恨是恨的,分手也說了,也不理他,更不想見他。
怕自己心軟,怕自己多看他一眼就要說出胡話來,她深吸口氣,努力看向電視。
這會兒功夫,邵季朗已經回來了。
他給蘭汀的杯子裡倒滿了熱水,放好水壺,又坐了下來。
他跟著一起看向電視,好一會兒,漸漸覺得如坐針氈。
電視上放的是個調解節目,妻子和丈夫要離婚,也是因為前女友的糾纏不休,尋死覓活,今天割脈,明天臥軌,沒完沒了。
妻子要離婚,丈夫又不肯,三個人纏成一團亂麻。
蘭汀突然笑了:“要我說,趕緊上法院判了,大好年華,跟這種人糾纏在一起,浪費生命。”
邵季朗的頭僵僵挺著,他感覺自己也坐到了嘉賓席上,無可奈何地捧著頭,說不出一句能讓妻子滿意的承諾。
“他……我……”
這當口,門又被推開了,鄰居姐姐回來取飯盒,見兩人的氣氛甚至比之前還要僵硬,便知道自己這番苦心也是白費了。
她收好飯盒,叫起邵季朗:“走吧,蘭汀也需要休息,下次再來。”
邵季朗跟著訥訥站起,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蘭汀,正好撞見蘭汀也看了過來,兩人眼神短暫相接,他剛想開口,蘭汀又背過了身,拉了拉被子。
他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空空跑了一趟,甚至連決心都沒有機會表。
他開車回了老洋房,路過簷下的時候,又看到了那個收納筐。
上次野餐之後,蘭汀就把那兩張床單放在了這裡面,說等天好再來洗一洗,這一等就等到了現在。
他呆呆立著,把那兩張床單取出來,拉到花園裡,抖開了鋪在地上,自己也躺在了上面。
城市的夜空看不清星星,只一輪弦月遙遙掛在天邊,被燈光映得朦朦朧朧。
他伸手想夠那月亮,輕嘆了口氣:“媽媽,我該怎麼辦才好。”
手又緩緩落下,最後覆在了眼上,摁住了將將滾落的那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