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十二·那一天的清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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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清晨總是令人高興的,因為某些很特殊的原因,好像每個人都喜歡那個紅色大盤子升起來的時候那種感覺,而且是發自內心地去熱愛。

不過在這深山裡面,野獸們可不會有那個閒情雅緻去欣賞人們所說的日出日落斗轉星移,他們每天都要為了生存而活,獵殺與被獵殺,這是森林裡的常態。

不過即使是最強大的野獸,也不敢輕易地靠近布朗尼多森林裡的一座並不高大的修道院。修道院並沒有獠牙也沒有牛角,但他們本能地害怕這裡,每次都會繞道而行。

然而就現在來看,這座修道院已經不成樣子了:塌掉了半邊的大堂,然後後院裡面都是坑窪溝壑,就算是遊人看到這樣的場景也會繃緊神經,因為這裡跟經歷了戰爭沒啥區別。

的確是戰爭,但不過只是兩個人的戰前較量,塔爾西斯和一個陌生男子的,只不過他們還沒認真起來,這個修道院就已經被玩弄得奄奄一息了。

這些炙楓都親眼見證過,什麼叫做真正的強者,他或許對很多事情都不懂,但至少他可以保證自己不會妄尊自大了。

此時此刻的炙楓在收拾他的包裹,他身上的傷已經痊癒,恢復了所有的精神的他顯得活力煥發,但是時間也已經用去了將近一個月。

整整一個月裡塔爾西斯都幾乎沒說什麼話,這讓炙楓有一點適應不過來,因為通常情況下塔爾西斯都非常地活躍,而這十幾二十天他卻好像只想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炙楓好幾次問他那個男子是誰,他也只是微微地點了一點頭然後說什麼他並不需要知道或者說知道了沒有好處什麼的。這些回答似乎合情合理,但在炙楓的眼裡反而變成了不情願回答的搪塞。

炙楓的包裹裡面幾乎沒什麼東西,但是都疊得整整齊齊的,一件一件都折成了統一的形狀,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盤纏,不過這些只是他平日自己留下的零花錢積攢而成的,自從他當上了獵人以來,塔爾西斯可沒給過他一分錢花。

炙楓從一邊拿起來一個徽章,這是塔爾西斯給他的,說讓他隨身帶著。

那個徽章並不簡單,或者說極其瑰麗:徽章的大體形狀是一個盾牌,背景是一個巨大的門,這個門炙楓認識,是宗教史書記載裡面的神國之門,裡面住滿了神明,是個神聖的地方。然後神國之門前還有一柄雙刃斧槍,斧槍上下延伸幾乎到了徽章的邊緣,然後兩柄不同款式的騎槍以交叉的形式鑲嵌在斧槍之後,同時這所有的東西上面還有一個六角的法陣,彷彿那個陣法才是所有東西中最重要的。

如果僅僅是刻出來的這倒不算什麼精細工藝,然而這整個徽章居然是浮雕,而且是充滿立體感的浮雕,炙楓並不是沒有見過浮雕的工藝品,但是面前的這一個浮雕顯然要比那些世俗產物不知精細上多少個層次。

最最讓炙楓歎絕的還是徽章的材料,炙楓敢打賭這種材料在整個克萊恩斯帝國都是少之又少,因為在布朗尼多這麼多年,炙楓見過黃金見過白銀連一些稀有的金屬類也都見過,但是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金屬。

這種金屬很白,白得跟天堂的顏色無異,但是卻異常地堅硬。炙楓曾經一不小心讓這個徽章從二樓直接摔在了石子堆裡,炙楓當時是很慌的,連滾帶爬地去把它撿了回來。可是這個徽章居然連刮傷的痕跡都沒有,這倒是讓炙楓不禁為之側目。

炙楓不想多說點什麼,隨手把徽章塞回了口袋裡,塔爾西斯雖然給了他這個徽章但也有兩個條件:第一個就是沒有過不去的困難時絕對不要拿出來用,要用的時候就去古德斯找一個叫做迪奧的傢伙;而另外一個條件就是隨身帶著,絕對不能丟失。

這兩個條件炙楓都很不理解,他既不知道古德斯是哪裡也不知道迪奧是誰,不過隨身帶著不能丟失這個要求倒是讓他明白了這件東西到底有多麼重要。

炙楓不再思考了,他是一個思考起來就會剎不住車的傢伙,於是乎他直接背上了揹包,拿起一邊的劍就走。

那柄劍屬實是一把好東西,是塔爾西斯臨行送他的第二個禮物,劍刃上面雖然並沒有一個符文,卻在護手的地方正反鑲嵌著一紅一藍兩塊寶石,劍身則有熔融綠色寶石造出來的紋路,而在手柄的末端一塊透明的棕色寶石顯得瑰麗無比——這在塔爾西斯的眼裡或許只是小孩子玩的玩具,但在炙楓眼裡,這已經是絕佳的禮物了。

炙楓拿著這樣一柄瑰麗的劍刃從後院的房間走進了中堂,中堂是塔爾西斯和炙楓經常一起“玩耍”的地方。不過隨著炙楓年紀的增長,炙楓也不怎麼跟塔爾西斯玩耍了,反而是塔爾西斯逗他玩的時間比較多。

中堂的高處掛著一副巨大的畫,這是布朗尼多最好的一個畫師的作品,畫裡面是大概十一二歲的炙楓和還沒有那麼多白髮的塔爾西斯。

畫裡面的塔爾西斯笑得像個瘋子一把按住炙楓的頭,炙楓則是想要掙扎但卻死活抓不住塔爾西斯的鬍子。

這當然不會是堅持很久的動作,但是畫師捕捉到了這樣一個有趣的瞬間,用精準的眼裡和過人的記憶力把它畫了出來,於是就成了炙楓現在看見的這幅東西。

但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宴,炙楓明白,而且也知道無法避免,但是他還是有點莫名的傷感,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

“我其實……是一個很自私的人嗎?”炙楓居然會這麼想。

塔爾西斯的確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大兔子,但是他好歹是對著某人才會活蹦亂跳的,炙楓沒見過他一個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只知道他對著炙楓的時候瘋癲得像個傻子,但是這世界上到底會有完全的傻子嗎?從前沒有過,這之後也不會有。

然而炙楓在塔爾西斯心裡到底算是什麼?一個冒名頂替的兒子?一個用來玩樂的夥伴?還是說一些別的東西?這點炙楓根本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塔爾西斯在他心裡的地位。他也說不清自己對塔爾西斯是什麼感覺,塔爾西斯給他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依靠,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自己有危險,他也會騎著絕塵的駿馬,拿著滅神的斧槍把他從死神的手裡救回的那一種感覺。這種感覺炙楓根本不知道怎麼定義,只是覺得很安心,很放心。

“再見了,老頭子。”炙楓笑了笑,對著那幅畫笑了笑。

沒有緣由地,炙楓走到了中堂的頂樓,那是一間獨立的房間,炙楓站在門前,尋思著點什麼。

他伸出手去,想要去扭動門把,可是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他卻又像觸電一樣把手縮了回來。

他突然感覺到了那一種沉重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但是覺得很悲傷,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打轉。

炙楓抹了一把眼睛,他沒有再猶豫了,伸出了手,轉動了門把。

門開啟了,以一種幾乎沒有聲響的方法,炙楓走了進去,不敢發出一點點聲音。

可是突然間,炙楓狠狠地打了一個趔趄,他慌了,身體差點失去了平衡。

然而這麼多年的功夫可不是白練的,儘管炙楓的確完全沒法達到塔爾西斯的水平,最終他還是在摔倒與不摔倒之間找到了平衡點——那就是輕輕地摔倒。

炙楓可不是一個寬容大度的傢伙,他充滿敵意的目光在摔倒的瞬間就在開始搜尋這種令他不開心的行為的罪魁禍首,但是搜尋的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

那是一根圓滾滾的蠟燭,而在這房間裡好多根蠟燭都被隨手扔在了地上,只是炙楓沒發現。

一邊燭臺的燭淚已經把整個桌子都鋪滿了,炙楓看著這燭臺,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到了一種沒有緣由的傷感。

炙楓沒什麼好說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來到了這間房間唯一的床旁邊,靜靜地蹲下。

那是一張大床,因為他要讓一個兩米高的傢伙睡在上面,雖然那個傢伙是個老頭子。

老頭子的睡姿非常糟糕,極力舒展的身體就像是一隻螃蟹,他的眼睛緊緊鎖著,嘴裡似乎還在回味著一些什麼東西。

炙楓突然笑了起來,看見塔爾西斯的這幅樣子,他莫名其妙地想要大笑一番。

從來都是這個樣子,塔爾西斯從來都是這個樣子,亂七八糟的樣子才是塔爾西斯,儘管他有時候居然也能扮演憂鬱王子的角色,但只有這個樣子,炙楓才覺得熟悉。

笑著笑著炙楓的表情就開始僵硬了,原本輕鬆的笑容不知道為何好像凝固了一樣,炙楓突然咬了一下牙,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他沒有回頭就出去了,開啟了門關上了門,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塔爾西斯的眼睛突然睜開了,那是一雙深邃的眼睛,只是佈滿了血絲,淡色的瞳孔裡彷彿有微波盪漾。

“哈欠……”塔爾西斯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翻了個身,埋頭就睡了。

許久,熟悉的呼嚕聲再次迴盪在了這間空曠的房子裡,一縷陽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了進來,連空氣都變得歡快了,畢竟他們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聽見熟悉的聲響……

章十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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