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章 十一:死生一線(1 / 1)
天上的雨水開始下了下來,兩個人騎馬在雨中急速飛馳。一人年紀不大,臉龐還有稚嫩,衣衫多出沾滿血跡,受傷頗重。
“我們還是快走,過了此地就安全了。”說話之人是在雨中看不清容貌,可是並未受傷多重,此人一邊騎馬,一邊其不住的向後看去,好像在防備著什麼。
“多謝。”聲音輕柔,這少年聲音有些輕,沒有多少底氣,可以隱約看出此刻他的臉色微白,略感虛弱。
“不不不,應該是我感謝少俠不殺之恩才是。”
……畫面漸漸模糊,無法看清。轉眼,另一個畫面漸漸清晰。
雨水嘩嘩的大了起來。一人渾身浴血,如同穿了一件血衣,此時手握一柄刀,刀上卻沒有一滴血跡,持刀點在一人面前,少年的臉色更是蒼白,面無血色,嘴角一絲鮮血,顯然,受傷更重了。
他眼露恨恨之色,問道:“為什麼?我饒了你兩次,你為何你不知悔改,還把我引入陷阱裡?”
那人臉上很是平靜,眼中滿是漠然道:“第一次敗給了你,為了儘快脫身,你饒了我一命。第二次,我苦苦哀求,聲稱家中孩兒老母,儘管是假的,但是你信了,我假裝報恩,更是使你的傷勢更重。你動手吧,我本是該死之人,不會再說什麼。只是,你這一路上僅僅傷人而未殺人,未絕後患,怕還是有危險,你,好自為之。”說完後,他閉上了雙眼。
良久,不見有動靜,一個聲音傳來:“你,還想活嗎?”
他驀地睜開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對方,愣住了,此人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我不想殺人,也從未殺過人,你以後不要再出現我的面前,滾。”受傷之人眼中還是流露出不忍之色,這略顯稚嫩容貌顯現出一種憤怒與決然。
撲通一聲跪下了,那人然後撿起他的劍,眼露果斷之色,抬起左手右手一劃,左手小指頭掉了下來,不顧得流血,他忍著疼,說:“大恩不言謝,今日手指如我,恩公,不送,快走吧,他們來了,我能拖一會。”
少年鼻息重重的撥出了一口氣,將刀放了下來,扶著左臂蹣跚的轉身走開。
突然間,疼,疼的難以想象,不只是身體的,更是心中的。
他轉身,艱難的站穩。那人在他的身後將劍拔了出來,哈哈大笑:“你以為我會站在那裡讓你殺?你以為,我會悔改,甚至幫你?你太天真了,若不殺你,死的就是我,哈哈哈哈,以一個手指頭換來你的死,值,太值得了。既然你這麼善良,那就死於自己的善良吧,這可真是一種諷刺啊!現在嘛,你可以去死了。”他猙獰的舉起了劍。
這一刻,似乎永恆……
草原上,剛剛經歷了一場嚴酷的戰爭,人數雖然不多,但是廝殺慘烈,明朝的軍隊幾乎被屠殺殆盡。但是韃靼族人的屍體更多,滿地鮮血,綠草被熾熱的鮮血染紅,然後乾涸後,烏黑無比。
不知道戰爭過去了多久,只知道屍體換換散發出了味道,這些味道更是吸引了一些不速之客。
天空中,幾隻禿鷲盤桓飛行,似乎被下方的大餐所吸引。
終於,兩隻禿鷲忍不住血腥味道,俯衝而下。於是,一場饕餮盛宴展開。
越來越多的禿鷲開始啄食屍體上的腐肉,一隻碩大的禿鷲翻開一具被啄食的差不多的屍體,開始尋找下方那人裸露在外的部分。
這人身穿盔甲,臉龐被其他屍體壓住,只看到他肩膀上盔甲交接縫隙處中了一隻箭,如今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傷口已經發黑,更是潰爛了一大片。
腐肉對於這些動物們的誘惑猶在鮮肉之上,這隻禿鷲開始啄食箭的周邊。
但是剛啄食,不知道是難吃還是什麼,它就猛然吐了出來,本能的尋找其他食物。
一聲呻吟驚擾了正在進食的這隻禿鷲,突然一隻手猛地抓住了它的脖子。
剛剛那個被禿鷲放棄吃掉的“屍體”扒開上方的人,冷然的看著手中正在掙扎的禿鷲。男子突然感覺臉上有些冰涼,醒了過來。剛剛困難的睜開眼睛,卻感到渾身刺骨的疼痛。他反手捉住了一隻正在進食的禿鷲。
突然,他一口咬在了禿鷲的脖子上,大口大口的吮吸著咕咕的鮮血,沒多久,禿鷲便成了一隻死鳥,被他隨手一甩,驚飛了不少禿鷲。
他恢復了些許力氣,然後看著滿地的屍體,看到了這些被啃食的屍體,仰天長嘯。
你們,為了保家衛國,如今,卻連屍首都無人打理。你們,原本可以不用死的。都是我,我早該知道,戰爭不需要仁慈。
都是我沒用,事到如今,我還看不透。
我若是這麼懦弱,這麼不堪,如何報仇,我這麼多年廢寢忘食的努力又有什麼用?
宋林,你還沒有學會寫字,不能給家人親自寫一封家書。
王武裡,你家裡妻子已經生了小孩,你還沒有看過一眼。
小定,你說你最想的就是娶個媳婦,現在攢了三串大子,如今卻用不上了。
還有小五,虎子,雲發…
都是我害了你們,是我害了你們呀!若我當初把那一隊斥候全殺了,就不會如此,就不會如此啊!
又是一聲長嘯,然後他低頭痛哭無比,一時間便是泣不成聲。
好久,他收斂了哭泣。
“兩百人,你們這兩百人,我會用兩千人來陪葬,我會手刃兩千人,只希望你們能走的安息。”
他猛地拔出來肩膀上的毒箭,任由血咕咕流出,然後他轉身離開。
目光如水,卻比水更透徹透明。目光似海,卻比海更寬廣無極。彷彿他內心的世界,遠比眼外的世界深邃的多,幽遠的多。
戰爭已經開始,不要讓我變得讓自己都害怕呀。
天,你可敢滅我?
朱于飛艱難的站起來,也不管手臂上的毒箭,仰頭看著璀璨的星空。
“活著真好。”
他呆呆的抬頭,好久好久,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既然我還活著,那我還要繼續未完之事。”
大圖謀,必有大風險。
月光下,他的步履雖然蹣跚,卻堅定自如。
……
西北戰爭多是在草原上進行的,西北軍向來被成為虎狼之師,在西北大將軍的帶領下更是取得了狼煙軍團的稱號,到了劉禁忌大將軍帶軍時更是威武,一直是大明朝的一道堅固防線。
狼煙軍團內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大將軍都是從軍團內部挑選,不會由軍部直接調任,哪怕你蓋世無雙,也要在軍團內部鍛鍊個幾年才有機會升遷。
劉老將軍死去之後,最有機會得到現在大將軍職位的有三個人,一個是尹東,另外兩人,一人叫做許昕,一人叫做廖凱。
許昕是一位難得的儒將,由文入武,精通兵法佈陣,只不過他年紀尚輕,資歷不足。另外一人,廖凱在軍團中有一個稱號—“萬人敵”,由此可知他氣力無雙,不過此人勇猛有餘,智力不足。
尹東在劉老將軍去世後暫代大將軍,並沒有尤其突出的地方,但是他資歷很老,職位也高,自然就成了最順理成章的人選。
數日前,朱於飛接到尹東的命令:突襲韃靼後方糧草,五日之內返回。
收到這個奇怪的命令,朱於飛心中略有疑惑。自從劉老將軍去世後,虎狼軍團向來以防守為主,這條命令雖然有些奇怪,但是軍銜尚小的他值得領命。
只帶了來兩百人,每人兩匹馬,銜枚疾走,兩日一夜便無聲息奔赴百里,已接近韃靼後方大營。
但是,隨著百人的前行,朱於飛心中卻不安起來。他分兩次探路的斥候全部安全返回,看似安全,卻讓他心中的不安愈發的強烈。
軍令在身,他按捺下心中的想法,在入夜時分召集兩名百夫長商討事宜。
朱於飛站在馬匹身邊,看著周圍的將士們在吃冷食,將一幅地圖鋪在馬背上,不禁用手揉了揉眉頭。
兩名軍官穿著的人來到他身邊,朱於飛似不覺察,只是皺眉問道:“二位,我朱於飛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總要完成交代的事情,不知道二位對於這麼偷襲有什麼看法。”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沒多久,名叫尹達的一人說道:“小王爺,兄弟們奔襲好久,也挺累的,現在這個狀態恐怕……”
另外一人叫做丁夾,則是冷笑一聲:“兵貴神速,既然是偷襲,哪裡有時間休養,多一分時間,我們計程車兵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
朱於飛更加皺眉,這是他第一次帶兵,自然怕出什麼岔子,考慮片刻,方道:“十人做斥候,餘下之人就地休息,四更天出擊。”
兩人看朱於飛這般說了,只能是應諾。
朱於飛自己卻沒有休息,只是看著天,席地而坐,若有所思。
不知道什麼時間,他的耳朵忽然聽到了幾聲鳥叫,他的身子猛地站起,如同獵豹迅疾吵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奔去。
黑暗中,他壓低了身子,放緩了聲音,看到滿臉絡腮鬍子的尹達正將一隻黑色的小鳥放走,小鳥在漆黑夜裡撲哧了幾下翅膀便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