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管管閒事(1 / 1)
沉香坊,入夜。
逍遙子斜依在榻上,他的身邊,依然是圍坐著幾個姑娘,那些姑娘細心仔細的照顧著他,時不時的往他的嘴裡面送幾顆葡萄,這樣的生活,原本就是世間最美的享受。
“從今天開始,熊綢的名字,江湖中己經是人人知曉了。”逍遙子看著冷坐在那裡的熊綢,打趣道。
熊綢未說話,一個勁兒的喝著酒。他的神色,有幾分的憂鬱。
逍遙子曾經告訴他,殺人的時候,會有一種暢快淋漓的感覺,看到人血的時候,會讓人覺得格外的興奮。
可是,這種感覺都沒有,他只有平靜。
“我只想報仇。”良久,熊綢飲盡了壺內的最後一滴酒,扔出來了這麼一句話。
逍遙子迅速起身,身形只是輕輕一移,就來到了熊綢的面前。
“你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要讓你挑了朱雀樓?”逍遙子的聲音,有幾分的嚴厲。
熊綢不回答。轉而說了這麼一句話:“朱雀樓與我的仇恨沒有關係。”
“你不過是一個無名小輩,你以為,你的仇家會將你放在眼中嗎?你以為,他會把你當成敵人嗎?你以為,你打得過他嗎?”逍遙子持續的問著熊綢。
“可是,殺別人和這些有關係嗎?”熊綢再問。
“有關係,絕對有關係。記得我說過的話,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問,總有一天,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回答。”逍遙子說的極為的平靜,說這話的時候,他那好看的雙眸閉起,彷彿十分痛苦的樣子。
“好吧。”熊綢起身,不再多問。
這麼多年來,逍遙子讓他做什麼事情,他全做了,而且,並未問過理由。
他知道,逍遙子有逍遙子的理由。他安排下的事情,不會錯。
“我出去一下。”熊綢起身。欲向門外走去。
屋內的脂粉味道過濃,不是他所喜歡的那種。
他雖是一個男人,可是,卻對這些風塵中的女子不感一點兒的興趣。
“最好少管閒事。”逍遙子閉目,復又回到榻上。
屋內,笑聲不斷,琴音優揚的彈起,喝酒,狂笑之聲,響徹許遠。
沒有了朱雀樓的洛陽城,只這一天時間,便完全的清冷了下來。天色灰濛濛的,幾顆小雨點點落下。
熊綢漫步大街之上,他的眼前,閃現出了一張少女的絕色面孔。
那時,他也不過十三四歲,而那少女,尚不足十二歲。熊綢清晰的記得,她叫嵐,叫作碧嵐。
熊綢喜歡這個名字,更喜歡那個單純可愛的丫頭。
碧嵐老是跟在他的身後,用那怯怯的卻又親近的眼光看著他。這時,他便用呆呆的眼神看著她。
“你叫呆子哥哥嗎?”
熊綢笑,笑的格外的好看。
從此以後,碧嵐就叫他呆子哥哥。他喜歡碧嵐這麼叫他。
碧嵐老說。“呆子哥哥,等我們離開了這裡,你娶我可好?”
熊綢忙迭的點頭。這等好事兒,他不願意錯過。
碧嵐看到他的呆樣就笑。而他,也在那裡,記下了碧嵐的話。
想到了這裡,熊綢會心的笑了,這是他多少年以來,第一次想到碧嵐的時候笑了,笑的那樣單純,一如那年初識。
雨依然濛濛的下著,熊綢默默的行進著細雨之中。
遠處,響來了一陣兵器碰撞的響聲。
熊綢的耳朵,微動了一下,他的小指,瞬間便壓在了劍柄之上。
街角,他立於那裡,看著眼前的一幕。
雨中,一個年約十五六的少女,凌亂著長髮,揹負著一個黑色的包袱,拼了命的向前跑去。
她的身後,跟了三個戴著斗笠的黑衣人,那三個黑衣人,劍端皆划向地上,濺出粒粒火花。
少女可謂是連滾帶爬的。時不時的回身接上幾招。她的腰間,繫了一串銀鈴,每走一步,便會發出悅耳動聽的響聲。
這是一場殺戮,一場絕對的殺戮。
“只要你把包袱交給我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黑衣人衝著少女談起了條件。
但見少女銀牙一咬,倔強的昂起了自己的頭。
“你們休想。”
又是一陣的打鬥,幾十招後,少女明顯的佔了下風,少女以一人之力難敵三人,那黑衣人一個飛身,一腳直踢到了少女的心頭之處。
一口汙血,自少女的口中噴射而出,少女那玲瓏的身體,如同是一片鵝毛一樣,飛了出去。
三個黑衣人,齊刷刷的拿起了長劍,指向了少女的頸間。
“東西交出來。”其中的一人問道。
“東西在,我在,東西丟,我亡。”少女依然是那般的倔強。
“那好,咱們便送你一程。”那黑衣人說完,衝著少女的胸口刺去。
少女適時的閉眼,明知己經逃不開了,她再做無畏的掙扎還有什麼用處呢。
疼痛,並未落到她的身上。她只覺得身前一陣的涼意,再睜眼之時,那三個黑衣人己經距她有幾步幾遠。
當她回神之際,一張特大號的男人的臉,顯現在了她的面前。在她身旁的不遠處,橫躺了三具屍體。
“他們……”少女開口問。
“他們己經死了,你可以走了。”熊綢瀟灑的收劍。背對著少女。
“恩人,你叫什麼名字?”少女著急問道。
“熊綢。”
“我叫夏芸。謝謝熊大哥相救。”夏芸折身,衝著熊綢拱手道謝。
“小姑娘,江湖不適合你。”熊綢扔下了這句話,折身離開。
夏芸呆看著他的身影片刻,迅速的整理了自己的東西,而後,邁著凌亂的腳步,轉入了身邊的小巷之中。
逍遙子從天而降,落到了熊綢的面前。
“你管了不該管的閒事。”逍遙子彷彿是質問,又彷彿是責怪。
熊綢沒有說話,他繼續的向前走去。
逍遙子再開口。“你可知道你殺的是什麼人嗎?”逍遙子的語氣,出現了幾分的嚴厲。
“不管是什麼人,他們己經死了。”熊綢平靜的回答道。
原本,他也是不想管這樁閒事的,可是,就在夏芸閉眼,等待著別人的長劍刺穿她的身體的時候,那個意態,讓熊綢動了惻隱之心。不管是誰,不管是再冷血的人,在他的心底,總會有那麼一根最軟的神經存在。
熊綢也是人,在他的心中,也有一個永遠都不能提及的痛。
“他們是朝廷的錦衣衛。”逍遙子撇眼之時,看到了三個倒地的黑衣人的袖口之處的明黃。
“你不是說,我會成為天下人的敵人嗎?既然己經得罪了天下人,又何怕再多一個朝廷呢?”熊綢回答的輕飄飄的。也許,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沒有朝廷這個概念吧。
逍遙子的臉色變了一下,自己教出來的徒弟,果然非同一般。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逍遙子補了一句話。“財色,都是害人的玩意兒,你涉世未深,還是……”
“逍遙子,你最近說的話越來越多了。”熊綢阻止逍遙子後面的話語。“你說的,行走江湖的人,話越少越好。”
逍遙子聽了他的這話,摸了摸自己的袖口,一如往日,如彈去塵土一般,彈去了附著在身上的雨水。
“行走江湖,是一門大學問。”說完這句話,他飛身而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熊綢抬頭,任雨水打落在他的臉上。閉目,他微笑一下。
他己經殺了幾十個人了,這是第一次他在殺人的時候,會有一種激情。不知到底是什麼原因。
嵩山,少林寺。
少林寺藏經閣內,一個不惑之年的少林弟子正坐在油燈之下,認真的抄著眼前的經文。
油燈有些灰暗,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毛筆,拿起放在身邊的剪子,挑了挑將要耷拉下去的油燈。
一個小沙彌提著熱水進屋。
“悟法師父,夜深了,給您送壺熱水燙燙腳。”
悟法大師回身,他的面容有幾分與年紀不相同的蒼老,許是日日熬夜抄寫經文的原因吧。
“慎元,今日寺中可有什麼事情發生?”悟法問起了慎元。
慎元將熱水給悟法倒好,幫他將桌面上己經抄好的經書給收了起來。“好像有吧。”慎元回答。“聽三師兄說,大殿裡面來了一個斷臂的男子。救主持大師救他。”
“哦?那主持救他了沒有?”悟法隨口問起。
“當然救了,主持大師說,佛法無邊,回頭是岸。”慎元收拾好了桌上的經文,站立於了一旁。
悟法大師的神色有幾分的緊張。“是啊,佛法無邊,回頭是岸,慎元,謝謝你了。”
說完這話,悟法大師徑直的站到了藏經閣的窗臺之前,開啟窗戶,向天邊的方向遙望而去。
“師父,視窗有些冷,您還是別站在那裡了。”慎元勸起了悟法。
悟法面無表情,抬眼看向了天邊的月亮。
悟法揮手,示意慎元退下。
他內心的酸楚,又怎是這麼一個孩子就能理解得了的。
“十八年了,你可還好?”他開口問起,兩行濁淚順著他的臉頰落了下來。
“師父,您說什麼十八年了啊?是您來寺中的時間嗎?”慎元繼續的問道。
“不是,老衲是說,有些珍貴的東西,己經離開我十八年了。”悟法此話深意極強,非一般人可以猜得透的。
月亮那麼遠,悟法就站在窗前,靜思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