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上疏(1 / 1)

加入書籤

工部主事是個正六品官,職位不是很高,但夏芸這個徐叔叔,徐爾一,卻是一個仗義敢言的人。

夏芸帶著熊倜來到了徐府,接待他們的是個老蒼頭。

夏芸對那老蒼頭說,“老李伯,徐叔叔在家嗎?”

那老李回道,“老爺在辦公,夏小姐,你帶你的朋友先到書房坐坐,我去傳喚。”

“有勞你了!”夏芸說完,就帶著熊倜直奔書房去了,夏芸在徐府不是外人,家丁丫頭看見了也都是“夏小姐”這樣叫著。

兩人坐在書房,無人拘束很是自在。

熊倜感嘆了一句,“就像到了你家了一樣。”

夏芸卻說,“真要讓你去我家裡,你肯去嗎?”

熊倜遲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肯去還是不肯去。他拿起桌上的一本書,隨便的翻看起來。

夏芸看了他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倜哥哥!”夏芸柔聲道。

“嗯?”熊倜答應著。

“你是幾月份出生的?”

“十月,怎麼了?”熊倜的眼睛仍然盯在書上面。

“真巧哎,我是八月。”

“這有什麼巧的?”

“你看我們性別不一樣,年齡不一樣,身份不一樣,長相不一樣,重要的是連生月都不一樣,這還不夠巧嗎?”夏芸說。

“不一樣的人多了。”

“真的嗎?”

“真的!”

“那你說,還有誰跟咱倆的性別不一樣!”

“這個……”熊倜不知該做何回答。

這時,門外傳來兩個男人的聲音。

“閹黨太可氣了!”

“真不是東西!”

書房外,這兩個人一邊走一邊同仇敵愾地罵著。

“是徐叔叔來了。”夏芸聽出來其中一個的聲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熊倜也忙把書放回原位,拿起寒光劍,站到了夏芸的身旁。

那兩個人說著話就進到屋裡了。

“誰惹徐叔叔生這麼大氣了?”夏芸衝其中偏瘦的一箇中年男人道。

“芸兒來了啊?”徐爾一道,“還不是因為那閹黨看新皇剛登基勢力不穩,便把持朝政。”

徐爾一又說,“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他指著身旁的另一箇中年人說,“這位是韓大人。”又對韓大人說,“她就是夏先生的女兒。”

那韓大人聽說是夏先生,似乎都不用問是哪個夏先生他就知道了,他說,“原來是夏先生的千金,說起來我跟你父親也有過幾面之緣。”

“韓叔叔好!”夏芸乖巧地說。

徐爾一笑著道,“你別看她現在這麼乖巧,其實可皮了,每次跟他父親鬧彆扭都離家出走,沒地方去就總到我府上來,有我女兒淥絛陪著她,夏先生倒也放心,只是夏先生對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徐爾一又對夏芸講,“這次你來可算白來了,因為淥絛已經嫁人了。”

韓大人說,“淥絛現在是我韓家的兒媳婦了!”

“竟這麼快就嫁了,我原以為還得幾年呢!”夏芸說。

徐爾一說,“你這位少年,也不給介紹一下?”

夏芸和熊倜對望了一眼,夏芸說,“先不忙介紹,徐叔叔,這次芸兒找你來是有正事兒的。”

徐爾一看她說的鄭重,便問,“什麼事呢?”

夏芸說,“徐叔叔,你知道七年前國家遼東失守以後,對失職的遼東將軍是怎麼處置的嗎?”

徐爾一回想當年,說道,“當年戍守遼東的有兩個人,一個是遼東經略使熊廷弼,一個是遼東巡撫王化貞。兩個人都依律判了刑,只是熊廷弼又因為受賄,四年前便被斬首,王化貞現在仍在獄中。芸兒你問這個幹嘛?”

夏芸說,“那熊廷弼受賄又是怎麼回事?”

徐爾一說,“這本是子虛烏有的,當年閹黨和東林黨兩黨對立,魏忠賢不擇手段,栽贓到熊經略身上十七萬兩贓款,又說他家裡還有上萬兩來路不明的贓款,查實的贓銀所牽連的人又都是東林黨人,其實大家都知道是魏忠賢為排除異己,栽贓的把戲。”

“明知道是栽贓難道就沒人管嗎?”一直沒有說話的少年突然插嘴道。

“倜哥哥!”夏芸忙拉住他,怕他太沖動。

“我來介紹一下,”夏芸說,“他就是熊廷弼熊經略的二公子,熊倜。”

“什麼?你說他就是熊經略的兒子?”徐爾一不敢相通道。

“如假包換!”夏芸說。

徐大人和韓大人同時打量著這個少年,只見他濃眉大眼,身材挺拔,膀大腰圓,衣著樸素,最重要的是帶著一把劍,看起來就更加英氣逼人。

兩位大人同時感嘆到,“的確是將門虎子!”

韓大人說,“熊將軍在日便也是這般魁梧,不但臂力過人而且深精兵法,本朝三百年中無人能與之相比。人妒英才真是可惜了。”

夏芸說,“在兩位叔叔面前,夏芸不敢隱瞞,我帶倜哥哥過來就是想讓徐叔叔幫忙向皇帝上書,給倜哥哥一個公道。”

“你要我幫他上書?這恐怕……”徐爾一遲疑道。

“徐叔叔有什麼為難嗎?”夏芸問。

韓大人便替他老親家回答了,他說,“如今是閹黨把持朝廷,新皇帝羽翼未豐,怕是上書也無用。”

夏芸聽到如此,眼中便盈盈含淚道,“即便只有萬一的希望,我也希望試一試,你不知道,倜哥哥這些年過的有多苦,他做過奴隸,被人毒打,賣來賣去,幾回欲死,還是因為一個殺手去殺那個買他的員外,所以才活了下來。”

說著便吭吭哭了起來。

兩個大人哪裡聽過這樣傳奇的故事,也都聽的心中慼慼然。

韓大人說,“不如就試試吧。”

熊倜拱手道,“徐大人如有為難處,便就罷了。如能玉成,熊倜自當感激不盡。”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成與不成,聽天由命吧。”徐爾一說,“芸兒你來磨墨。”

“哎,好。”夏芸見徐叔叔答應了,馬上破涕為笑。

徐爾一寫的疏文是:

【可略看】

廷弼以失陷封疆,至傳首陳屍,籍產追贓。而臣考當年,第覺其罪無足據,而勞有足矜也。廣寧兵十三萬,糧數百萬,盡屬化貞,廷弼止援遼兵五千人,駐右屯,距廣寧四十里耳。化貞忽同三四百萬遼民一時盡潰,廷弼五千人,不同潰足矣,尚望其屹然堅壁哉!廷弼罪安在?化貞仗西部,廷弼雲“必不足仗”;化貞信李永芳內附,廷弼雲“必不足信”。無一事不力爭,無一言不奇中。廷弼罪安在?且屢疏爭各鎮節制不行,屢疏爭原派兵馬不與。徒擁虛器,抱空名,廷弼罪安在?唐郭子儀、李光弼與九節度師同潰,自應收潰兵扼河陽橋,無再往河陽坐待思明縛去之理。今計廣寧西,止關上一門限,不趣扼關門何待?史稱慕容垂一軍三萬獨全,亦無再駐淝水與晉人決戰之理。廷弼能令五千人不散,至大淩河付與化貞,事政相類,寧得與化貞同日道乎!所謂勞有足矜者:當三路同時陷沒,開、鐵、北關相繼奔潰,廷弼經理不及一年,俄進築奉集、瀋陽,俄進屯虎皮驛,俄迎扼敵兵於橫河上,於遼陽城下鑿河列柵埋炮,屹然樹金湯。令得竟所施,何至舉榆口關外拱手授人!而今俱抹摋不論,乃其所由必死則有故矣。其才既籠蓋一時,其氣又陵厲一世,揭辯紛紛,致攖眾怒,共起殺機,是則所由必殺其軀之道耳。當廷弼被勘被逮之時,天日輒為無光,足明其冤。乞賜昭雪,為勞臣勸。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