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仇恨遮眼(1 / 1)

加入書籤

陳嬸聽聞王青說到蘭兒,眼中忽然現出了光亮。

沈若才、李真二人聞得蘭兒的名字,也是身軀一顫。

“蘭兒……蘭兒……”汪霜城喃喃念道,只見他神色悽苦,緩緩地道:“不錯,就是因為蘭兒,他們害死了蘭兒,我要為蘭兒報仇。”

聽聞報仇一詞,王青心中“咯噔”一聲,隱隱有些絞痛。

汪霜城的語音已似在哀嚎,只聽他道:“一年前……也是為了給富姬兒慶生……我們一齊去西南攀登大雪山……哪知發生了雪崩,富姬兒和鄭劍榮與我們大夥走散了,大家在山腳下事先約定好的地方等了兩日,卻仍然沒有見他們的影子,我們都猜測他們已凶多吉少。哪知……那天晚上,蘭兒悄悄離開了我們。我們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蘭兒不見了,知道她一定是上山去尋那兩人去了,但那時山上仍下著暴雪,我們也只能繼續等下去……誰知又過了兩日,富姬兒和鄭劍榮竟互相攙扶著回來了,卻沒有看見蘭兒。我問他們,他們卻說根本沒有見到蘭兒……我見他們神色中的異樣,知道一定是他們見蘭兒帶去的吃食不夠,便將蘭兒拋下了,兩人靠著那些食物走下了山……反正在富姬兒眼中,殺一個下人,簡直就跟殺死一隻狗一樣容易……蘭兒去救他們,他們反而害死蘭兒。這種忘恩負義的人,你說是不是該殺?”

眾人聽聞汪霜城的訴說,本已心中淒寒恐怖,卻突聽一人暴喝道:“胡說!”不由嚇得一顫。而這一聲,卻是陳嬸所發。

眾人凝視著陳嬸,不知為何她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只聽陳嬸道:“胡說……你全憑你自己的空想,就在這胡說八道!全憑你自己的空想,去殺人行兇。你有什麼證據斷定是小姐殺了蘭兒?”

汪霜城垂著頭,沙啞著聲音,道:“如果不是那富姬兒和鄭劍榮,蘭兒怎麼會死?”

“是我殺的。”陳嬸的神色悽苦,但話語卻十分堅定。

聽聞陳嬸所言,場中眾人都是一怔。汪霜城更是圓睜著雙眼,愣在當場。

半晌後,只聽汪霜城用極其顫抖的聲音問道:“你說……蘭兒是被你所殺?”

“沒錯……是我親手殺了她……”陳嬸蒼老的臉上已滿是淚水,淚水在皺紋形成的褶子裡流下,滴在地上,消逝於無形,像人的生命一般。

“你為什麼要殺她?你又怎麼能到大雪山來殺了她?你在騙人……哈哈哈……”汪霜城幾乎已陷入了癲狂,淚水從他狂笑的臉上滑落,輕輕的在地上破碎。

他的笑聲中帶著無限的悲痛,讓人不由心中慘痛。

王青伸手托住陳嬸腰背,暗運真氣,注入陳嬸周身穴位當中。支撐著陳嬸不至因太過傷痛而再次暈厥,以便讓陳嬸將蘭兒之事述出。

陳嬸抬頭向著黑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方自緩緩道:“我為什麼要騙你?去年也是這個時候……小姐和你們一行人去登大雪山,沒有帶其他僕從,只是把蘭兒帶在身邊使喚……小姐總是很喜歡蘭兒的……誰知道過了半個月左右,那天我正在漿洗衣服,卻看見蘭兒回來了……她自己一個人回來了,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更加奇怪的是她的那種神情,像失了魂一樣。她的眼睛本來很好看,但那時候卻變得很空洞……”

聽到此處,東方如玉皺眉道:“難道蘭兒的失蹤,並非是去救富姑娘,而是自己回到了此處?”

陳嬸長嘆一聲,點頭道:“是啊,我當時感到很奇怪……就問她為什麼會弄成這個樣子。為什麼自己一個人回來,沒有和小姐一起……她告訴我說小姐在山上遇到了雪崩,多半是已經遇害了……她害怕,如果小姐遇害,老爺肯定會讓她陪葬,所以她逃了回來,她要讓我和她一起逃走……”說到此處,陳嬸的淚又已落了下來,臉上已因悲痛而扭曲,皺紋被扭曲得像是灌木叢林,在黑夜中顯得有些可怖。

只聽陳嬸哽咽著道:“但是……富家對我們母女有恩……要不是因為老爺,我們母女早就已經死在街頭了……小姐更是把蘭兒當做自己的姐妹一樣。但是蘭兒……蘭兒她,竟然在小姐遇到危險,本來該是她報恩的時候,竟然沒有去想辦法救小姐,而是……而是丟下小姐自己逃了……她……她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我陳秀梅的女兒怎麼能做這種不仁不義的事……做出這種事還有什麼臉面活在世上?”

東方如玉嘆道:“所以你要殺了她?”

陳嬸點點頭,道:“沒有錯……我絕對不會容忍自己的女兒做出這種事……所以……我趁著給蘭兒做參湯的時候,下了藥進湯裡……蘭兒還說很好喝……但她哪裡知道……”

說到此處,陳嬸再也無法支撐,頹頹地向地下坐去。

王青正要伸手去扶起陳嬸,陳嬸卻對他擺了擺手,自己緩緩站立了起來,哽咽著道:“蘭兒的墳墓就在後山,我帶你們去看看吧。”

說著,她已往外走去。

“都說虎毒不食子,但蘭兒卻被自己的母親所殺……啊……哈哈……蘭兒不是被富姬兒殺的,而是被她自己的母親所殺……啊……哈哈……撒謊……哈哈哈……你們都在撒謊……我不信、我不信……”汪霜城慘嘯起來,叫得他自己的嗓子都已撕裂,叫得場中眾人都已心碎。

王青神色一變,暗叫一聲“不好”。便伸手去封汪霜城穴道,但卻終究晚了一瞬。

只見正自狂嘯著的汪霜城渾身一顫,口中噴出一道血霧。隨後,他那仰著的頭便垂了下去,垂下去便再沒抬起。他那狂舞的雙手手也已沒了動作,而此前狂嘯聲卻仍在林中的迴盪……

東方如玉探上汪霜城的脈搏,輕輕搖了搖頭。就是這簡單的動作,卻表示一條生命的終結。

汪霜城已將自己的心脈俱都震斷。

人的生命,就像一陣風吹過,來得快,去得也是那般快。

又是一陣風吹來,眾人還來不及感嘆,風中卻是傳來“咚”的一聲。

眾人轉過頭來,王青與東方如玉二人已身形一掠,到了井邊,扶著井沿向內查探。

井上的吊桶,靜靜浮在井水面上,連線吊桶的繩子,也已從上面被剪斷,只剩下沒了繩子的軲轆懸在井上。

“是陳嬸?”陳夢凌問道。

王青點點頭。

陳夢凌嘆息道:“她這是何必呢?”

沒有人能回答。

一個人親手毒殺了自己的女兒,卻要承受著

內心的煎熬苟活著。終究還是會有一天,悲痛的心像火一般灼燒了她生命。

十餘丈深的幽井,井壁佈滿青苔,溼滑無比。

沒有了繩子,任由輕功絕世,也是決計無法下去井中救人的。

但王青想要試試,只要有一點希望,他總是不願意放棄一個人的生命,在他看來生命是那麼的寶貴。

但若一個人活著比死還要痛苦呢?是否還要去阻止別人的死亡?

王青沒有想過,因為他從來也不相信有人會不願意活著。

他坐在井沿,想要已雙手雙腳分撐井壁兩側,施展“壁虎遊牆”的功夫來相救於井中的陳嬸。

但,井壁委實太滑,王青的腳根本無法夠上。

“雜物房裡應該有繩子,我去找。”沈若才似剛剛從一系列驚變中回過神,向王青道。

“不必了。已經沒用了。王兄,算了吧。”東方如玉嘆道。

此時距陳嬸跳入水中,已過了半盞茶的時間。

一個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溺水半盞茶而不亡,這是眾人都知道的事情。

王青仍自試了幾次,依舊是無法。

他也已不再掙扎,躍出井邊,仰著頭深吸了一口氣,又長嘆一聲。

沈若才問道:“這個該死的怎麼辦?”

他說的,自然就是那仍在跪在地上,卻早已氣絕的汪霜城。

王青嘆道:“沒有人是該死的!只因不論是誰死了,都會有人傷心有人悲痛。這個世上,讓人悲痛的事已很多,已太多。”

王青的神情十分悽苦,閉著眼睛,似在平復自己的心情。

沈若才冷哼一聲,道:“別人死了自然有人傷心流淚,但這種王八蛋……”

王青猛然睜開雙眼,目中閃著凌厲的光,像一柄銳利的寶劍,射向沈若才。

只聽王青道:“他已死了!無論他生前是什麼樣的人,做過些什麼事,現在都是過去。死者就只是死者,應該被尊重!”顯然他已怒極。

沈若才怔住了。

眾人看向王青,均不知他為何會如此盛怒。

在史靜芙心中,王青一直是面帶微笑、彬彬有禮,但他的這種模樣,史靜芙卻是第一次見到。她只覺心中一顫,似是想到了什麼,眼中已溼潤。

陳夢凌也是被駭得嬌軀一顫,輕咬著嘴唇,痴痴地望著王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