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怨（1 / 1）
秋日藍天白雲，涼風習習，只是今日的雲多了一點，風冷了一些，絲絲陰霾壓在江波城天空。
“人命關天，閃開，閃開！”
鬧市街道人挨人人擠人，喊聲所過人們卻是齊刷刷地分在兩旁，路邊的攤主亦是向後縮了縮。
只見一名布衣短髮的消瘦少年揹著一名衣束相仿的女孩，邊喊邊跑。倒不是江東百姓皆是先人後己的大善人，少年背上的小姑娘臉膛全紫，微弱的呼吸幾分紫氣，顯然是吃了紫怨草。
紫怨草，江波境內隨處可見的紫色野草，有解蠍蛇蟲毒功效。可單獨食用，不出兩個小時必死，不僅如此紫怨毒還有可能傳染到他人，所以來往行人無不像躲瘟疫一樣給葉開讓路。
“老子出來遛鳥兒，他媽的晦氣！”
“馱著一個死人不敢進找個沒人地方埋了，嚇跑什麼，活該你也染毒毒死！”
好好一個街道被弄得雞飛狗跳，傳到葉開耳中的話自然好不著，無論如何，妹妹的命要緊，他的嗓子早嘶啞了，汗水模糊了視線。
“小琳，就快到了，哥哥一定不會讓你死！”葉開甩甩汗水，不顧陣陣紫氣，扭頭對那張紫色小臉展出自信的笑容。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笑的艱難，讓妹妹的提起一些精神，足夠了。
就在這時——“砰砰”，葉開的心臟猛跳兩下，一個不穩撲倒在地，臉手腿腳幾處擦傷。
“小子，接受我吧，我能給你力量，讓你為妹妹報仇。”
不知何方的音調，充滿了誘惑的味道。
“滾蛋！”橫貫江波城的路程幾乎耗光了他的體力，關節痛楚鑽心，葉開黑色的瞳孔佈滿了血絲，硬生生撐起整個身體，抱起愈發虛弱的妹妹，繼續向醫院跑去。
……
“醫生，救命，救命！”
終於進了標有紅色十字的小樓，葉開瘋了似的喊，候診的病人見過女孩的紫臉紛紛逃離，前來呵斥葉開的醫生一眼之後同樣選擇了跑，跑去找院長。
“小琳，你看，我們到醫院了，一會兒醫生就會過來給你治病。”
一張應急病床，紫臉女孩平躺，十二三歲，雛柳細眉，水靈大眼，俊俏的小鼻小口，看得出來她原本是個小美人坯子，粗糙的布衣削了一分美，紫色病態又減七分。
而葉開就蹲在旁邊，搓著女孩的小手，笑道：“琳琳，還記得你說喜歡的那件碎花裙子麼，明天我就帶你去買，我妹妹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姑娘，只有你才配得上那麼漂亮的裙子。”
眼見女孩的眼神愈加朦朧，葉開升高音調，“紫怨草有毒，哥哥小時候也吃過，但也就像錯吃巴豆差不多，休息幾天就活蹦亂跳的啦！”
“琳琳，家裡存著你最愛吃的蜜棗糕。”
“琳琳，昨天我在城南發現一片蒲公英田。”
“李叔回來做買賣，當年他欠你的糖葫蘆該兌現了。”
好像一個話嘮，葉開喋喋不休地說著，忽一隻泛紫的小手擋住了他的嘴，女孩似乎重新煥發了生氣，嗤嗤地笑。
“哥哥，你又騙我，蜜棗糕你買一回我偷吃一回，秋天哪有蒲公英，李叔三年前被流氓打死，你們瞞著我，我也知道……哥哥，我錯了。”
女孩笑聲婉轉，到了最後漸漸苦澀。葉開怎看不出妹妹眼裡濃濃的不捨，小姑娘若是不知紫怨草的藥性，又怎會用它驅走那條“豺狼”。
十三歲，情竇初開的春華。
平常家裡，如此年紀的閨女就是父母最珍貴的寶貝，葉琳沒有父母，更捨不得拉扯她長大的哥哥，她不想死。
葉開緊握著妹妹的手，重重地道：“哥哥一定不會讓你死，一定！”
“小夥子，你妹妹吃了紫怨草？”
白色大褂白束帽，年紀四十，一名無須中年男人這樣道：“你好，我是這座醫院的院長，也是院裡唯一的中級木靈師，剛剛聽說有人嚇走了所有病人，過來看看。”
中年人的語速不緊不慢，還用上“你好”的半敬語，不過他並沒有自我介紹，說明醫院長對葉開逐客的行為不滿，而且打量過這一對粗衣兄妹，眼中的鄙夷掩蓋不住。
木靈師，艾蒙帝國最擅長醫療的存在，其左胸前佩戴徽章繪著一棵枝葉茂密的樹木，樹上一輪彎月，這便是中級木靈師的標誌。
艾蒙大陸靈力等級共有十二，一至三階為初級，四級以上為中級，靈力到達七級便是高階靈師，十級靈師已是鎮國的超級強者，故事中的超級強者不敢說有毀天滅地之能，千里殺人手到擒來，百萬軍中想殺誰就殺誰！
葉開的世界裡，能夠輕鬆殺敗五六位三階強者的中級靈師便是無所不能的存在。
所以就算受到全世界人的鄙視，也不如妹妹的性命重要，葉開十六年間除了無血緣關係的父母墳前跪過一次，現在是他第二次下跪，“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
“你起來！”
杜藍向後退了一步，他遇到的最難纏的病人就是既沒錢又沒骨氣的窮人，只是他與此人僵持一分鐘，口袋就少進一分鐘金幣，袍袖一抖，杜藍轉身對下屬道：“先推那個女孩進去，小子何時交了住院費，何時給她解毒。”
說完，他大步離開，葉開想去追，卻被另一名白大褂攔住。
白大褂手一指，葉琳被全副武裝的醫務人員推走，而後才道：“小子，你應該知道全江城只有我一家能解紫怨毒，三個艾蒙金幣，我猜你妹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醫生，我……”長這麼大，葉開的兜兒裡從沒裝過金幣，他很想說自己錢不夠，可剛剛那位木靈師院長說得明白，錢到解毒。
眼一橫，葉開上拉衣袖，露出還算乾淨的胳膊，曲臂一咬，鮮血淋漓，“醫生，我的確沒有金幣，我願用血償，即使沒有任何靈師天賦的血脈，量多也有抵足的時候！”
雖然滿嘴是血，葉開的堅定令對面人有了一絲觸動，說一句小夥子夠狠，白大褂便招呼人準備解毒藥劑。
葉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喊著謝謝，從內間走出護士卻是斷了他生命中最後一絲曙光。
“中紫怨毒的女孩不行了，你去見她最後一面吧。”
黑瞳短暫失去聚焦，葉開撥開所有人，看見髮絲都染紫了的妹妹。紫怨之毒發餘面目，逐漸擴散到全身，等到頭髮變色，天神下凡也枉然。
“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女孩顫巍巍地睜開眼眸，嘴角勾起一個歉意的微笑，“琳琳知錯了，不該不聽哥哥的去什麼大戶家做工，我現在一定很醜對不對？”
“當然不是，琳琳永遠是最美麗的姑娘。”葉開咬著牙，抱妹妹在懷裡，輕柔的撫摸紫化的長髮，他恨不得自己替她去死！
“哥哥，我有點餓了。”
“我去給你買蜜棗糕。”
“不用，我想多看一會兒。”
“好，我也想看看琳琳。”
四目一對，紫眸終於湧出了紫色的淚花，“哥哥，我不想死，我還沒長大，還沒床上嫁衣，還沒給哥哥生好多好多小寶寶，我不想死！……”
女孩的手臂無力的垂了下去。
門口所站的七八名醫生皆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
一個吼聲響徹整個樓層，其中夾雜了太多感情，悲傷、憤怒、仇恨、自責、不捨、無奈，不過在這金錢實力大於一切的世界裡，葉開贏得的僅僅是丁點的同情。
豈不知，迎著葉開的吼聲，二層血庫所有的存血在同一時間沸騰了，包括那些擁有靈師天賦的優等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