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陷阱(1 / 1)
喻子佩點點頭:“風眼只說見到四妹好好的走進去,出來時就已被人點住了穴道。可是陶大虎那夥人決沒有這麼高的功夫,而店裡的洪老頭和他的小徒又決不會武功,在場已沒有別人。”
馮笑秋扭頭瞧著薛月星,道:“薛姑娘,現在你還不肯說到底是誰點了你的穴道嗎?”
薛月星沉吟著,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道:“我不知道。”
馮笑秋瞧著她:“你雖然眼睛長在頭頂上,但畢竟還是有眼睛的,難道你竟連那人的影子都沒瞧見?”
薛月星道:“陶大虎那夥人衝進來的時候我正準備對付他們,因為我以為是他們綁了我的丫鬟,我全神貫注盯著那夥人,誰知腰上忽然被人點了穴,我倒下的時候見到打在我穴道上的是一顆珍珠。”
馮笑秋點了點頭,忽然變色道:“不對,我在馬車上見到你的時候你穿著一身黑衣,可是你原本並不是穿著黑衣,想必是陶大虎給你穿上的,好掩人耳目,但他又怎會特地帶一件黑衣去哪裡?難道他早就知道你在那裡,還被人點了穴?”
薛月星瞪大眼睛瞧著他:“這麼說來陶大虎早就和那人串通好了?搶劫古物齋只不過是掩人耳目,真實的目的是想要抓我?”
馮笑秋皺著眉:“但據我所知,陶大虎想要搶古物齋也並非做戲,而且我跟了他五天,他嘴裡根本就沒有提到你的名字。”
薛月星冷冷道:“這也許是巧合,他見到我被人點了穴,自然不會放過我。只可惜他已死了,不然我倒要他好看。”
馮笑秋瞧著薛月星道:“他為何不會放過你?難道你跟他有什麼恩怨不成?”
薛月星點點頭,道:“我第一次出門時是著女裝,跟染香在太白居喝酒,陶大虎居然來調戲我,被我扇了幾巴掌。”
馮笑秋道:“既是你第一次出門,想必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直以來陶大虎都不敢找你麻煩,這次為何忽然不怕你了?”
馮笑秋忽然變了色:“難道他要對付的人並不是你,他知道有人要對付你爹,所以才會不怕你?”
薛月星唰的站了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他們抓我是想要對付我爹?”
喻子佩的臉色也變了,冷冷的瞧著馮笑秋道:“馮兄這話可有幾分把握?”
馮笑秋眉頭皺得更深:“陶大虎不怕你想必是知道這人的實力並不在你薛家之下,但薛家的三個姑爺個個顯赫,大姑爺還是兩廣武林盟主,這人居然也未瞧在眼裡,難道是要與整個江南武林為敵麼?到底什麼人有如此大的手筆?”
喻子佩站了起來,沉吟道:“馮兄分析的果然有理,薛伯父讓四妹出來,就是為了要引那人出手,真正保護她的並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而且府中高手現在都在我們身邊,若真如馮兄所言,此刻最危險的並不是四妹,而是薛伯父。”
薛月星瞪著喻子佩大聲道:“你怎麼不早說!”
她已一個翻身跳上牆頭,再一躍翻過了一座房子。
喻子佩向馮笑秋拱了拱手,也追了上去,桌子旁忽然有幾條人影跟了過去,不遠處的牆角也有人閃身躍起,不一會兒已超在了他們前面。
直到這些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中,馮笑秋才低下頭喝了杯酒,眼裡卻是深深的無奈。
他已沒有了剛才的神采,他那股精神難道不過是在別人面前裝出來的?
每個人都有幾張面具的,那些面具非但神采奕奕,而且精彩至極,但當獨自一人時,就會發現自己的臉既沒有神采,也不精彩。
落寞,只有無邊的落寞。
像是被整個世界拋棄了,又像是拋棄了整個世界。
風更緊,吹得掛在一旁的燈籠吱吱作響。
夜已深,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早已睡下,在夢中做著明天的夢,醒來卻做著昨天重複過的事。
明天代表著希望,可大多數人都會在明天做著沒有明天的事。
這是普通人的幸福,也是普通人的悲哀。
馮笑秋不想做普通人,所以他現在還清醒的很,還無法享受普通人在此刻應有的幸福。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是每個人都想有的幸福,卻不是每個人都會有。
馮笑秋有時也想娶個媳婦有個小孩,每天在夕陽下逗弄孩子作趣。有這種想法的時刻實在太少,他不甘心就這麼過一生。他從小到大過得並不順利,卻很精彩,而現在終於有了至少讓自己吃飽飯的本事,卻想要過舒服日子,連他自己都在心裡嘲笑自己的這種愚蠢。
這世上哪有舒服日子?你今天舒服,明天必定會痛苦。
他曾有段日子過的很幸福,也很舒服。那年他十八,而那個女孩子十七。那是他直到現在的日子裡最快樂的時光,那段時光雖短暫,但他的記憶都停留在了那段時光。
沒有後來,無論是那個故事還是那段情都沒有後來。
她雖然從沒對馮笑秋說過,但她的意思馮笑秋已明白,他們本是不同世界的人。那時馮笑秋不懂不同世界是什麼意思,而現在他已明白,明白的很深刻,他也明白了這種距離是讓人多麼的可笑又無奈。
他跟薛月星和喻子佩就是不同世界的,無論他如何努力,他永遠也變不成他們。
那個女孩子成親的時候特地來告訴馮笑秋,她並不是要請他去喝杯喜酒,而只是想要親口告訴他。馮笑秋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要給他一個交代。
可是她為何要特地來給馮笑秋一個交代?難道她心裡也有他?
這是血的教訓,這個教訓雖然沒有讓馮笑秋流血,卻在他心裡割了一刀,永遠無法癒合。
從那時起馮笑秋就在心裡告誡自己,如果自己最終成了一個普通人,那會比死還難受,連他自己都會瞧不起自己,而別人也許並不會瞧不起他,因為別人眼裡根本就沒有他。
他的心已在滴血!
他又喝下了一杯,不想成為普通人又如何,這世上的事難道是你想要怎樣就能怎樣的?想那風眼老大,也許那人根本不會武功,可是卻絕頂聰明。若非有大智大慧,又怎會想出這個法子混跡江湖?
薛月星也許並不聰明,但她那樣的人又何須什麼聰明?只因人家是有本事的人,不說家世,就那一身武功自己就比不了,自己不敢與她動手,只好耍小聰明。那喻子佩像是比自己還小兩歲,可他一出手自己連一招都不一定能擋住。
自己耍聰明想要靠賭運飛黃騰達,誰知卻被人擺了一道,明知被人耍了還不敢吭聲,只因鬥不過人家。還想要黑吃黑,若非運氣極佳,還會害的過命的兄弟真把命過給自己。
馮笑秋又喝了一杯,他又想起了當年那姑娘。那姑娘就算跟他在一起,今日若有人來欺負她,自己連保她周全都做不到。
他在心裡嘆息,她實在沒有做錯。
那錯的是誰?是自己?
每個沒有本事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人都會想要找個人來責備的,就算那些口中說只怪自己的人又何曾真正只怪自己呢!
這就是命!最後我們也只能怪命運了,誰也不曾真正想過責怪自己。
這就是人!
剛才馮笑秋實在很想跟著薛月星一起去,這次若幫了她以後就能跟薛家扯上關係,但他沒有動,自己的麻煩都解決不了又怎麼解決別人的麻煩?
馮笑秋仰著頭喝下整壺酒,然後笑了笑。
他並不是對著別人笑,整個攤子上只有對面桌子上趴著一個早已醉倒的酒鬼,他是對自己笑。
現在惹不起的人他就不去惹,現在做不了的事他就不去做,只要他能忍,能等,將來總會到來的。
既然武功不佳,那就靠智慧,風眼老大豈非就靠著智慧成了個傳說?
他忽然又有了信心。
年輕人,這就是年輕人,有時躊躇滿志,覺得這個世界都他都唾手可得,有時又灰心失望,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馮笑秋正笑得起勁,忽然怔住,因為他看見對面那酒鬼手裡握著一根絲帶。
那條絲帶並不名貴,跟市場上隨便的一條並沒什麼太大的不同,只是上面繡了一朵薔薇花。那是呂蒙正的絲帶,他總是藏在懷裡,連馮笑秋看一眼他都會生氣。
這條絲帶現在卻在那酒鬼手裡。
馮笑秋站起身來,慢慢走到那酒鬼桌前坐下,悠悠道:“夜深天涼,兄臺在這裡睡著,明天起來怕是會咳嗽。”
那酒鬼慢慢動了動,嘴裡嘟噥道:“會咳嗽還好,至少證明那人還活著,只怕明天有人連咳嗽都不會了。”
馮笑秋臉色變了變,那人已直起身來笑嘻嘻的看著馮笑秋,那人竟是洪平齋那小徒,馮笑秋眼裡滿是驚詫。
馮笑秋目光閃動,道:“恕在下眼拙,不知兄臺高姓大名?”
那人笑嘻嘻道:“我姓曹,叫曹沫,你用不著裝作不認得我,我知道你見過我,還不止見過一回,我也知道你叫馮笑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