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兩肋插刀(1 / 1)
馮笑秋壓住心裡的驚恐,不動聲色道:“曹沫?昔有曹沫以一把匕首使桓公盡歸魯國之地,名動天下。閣下以這刺客第一人為名,志向必然不小。”
曹沫笑道:“馮兄不必如此客氣,我叫曹沫只因我無論做什麼都只能稍陪末座,我父親對我失望至極,是以取名,馮兄萬萬不可弄錯。”
馮笑秋道:“曹兄胸中盛有江河,嘴上卻如此自謙,小弟真是望塵莫及。”
曹沫瞧著馮笑秋奇怪的笑了笑:“據我所知閣下並非如此愛拍馬屁之人,如今卻句句好話,難道是有求於我不成?可是我身無長物,更無一技之長,兄臺若有什麼看得上眼的儘管開口。”
馮笑秋道:“既是如此,小弟若再不說真話實在是瞧不起曹兄了。”
曹沫大笑道:“我就知道你剛才沒有一句真話,快快道來。”
馮笑秋盯著曹沫手裡的絲帶,道:“不知兄臺這手裡的絲帶是哪裡來的?”
曹沫瞧了瞧手裡的絲帶,笑道:“原來你看上了我這絲帶,難不成是想要用來送給心上人?”
馮笑秋道:“據我所知,這絲帶是我一個朋友的,他把這絲帶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讓這絲帶落在別人手上的。”
曹沫忽然皺了皺眉:“現在這絲帶在我手上,這麼說來你那朋友難道已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
馮笑秋盯著他不說話,曹沫抬起頭也盯著馮笑秋,正色道:“不瞞兄臺,這絲帶也是別人給我的。今日我替老闆做了件讓他高興的事,所以他就賞了我這條絲帶,他說只要我把這條絲帶帶去吟松閣,就會有人出價要我這條絲帶,而且是我要多少別人就給多少。”
馮笑秋瞳孔開始收縮,曹沫接著道:“這雖然是大老闆給我的賞賜,但誰都知道他小氣的很,連自己吃穿都捨不得,又怎會給我這麼大的便宜,我又怎會相信這種鬼話?”
馮笑秋問道:“你的老闆?難道是洪平齋?”
曹沫搖搖頭,道:“我不過是跟著洪老爺子學一門手藝而已,連古物齋都不是他的,他又怎會是大老闆?”
馮笑秋皺眉道:“誰都知道古物齋是洪平齋一生的心血,你卻說那不是他的,難道古物齋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
曹沫忽然怔住,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喝酒誤事,誤事啊。”
曹沫搖著頭,道:“這本是秘密,在下剛才不小心說漏了嘴,馮兄可千萬要裝作沒聽見,不然可就害苦小弟了。”
馮笑秋點點頭,道:“在下明白,只是我那朋友說不定已遇險,還請曹兄告知你那老闆是誰,人在哪裡,我也有地方好詢問一番。”
曹沫搖搖頭,道:“這是秘密,大老闆的身份以及住處我都是不能說的,實際上根本就應該沒有什麼大老闆的。”
馮笑秋皺著眉不說話,曹沫瞧了瞧他,嘆了口氣:“罷了,誰知我今日遇著馮兄,說了不該說的話,算我倒黴。我雖不能說出大老闆是誰,卻可以去找他,若是有人在身後跟了去我也沒法子。”
曹沫放下幾個銅板,站起身就走了,居然把那絲帶留在了桌上。
馮笑秋瞧著那絲帶不說話,抓起絲帶放在懷裡就跟了上去。
曹沫已有幾分醉意,所以路走的並不快,他並不著急,著急的是別人。
他們走過一條長街,這長街想必白天熱鬧的很,因為現在街上狼藉一片,白天有的東西現在街上都留著一點,看起來破敗不堪。
繁華過後,通常只剩落寞,竟連這長街也不能躲過。
可至少它繁華過,就算落寞了也有曾經的繁華可以回味。
那些沒有繁華過的長街呢?
那些沒有繁華過的人生呢?
在年華老去時能回味的是什麼?
一條街道是否繁華通常是人來決定的,一個人的人生是否驚豔又是誰決定的?是別人還是人們自己?
忽然有幾人打馬而來,後面還跟著一輛馬車,在一家藥鋪前停下,噼噼啪啪的敲個不停,不一會兒裡面就響起不耐煩的抱怨聲:“敲什麼敲?難道要死人了不成?”
門剛開啟一塊那幾人就押著那店夥走了進去,那店夥連半點火氣都沒了。不一會兒那幾人就搬著一大堆藥放上了馬車,立刻上馬離開了。
馮笑秋往前沒走多遠就又瞧見有幾人打馬來在那間藥鋪門口停下,門還沒關,那幾人就衝了進去。看他們衣服的質地都是上好貨色,穿這種衣服的人本不該如此無禮的。
裡面傳來一個女子的叫聲:“什麼?就這麼幾味普普通通的藥你這麼大的藥店居然沒有,你信不信我砸了你的鋪子?”
馮笑秋一聽到這聲音就立刻知道是誰了,竟然是薛月星!
他如此著急難道真是薛家出了什麼事?薛嶽號稱中南一劍,就算府中無其他高手,他自己就是頂尖高手,難道他都被人暗算了?
那店裡傳來店夥賠笑的聲音:“我這是沁陽最大的藥店,無論什麼藥都是有的,只是在女俠來之前已有一夥人來將這幾味藥通通買走了,連庫房裡都搬完了。”
只聽薛月星跺腳道:“又是這樣,這已是沁陽最後一家藥鋪,此人跟我家有何深仇大恨,竟然下此毒手,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只聽另一人道:“事已至此,我們只有先趕回去看看管家那邊有何進展,再好好商議一番。”
這聲音竟是喻子佩,這聲音聽起來雖很冷靜,但語氣已有幾分焦急之意。到底是什麼人遭了道竟讓喻子佩這樣冷靜的人都開始沉不住氣。
那幾人出門來立刻打馬離開了,卻把之前攥在手裡的紙張丟在了地上,馮笑秋忍不住過去撿起來看了看,只見上面寫著何首烏、人參、附子、川烏之類的大熱之藥,那人難道中了寒毒不成?
這幾味本非什麼珍稀之藥,隨便一個藥店都可找到,那人既能下毒,為何不下一些見血封喉之藥?偏偏下一些不會立刻致死之毒,再把城中所有的藥都買盡,下毒之人兜這麼大個圈子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馮笑秋抬起頭來時見到曹沫忽然不見了,他大驚失色,隨即追了過去。
他沉思的時刻並不久,曹沫走的也並不快,可是忽然不見了,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馮笑秋立刻在心裡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好友此刻危在旦夕,自己卻還有心情去管別人的閒事。他隨即冷靜下來,他知道著急不但沒有半點用處,反而會壞事。
曹沫走的並不快,他也絕不會忽然就失蹤,除非他已到了大老闆的府上,所以才會忽然不見。
馮笑秋立刻抬起頭四周瞧了瞧,這裡是繁華的街道,四周都是一些店鋪,只有不遠處有一間青磚殿宇,門口還有兩隻石獅子,看起來威風凜凜。正門上掛著一塊漆著紅油漆的匾額,四周雕著金龍,上面用小篆刻著兩個字“邱府”。
這裡只有這一處地方看起來像是一個大老闆住的地方,馮笑秋走到石獅子前,已在想法子準備躍過這面牆。
這牆至少有三四丈高,他的輕功決不可能一躍而過。
馮笑秋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匕首,然後一躍兩丈,奮力一紮,那把匕首就插入了牆中。他一個翻身,腳已勾住了牆頭,然後拔出匕首,繞著牆面轉了轉,一隻手已搭在了牆上。
這身法既不好看,也不體面,江湖高手是決不會用的,難怪薛月星會嘲笑他這是惡狗翻牆的功夫。
只是馮笑秋並非高手,所以也不用講體面,對他而言只要能達到目的,過程難看些也沒什麼太大的關係。
馮笑秋雖然爬上了牆頭,但牆後真正有什麼他並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這裡面的人一定會把他當歹人來對付,因為若是有人三更半夜闖進他的家他一定會把那人當賊辦的。
這裡是不是真是大老闆的住處?呂蒙正是不是真在大老闆手上?他準備用什麼法子救出呂蒙正?
這些問題他並非沒有想過,只是他知道就算想也沒什麼用處,就算想破頭也還不如進來闖一闖。
他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是不能想的太多的,因為考慮的越多顧慮也會越多,到時還沒開始走前方的路,他自己的想法就已嚇得自己不敢往前走了。
躍上高牆雖然困難,但要往下跳就容易得多。
這世上的事豈非都是這樣?
往上走時困難重重,但往下跳簡直像是在飛,那墜落時甚至帶著一絲邪惡的快感。
他剛跳下,四周就亮起了火把,他前方不遠處的大廳前有一人正坐在一張雕龍的椅子上冷冷的瞧著他,他這才看清四周的人竟都手持弩箭對著他。
這些人難道一直在等著他?
這些人怎知他會來?
此前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就算曹沫帶他來了這裡,但他並沒有要他進這座房子。
這些人看起來在這裡已等了很久,他們也的確是在等一個人,但絕不是馮笑秋,看那人的神色已把馮笑秋當成了自己要等的人,現在馮笑秋就算渾身是嘴那人想必也不會信的。
馮笑秋忽然覺得自己跳進了一個陷阱,可會他怎麼進的這個陷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甚至是他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跳進來這個陷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