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霸王銀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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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冷麵星目,穿著一身剪裁極合身的衣服,嘴上一橫挺直的鬍子更增加了幾分威嚴。他身旁立著一條長長的櫃子,那櫃子極為考究,竟也不是凡品。

連一個櫃子都如此名貴,那櫃子裡的東西想必更是無價。

馮笑秋不動,也不說話,那人終於忍不住開了口:“閣下今夜送來如此多的大禮,怎地卻往牆上進來,難道是覺得我這大門不夠寬敞,非要走牆面才顯得閣下的身份不成?”

馮笑秋在心裡苦笑,道:“閣下看來認錯人了,我並不是閣下要等的人。”

那人不動聲色,冷冷道:“哦?閣下怎知我在等誰?怎知自己不是我要等的人?”

馮笑秋皺著眉不說話,他還沒想好如何開口,那人卻不耐煩得接著道:“閣下手底下連一個趕馬車的輕功都已高明至極,自己卻故作翻個牆頭都吃力的緊,難道是想扮豬吃老虎麼?”

馮笑秋道:“在下馮笑秋,閣下想必沒聽過我這名號,但我的的確確不是你要等的人,也並非有意要闖進來的。”

那人沉吟著,道:“你說你無意闖進來,那為何站在這裡?難道是想要來這裡做剪徑的毛賊不成?”

馮笑秋道:“我來這裡是想要救一個朋友,只因我跟丟了帶路的人,是以誤入此間,還望主人家海涵。”

那人眉頭一皺,冷冷道:“要我海涵?只要你勝得了我手中長槍,你便可自由來去。”

那人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櫃子,櫃子的門開了,現出一條銀白色的長槍。

他右手一伸,手變爪凌空一抓,銀槍就飛到了他手中。

只見他左手一拍椅子,身體已凌空躍起,手中銀槍刺向馮笑秋的咽喉。馮笑秋竟像是被嚇傻了,站在那裡等著銀槍刺過來。

銀槍已到馮笑秋的咽喉,卻硬生生停住。

那人冷冷的瞧著馮笑秋,道:“你為何不還手?你可知我這一槍要是不停下,你現在就沒命了。”

馮笑秋淡淡道:“我知你決不會刺下來,為何要還手?”

那人眼睛更冷了,厲聲道:“你怎知我不會刺下來?就這麼有把握?”

馮笑秋笑道:“霸王銀槍邱仲深做事向來公道,手下也從不殺無名之輩,在下初出茅廬,血還淡的很,又怎值當為邱老爺子洗銀槍?”

邱仲深抖一抖銀槍,槍已立在了他身旁,他瞧也不瞧的隨手一扔,銀槍又回到了那櫃子中,櫃子的門已合上。

邱仲深盯著馮笑秋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來:“好,很好,我已很久沒見過像你這樣的小夥子了,你武功雖然稀鬆平常,但膽色卻非常人。”

馮笑秋也笑了笑,道:“其實在下也並沒有什麼膽色,只是我根本躲不過老爺子那一槍,所以乾脆不躲,說不定老爺子還會手下留情,在下還能撿回一條小命。”

邱仲深大笑起來:“想不到你居然如此老實,連自己丟人的事都說了出來。”

馮笑秋恭敬著道:“在下也並不是要在老爺子面前裝老實人,就算我不說老爺子想必也是看出來我是躲不過的。只是一個人連自己的缺點都沒有勇氣承認,將來就算能出人頭地也是不能服人的。”

邱仲深瞧著馮笑秋眼睛已亮了起來,緩緩道:“你此刻連性命都在別人手上,卻在想著以後如何服人,好,有所不為。只是你明知這是我的府邸,剛才卻裝作不知,又當作何解釋?”

馮笑秋道:“剛才我見到那把銀槍,又見到老爺子出手才知這是貴寶地,只是人人都說邱七爺已把銀槍封了起來,平常過手都用木槍,今日不知發生何事竟值得邱七爺動用銀槍?”

邱仲深皺著眉頭,沉吟道:“你可有聽說過我的霸王銀槍曾有過敗績?”

馮笑秋瞪大了眼睛,道:“人人都道邱七爺使起霸王銀槍虎虎生威,隱然有西楚霸王力舉銅鼎的威風,三十年來未嘗有過敗績,連洛陽金槍無敵金槍李都敗在霸王銀槍手中,難道這傳言有誤?”

邱仲深瞧著不遠處的樓臺,眼裡卻有著深深的哀愁。他已是個老人,眼中流露出的心思已少了幾分雄心。只聽他緩緩道:

“這傳言並沒有誤,只是我這人並非未曾有過敗績,三十年前我用的並不是銀槍,而是一把楠木做的木槍,這隻因那時我槍法未成,使不動家傳的銀槍,卻又心高氣傲,急於求名。也許是我運氣太好,挑戰了幾個使槍的高手居然都勝了,我心裡也不免開始得意。”

馮笑秋已被邱仲深帶到了客廳坐了下來,桌子上擺著一桌宴席,馮笑秋已分不清邱仲深等的到底是敵人還是朋友,他更不知邱仲深為何不僅沒有把他亂棍打出,還給他講起自己的不光彩的事來。

也許不過因為不光彩的事只能跟陌生人講,因為陌生人與自己毫無瓜葛,今後也很難再見到。

邱仲深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緩緩道:

“那一日我正好路過洛陽城三里外的一個客棧,我走進去時裡面人並不多,只有三個人,一個軍爺在角落喝著悶酒,另兩人在爭論,他們顯然喝了不少酒,聲音也很大,我仔細聽了聽,他們談論的竟是前一日我與楊家槍的後人那一戰。”

馮笑秋替邱七爺又倒了杯酒,但邱七爺並沒有要喝的意思,他接著道:

“那一戰雖然並非極其精彩,但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勝得了楊家槍能讓我在我父親面前揚眉吐氣。那兩人說著說著開始爭論用什麼武器剋制槍,一人認為只有槍才能剋制住槍,另一人不同意,他認為最好的武器是藤甲盾和朴刀,藤甲盾可以擋住槍,甚至卡住槍頭,然後用朴刀砍斷槍身,再而近身。”

說到這裡,邱七爺嘆了口氣,這件事雖然過了三十年,但他說起來卻記憶猶新,足見這件事在他心裡的分量的確不小。

“那兩人都喝了不少,說著說著竟然躍躍欲試,恰好我帶了槍,而那軍爺帶著藤甲盾和朴刀,他倆歪歪斜斜的就向我們借武器,我大笑著說我就是昨日勝了楊家槍的人,我的槍什麼武器都破不了。對面那軍爺忽然大笑說我稚子無知,沒人教教我,以後我要橫屍荒野,我怒極向他挑戰。”

邱仲深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又喝了一杯,馮笑秋試探著問道:“他應戰了?”

邱仲深點點頭,道:“他不僅應戰,而且居然連他要用的招式都告訴了我。他說他要用藤甲盾卡住我的槍頭,然後砍斷槍身,再削掉我一縷頭髮,如若他能做到,我的命就是他的,若不能,他的命就歸我。我怒極應戰,偏偏不刺他,用槍耍著棍法。”

馮笑秋嘆了口氣:“舍長取短,老爺子這是中計了。”

邱仲深道:“正是,那人三言兩語讓我發怒,然後使我棄長用短,心計不可謂不深。後來我也意識到,所以突然耍起槍法來,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往他的腰間刺了過去。我一直用棍法,忽然改用槍法,算定他一定會慌神,誰知那人竟像是早已算準了,我那一槍果真刺在了他那藤甲盾上,我正要拔出槍頭,但他的身法忽然變得極快,只見刀光一閃,他那把朴刀已砍斷了我的槍身,並且已割下了我耳邊的一縷頭髮。”

馮笑秋端著酒壺愣住:“此人好快的身手!”

邱仲深皺眉道:“此人身手的確很快,但可怕的並不是他那身手,而是其心計。他先是故意說出取勝的招式,我便被那招式困住,竟未曾想要如何制敵,只想著如何能不使出他說的那一招。而後他故意裝得出手極慢,讓我大意,後來更是故意露出破綻誘我出手,更可怕的是最後我居然真是敗在他所說的那一招下,直到現在想起來我仍覺得此人可怕至極。”

馮笑秋已瞪大了眼睛,眼裡居然也露出幾分恐懼,他只是在別人口中聽說此人便已心生恐懼,邱仲深的恐懼可想而知。

馮笑秋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下去,道:“此人不僅要破人武功,更要毀人精神,每一招都別有用心,有這麼樣一個對手,若是我怕是連睡都睡不著。”

邱仲深接著道:“那人大笑而去,竟放過了我,後來我才知道他並非仁慈不願殺我,只是他也知道他若殺了我他決走不出那間客棧,只因那間客棧裡的人本就是我父親安排的,就是為了要挫我的銳氣,誰知那軍爺誤打誤撞走了進去。”

馮笑秋輕聲嘆了口氣,道:“沒想到邱老太爺用心如此良苦,真是為人父的榜樣。”

邱仲深聽到馮笑秋讚譽其父親,臉色也大為緩和,道:“不錯,我父親不僅武功比我高,而且有智慧,而我不僅天生愚鈍,連槍法也比不上他的一半,這隻因我把名聲看得太重,無法專心練藝。”

馮笑秋笑道:“追名逐利雖然不免俗氣,但也並不像世人說的那般壞,想那西方佛祖生來便是王子,名利皆有,自然既不追命也不逐利,我若是生在帝王家也不會俗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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