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當益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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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仲深也笑了起來,道:“好,好。我已很久沒見過你這樣的年輕人了,我若年輕三十歲,定要和你一起去追追名,逐逐利,那定是極精彩的一生。”

馮笑秋道:“我若有霸王銀槍跟我一起闖蕩江湖,那我走起路來腰桿也會直一些的。”

邱仲深大笑起來,笑的很開心。

老年人和一個崇拜他的年輕人在一起總是很開心的,而且他們還有很多共同的話,這也讓邱仲深覺得自己年輕了幾歲。

行將就木的老人娶一個年方二八的姑娘是不是也是這原因?跟年輕人在一起真的能讓老人覺得年輕些?是別人在騙他還是他自己在騙自己?

人生一世,草長一春。

一個人活到頭髮都白了為什麼還想要騙自己?

是不是因為一個太清醒的人總是活的很難受?

“那軍爺剛走出門我父親就拍著我的肩膀說我若是使得動銀槍,必不會如此慘敗。”

邱仲深抬起頭盯著馮笑秋,認真道:“我父親是說不會如此慘敗,並沒有說我能勝他。我雖然敗在那人手中,但心中也是不服氣的,後來我槍法已成,便四處尋找那人蹤跡,誰知江湖中竟沒人知道有這一號人,那人竟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馮笑秋皺了皺眉,道:“邱老爺子一生敵人無數,從來都是單槍赴會,今日卻是如臨大敵,莫非是那人出現了不成?”

邱仲深盯著馮笑秋搖了搖頭,道:“我也不知是否真是那人。今日管家和我在後院說話,他偶然間說起一件怪事,今日有人敲門,門房開門後卻沒見著人,所以關上了,可是立刻又想起敲門聲,門房又去開門,誰知還是沒人,門房以為有人敢來消遣他,便走出門去,一出門就看到腳下襬著一套軍服。”

馮笑秋瞪大了眼睛,道:“難道是那人三十年前穿的軍服?”

邱仲深並沒有回答馮笑秋話,接著道:

“管家知我從來不跟官家打交道,根本不認識當兵的人,而且這件事實在是件無足輕重的事,所以就沒跟我說,只是後來才偶然提起,可是我一聽到軍服就立刻叫人取來看了看。那件衣服很新,決不是三十年前的衣服,但這衣服是什麼時候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這件事的人並不多,我父親仙去之後,當初那幾人也漸漸不在,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只有我跟你,還有當年那軍爺。”

馮笑秋道:“所以邱老爺子認為那衣服必定是那軍爺送來的,但他消失了三十年,為何忽然又來找你?”

邱仲深道:“我並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欠他一條命,他現在來找我,說不定是要我還他一條命的。”

馮笑秋瞧了瞧邱仲深,再瞧了瞧門外那些手執弓弩的大漢,沉吟道:“邱老爺子既然已下了決心要除去那人,為何要告訴我?只要老爺子能將那人除去,這世上沒有任何人知道老爺子曾敗在別人手上過,而且還欠別人一條命。”

邱仲深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飲而盡,他的嘴角抽搐著,然後閉上眼嘆息道:

“你可知我為何要封槍?我已並非那個敢拋頭顱之人,而且我不僅有妻子,還有兒子,有這麼一大家子人。”

邱仲深抬起頭盯著馮笑秋,目光閃動道:“一個人為了家人無論做什麼事都是值得原諒的,對嗎?”

邱仲深眼裡流露出深深的痛苦,這個理由顯然說服不了他自己,所以才要別人來肯定。

每個想要別人來肯定的人豈非都是對自己沒有信心的人?

馮笑秋竟無法回答,也不忍直視邱仲深的眼睛,趕忙倒了杯酒喝下。

邱仲深又道:“我曾也是像你這麼個有勇氣的年輕人,只是現在,希望你以後不會變成我這樣的人。”

邱仲深忽然輕輕笑了笑,連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笑得多麼的無奈。

馮笑秋道:“邱老爺子在江湖上三十年屹立不倒,聲名顯赫,我若能成為老爺子這樣的人就是在夢中也會笑醒的。”

馮笑秋溫柔的笑著,他說的也是真心話,只是無論他笑的多麼溫柔,都像是那綿裡藏著的針一般,已刺痛了邱仲深。

邱仲深閉著眼大笑道:“好,你果然是一個很好的年輕人,我若有女兒,定要你做女婿。今夜若非遇著你,我已鑄成大錯,我見你如此不畏生死,心裡慚愧至極,一個人無論有什麼理由都不能做出違背原則之事。有所不為而後可以有為,這才是君子之道。”

邱仲深仰頭喝下一杯酒,道:“那人若來要我的命,便取了去。頭顱事小,失節事大。我這一生從未愧對過任何人,差點晚節不保。”

邱仲深又對著馮笑秋笑了,這次他卻笑的豪氣干雲,一個想要做見不得人的事的人臉上決不會有這種笑容的。

“你可知剛才你從牆外翻進來時我心裡有多害怕?我怕的並不是你要來取我性命,而是我已要鑄成不可挽回的大錯,將來我更不知如何面對自己的兒孫。”

馮笑秋道:“其實每個人一生中都會做些違背原則的事的,像邱老爺子這樣一生光明磊落的好漢實在寥寥無幾,我小時候就曾偷過隔壁瞎婆婆雞窩裡的雞蛋,那時我雖然只有七歲,而且瞎婆婆根本就沒有發現,但我直到現在仍記得十分清楚,每次見到瞎婆婆都覺得十分慚愧。”

邱仲深大笑起來,瞧著馮笑秋道:“小兄弟不過偷了一隻雞蛋就已如此懊悔,我今日若真下了手那這一生簡直可說是失敗了。這種事我實在沒臉對身邊的人說,是以才留了小兄弟在此聽我老頭子的醉話,望小兄弟莫要見怪。”

馮笑秋端起一杯酒道:“人生大事不過死生之事,邱老爺子今日可說應有盡有,卻仍舊不畏生死,可謂我輩楷模。在下借花獻佛,敬您老一杯。”

馮笑秋一口喝下,沉吟道:“只是邱老爺子因一件衣服和無人可知這秘密的猜想就斷定衣服是當年那人送來的,這結論下得未免有幾分草率,據我所知江湖上有一個的組織,就能知別人不知之事,邱老爺子想必也聽過風眼。”

邱仲深捋了捋鬍鬚,皺眉道:“不錯,這風眼組織之嚴密的確聞所未聞,小兄弟的意思是我雖然認為這件事絕無第三人知道,但那風眼已知道了是嗎?”

馮笑秋嘆道:“不錯,以前我從未跟風眼打過交道,是以只聞其名,但昨天我做了件自認為絕密的事,後來才知那風眼簡直就像是一直跟在我背後瞧著一般,我這才不得不意識到其可怕。”

邱仲深皺眉道:“這風眼的人通常都是沒有武功的平頭百姓,是以在江湖中並不扎眼,而且也不涉足江湖紛爭,怎會忽然向我出手?近幾年來我並未得罪任何人。”

馮笑秋道:“也許想向邱老爺子出手的並不是風眼,而是向風眼買這訊息的人。那人知道了這秘密,然後用這衣服來嚇一嚇邱老爺子,等你草木皆兵,自亂陣腳,他再出手偷襲。此人兜了個大圈子卻不敢登門挑戰,可見此人武功不足為懼,邱老爺子也不要太擔心而中了他人之計。”

邱仲深不僅沒有高興起來,眉頭反而皺得更深了,他緩緩道:“也許我已中計了。”

馮笑秋抬起頭盯著邱仲深道:“邱老爺子這是什麼意思?”

邱仲深道:“今日我這府邸還發生了一件怪事,原本我以為這兩件事並沒有什麼聯絡,可現在看來,這本就是一件事。”

馮笑秋道:“什麼怪事?”

邱仲深道:“今日天剛落幕就有人送來一馬車藥,全是大補之藥,雖說並非十分名貴,但如此之多還是讓人震驚。天完全黑以後就又有馬車來,一輛接著一輛,竟有九車之多。在剛才小兄弟進來的片刻前,就又有一輛馬車送來,是以小兄弟一進門我就向你出手。”

馮笑秋急道:“老爺子可有抓住那趕車之人?”

邱仲深搖了搖頭,道:“馬車到我府邸門前停下,但並未有趕車之人,後來的幾輛車都是我自己親自出來巡視的,竟也未看到任何人。但直到現在我也未曾想明白送來如此之多的補藥到底有何陰謀。”

馮笑秋目光閃動,道:“如此說來,老爺子真是中計了。”

邱仲深詫異道:“此話怎講?”

馮笑秋道:“據我所知城西薛家有人中了寒毒,正需大熱之藥,只是城中此類藥物已被人搜刮一空,是以薛家急得團團轉,現在藥物全在邱府,薛家必定會認為是老爺子對他們下的手。”

邱仲深豁然站了起來,瞪著馮笑秋道:“城西薛家?中南一劍薛嶽?”

馮笑秋點點頭,道:“正是。為今之計老爺子還是儘快差人把藥送去薛家,只要人沒事,什麼話都好說。”

忽然門外有健馬嘶啼,邱仲深皺眉道:“不好,難道還有馬車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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