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戰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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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嶽道:“人老了就得學會照顧自己,邱兄身體還硬朗,在下甚是快慰。”

薛嶽從衣袖裡抽出一封信,雙手向邱仲深遞了過去,道:“這是剛才我在馬車裡寫的,剛恢復身體,手還有些抖,字也難看了些,望邱兄不要介意。”

邱仲深吃了一驚,也伸出雙手接過來,嘴裡說道:“薛兄說笑了,薛兄親筆,我又……”

話還沒說完邱仲深已怔在當場,他已看清那封信封上的字:“戰書。”

邱仲深眼裡露出深深的驚疑,盯著薛嶽道:“薛兄何意?”

薛嶽仍舊笑著,道:“邱兄何不開啟看看?難道當真嫌棄老夫的字跡不成?”

邱仲深已從心裡升起一股寒氣,他正了正身體,信封並未封口,他已信封裡抽出信,上面寫道:

“四月初九,正午,軒轅臺,帶上你的銀槍,洗淨你的咽喉。薛嶽敬上。”

邱仲深閉上眼,然後嘆了口氣,別人也都看清了那信封上的字,連空中都的空氣都已凝結。

邱仲深盯著薛嶽道:“薛兄可知霸王銀槍是決不能敗的?”

薛嶽點點頭,嘆了口氣,道:“霸王銀槍雖非天下無敵,但這名號得來不易。”

邱仲深笑了起來,緩緩道:“但我的人卻可以死,薛兄若不信我,現在便可出手殺了我,我邱府決無一人還手。”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悚然動容,連喻子佩也不免吃了一驚,馮笑秋卻是怒不可遏,他大聲道:

“萬萬不可,我知邱老爺子決不能敗,可心中對薛大俠有愧,是以決不能勝,只因老爺子認為薛大俠是因為吃了別人冒邱老爺子的名送去的點心,但薛大俠又怎可真與邱老爺子動手,讓那設此毒計之人在一旁看笑話。”

薛嶽瞧了瞧馮笑秋,淡淡道:“我給他下戰書只因送糕點去的並非冒他名之人,而是他自己。”

馮笑秋怔住,邱仲深也悚然動容,邱離已在一旁跳了起來,大聲道:“放屁,我大哥今日就未曾出過邱府,又怎會去你府上?再說就是要送糕點給你,又怎會親自送去?這種騙小孩的話誰又會信?”

薛嶽淡淡道:“邱大管家說的有理,聽到有人通報說你親自登門我也是吃了一驚,上一次登門是求親,這一次我以為又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誰知你居然只是和我話話家常便離開了,留下了一盒點心。”

邱仲深皺眉道:“薛兄可看清那人真是在下?”

薛嶽點點頭,道:“我知你是右手持槍,但銀槍本身很重,是以你的身體重心會往右稍微傾斜,時間一長就連不持槍時也會如此,這毛病也許連你自己都未曾注意,去我府上那人就是連走路時重心也稍稍往右傾斜,而且其武功火候也與邱兄相差無幾。”

邱仲深嘆了口氣,道:“不瞞薛兄,在下今日的確有一大敵來訪,是以未出府門半步,去你府上的的確不是我。”

薛嶽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人是誰都無妨,但我久幕邱兄無敵的名聲,是以想要趁此機會領教一下銀槍,邱兄必不致令在下失望。”

邱仲深瞧了薛嶽半晌,緩緩道:“好,只是明日午時,薛兄身體尚未復原,我又怎可佔此便宜?”

薛嶽大笑道:“小小寒毒我薛某還未瞧在眼裡,邱兄今夜早些休息,明日萬望不要手下留情,只因在下並不會留手。告辭。”

薛嶽已進了馬車,馮笑秋忍不住冷冷道:“什麼中南一劍,連個人都看不清楚,不分青紅皂白就要給人下戰書,我看也不過爾爾。”

薛月星大聲怒道:“你這小子是不是想死了?你是不是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馮笑秋也怒道:“你以為我真的怕你?我只是不屑與你個黃毛丫頭動手,只因輸贏都不光彩。”

薛月星冷冷道:“好,我就不用劍,免得你輸了又說我以寶劍欺你。”

馮笑秋也冷冷道:“你最好還是用,免得輸了哭鼻子,我可沒有手絹。”

薛月星真是怒了,她飛身出去,雙手變爪,直取馮笑秋的雙眼,竟然又是那招雙龍奪珠,馮笑秋冷笑一聲,沉腰坐馬,這起手式居然是羅漢伏虎拳,而且極其稀鬆平常,邱仲深正準備出手制止,馮笑秋已出手,起手式雖然是羅漢拳,但出手時已不是起手式的後一招,卻是隨意使出的羅漢拳,一拳已打在薛月星手腕下。

誰知竟然像拍蒼蠅一般,薛月星的手都沒動一下,手指仍舊向著馮笑秋的雙目抓了過來,馮笑秋左手忽然變掌,卡在了薛月星兩指之間,手指距雙目不足一寸,卻再進不得半分。

薛月星左手變掌打向馮笑秋的小腹,馮笑秋右手變拳,並不救自己,反而向薛月星的左肋下打了過去,薛月星雖然能打中他的小腹,但勢必也會挨他一拳。

薛月星左手的掌忽又變成爪抓向了馮笑秋的手臂,馮笑秋大喝一聲,薛月星抬頭瞧了他一眼,誰知馮笑秋居然笑嘻嘻的看著她,右拳這時已到了她的鼻樑。薛月星若是不往後退,勢必躲不開這一拳。

薛月星往後躍了出去,馮笑秋大笑著道:“你瞧我這獅吼功如何?”

薛月星似已氣急,正準備再出手,忽然邱仲深與薛嶽兩人都喊了“住手”。

用兩招平凡的羅漢拳居然擋住了招式凌厲的鷹爪功,薛嶽像是也瞧的有趣極了。

邱仲深站到馮笑秋面前,正色道:“你可知這裡是我的府邸?”

馮笑秋想說話,但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邱仲深道:“在我的府邸就是我的客人,薛兄就是我的客人,你卻對我的客人如此不敬,你還是不是我的朋友?”

馮笑秋已笑不出來,爭辯道:“但……”

邱仲深對著馮笑秋笑了笑,微微搖搖頭,轉身對薛嶽拱了拱手,道:“我這小友無知,衝撞了薛兄,還望薛兄看在他年幼的份上,不要與他計較。”

薛嶽在馬車裡笑道:“邱兄居然還有如此有趣的小友,真是好福氣,只可惜我年紀越來越大,架子也越來越大,比不得邱兄這般平易近人,錯過了許多有趣之事。江湖風雨多,邱兄多珍重。”

邱仲深道:“薛兄珍重。”

薛嶽走了,走得很乾脆。薛月星雖然還想教訓教訓馮笑秋,但她始終沒有動手,只是恨恨的瞧了他幾眼。

馮笑秋心裡有股氣無處發作,便在喻子佩向他抱拳行禮時冷冷道:“喻兄為何定要認為我無辜,是被邱老爺子矇騙的?也許這本就是邱老爺子跟我串通好了想要推託這責任的。”

喻子佩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笑了笑便走了。

馮笑秋心裡更氣了,他這笑是什麼意思?是不信我還是看不起我?

馮笑秋簡直忍不住想要衝上去和喻子佩過過招了,雖然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但還是想要拼上一拼。

夜更深,更靜。

人早已離開,邱仲深還站在那裡瞧著薛嶽馬車消失的地方,馮笑秋就在邱仲深身後瞧著他的背影。

他的背仍然挺的很直,他的人就像一塊從盤古開天以來就立在那裡的頑石一般硬朗。

可無論多麼頑強的石頭也敵不過時間流水般的沖刷。

滴水穿石,邱仲深已快被水滴穿。

他年輕時總以為自己學得家傳的槍法,拼得耀眼的名望就會過得很幸福。誰知名聲為他帶來的痛苦更多。

而現在,他已快承受不住這麼多痛苦。

不管他承不承認,他已真正老了。

邱離忽然開了口:“大哥若是不想跟薛嶽動手,明天就由我代大哥出戰。”

邱仲深聽到邱離說話的聲音才忽然動了動,他並沒有回答邱離的話,轉身便看到馮笑秋就站在他身後,眼睛也亮了起來。緩緩道:

“小兄弟能把普普通通的羅漢拳使得如此純熟,而且明明是羅漢拳,使出來卻又偏偏不像,前途無量。”

馮笑秋居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這也許不過因為我只會這一套拳,還是一個跑江湖賣藝的老頭教我的。”

邱仲深正色道:“武功一道本就講求精深,我一生除了使槍便沒有用過其他兵器,是以在槍法上才略有小成。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這武功一道正如兵法,任何招式都是死的,只有像水一般適時而變,才能無孔不入,攻其破綻。”

馮笑秋也正色道:“邱老爺子見解果然獨到,在下後來也是發現這羅漢拳胡亂使出來更能制敵,是以出手從不按章法。但如何才能做到如水一般,還請老爺子示下。”

邱仲深點點頭,到:“如何讓武功招式變得像水密而不漏,連綿不絕,正是練武之人的瓶頸,老夫一生練藝,方悟得精深二字才能真正貫通。”

馮笑秋道:“晚輩今日得邱老爺子教誨,受益匪淺。邱老爺子對我這個來歷不明之人都如此推心置腹,又怎會是那向薛嶽下毒之人,那中南一劍如此不聽人解釋就給邱老爺子下戰書,想來武功也如其人並不聰明,邱老爺子明日何不先勝了他,然後找出背後設計之人,再登門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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