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綁架(1 / 1)
大老闆說著便慢慢在桌子上疊起幾個銅板。
馮笑秋皺眉道:“漁丈人?這算是個什麼名字?”
大老闆道:“這算是個漁翁的名字。據說伍子胥因奸臣所害,亡命天涯,被楚國兵馬一路追趕,一天慌不擇路,逃到長江之濱,只見浩蕩江水,波濤滾滾。前阻大水,後有追兵,正在焦急萬分之時,伍子胥發現上游有一條小船急速駛來,船上漁翁連聲呼他上船。”
大老闆端起桌上的茶杯潤了潤吼,臉上也有些發紅,顯見他說起這傳奇事蹟心中也不免有幾分激動。
“伍子胥上船後,小船迅速隱入蘆花蕩中,不見蹤影,岸上追兵悻悻而去。漁翁將伍子胥載到岸邊,為伍子胥取來酒食飽餐一頓。伍子胥千恩萬謝,問漁翁姓名,漁翁笑言自己浪跡波濤,姓名何用,只稱‘漁丈人’即可。”
馮笑秋道:“這漁丈人好高的品格,卻不知是否沽名釣譽?”
大老闆撫著劍身,忽然回身厲呵一聲,劍已朝桌上那六個個銅板劈了過去,只見六個銅板被劈成了兩半,那把劍卻還是那般樣子。
馮笑秋悚然震驚,銅板被劈成兩半,桌子上卻一點兒劍痕都沒有。此劍雖不是凡品,但大老闆這手功夫更是高明。
大老闆接著道:“伍子胥拜謝辭行,走了幾步,心有顧慮又轉身折回,從腰間解下祖傳三世的寶劍——七星龍淵,欲將此價值千金的寶劍贈給漁丈人以致謝,並囑託漁丈人千萬不要洩露自己的行蹤。”
聽到這裡馮笑秋已笑了起來:“這漁翁想必沒接,這把劍別人雖看得極重,這漁翁卻未瞧在眼裡,只因對他毫無用處,他想要的定是其他東西。”
大老闆瞧了瞧他,接著道:“漁丈人接過七星龍淵,仰天長嘆,對伍子胥說道:‘搭救你只為你是國家忠良,並不圖報,而今,你仍然疑我貪利少信,我只好以此劍示高潔。’說完,橫劍自刎。伍子胥悲悔莫名,追悔莫及。”
馮笑秋也怔住,訥訥道:“他大可拒絕解釋一番,為何定要自刎?”
大老闆也嘆息道:“這隻因他誠信高潔,此劍便被後人視為誠信高潔之劍。這漁翁想必性子極其剛烈,受不得別人半點冤屈的。”
馮笑秋冷冷道:“哼,他用性命來證實自己的誠信高潔,正是他的沽名釣譽。將‘名’字看得比性命還重之人,又有何值得稱讚?”
大老闆道:“就算他是別有用心,但能用性命換得名譽之人也是寥寥無幾。若是用性命換‘誠信高潔’四字,你可願意?”
馮笑秋道:“我並非沽名釣譽之徒。”
大老闆大笑道:“好好,別人雖將這把劍看得很重,你卻未瞧在眼裡,是麼?”
馮笑秋沉默著,沉默就是對他的回答。
大老闆道:“你雖瞧不上這把劍,我卻要把這劍交給你。”
馮笑秋皺眉道:“這把劍如此珍貴,大老闆為何定要給我?無功不受祿,我又怎拿得起如此珍貴之劍?”
大老闆道:“這原因也很簡單,我想要你幫我做一件事,這劍就是你的酬勞。”
馮笑秋道:“如果我既不願意為大老闆做這件事,也不願要這把劍呢?”
大老闆冷冷道:“我說的話通常沒有人拒絕的,你難道想要做這拒絕我的第一人?”
馮笑秋沉吟著,慢慢向著那劍匣子走了過去,那把劍已被大老闆收在了劍匣裡。他拿起了那把劍,他不得不拿,不然不僅救不了呂蒙正,也救不了他自己。
大老闆微微笑道:“很好,你果然很聰明。這把劍現在雖然歸你,但有一天我說不定想要要回來,所以你一定要拿穩了。”
馮笑秋在心裡嘆息,這把劍一開始就為他帶來了麻煩,以後帶來的麻煩想必更多。
馮笑秋道:“現在你總可以告訴我我那朋友在哪兒了吧。”
大老闆瞪大眼睛,道:“你是說呂蒙正?你想見他?他的確來過這裡,但現在想必在吟松閣。”
馮笑秋怔住,他的手忽然握緊。大老闆自然也看到了,只見他淡淡道:
“不過你既然想見他,我立刻可以派人把他叫來,他對這裡記憶深刻,必不致迷路的。不知你想見他的手還是見他的頭?”
馮笑秋瞳孔收縮,他已明白大老闆的意思。
大老闆之所以讓呂蒙正回去只因他隨時可以叫他回來,也隨時可以要了他的腦袋!
馮笑秋手已放下,道:“大老闆手下人才濟濟,卻要我這沒幾兩重的人去辦一件事,這倒是奇怪的很,不知是何事?”
大老闆淡淡道:“這也並不奇怪,只因我之前派去辦此事之人都沒能回得來,是以我不想再用自己人而已。”
馮笑秋怔在當場,他簡直無話可說。
大老闆要讓他去送死,居然說得平常至極,就像是要他去集市買斤米一般。
大老闆說的是大實話,實話通常會讓人無話可說的。
大老闆瞧著馮笑秋笑了笑,道:“你怕了?我這人說話向來不會拐彎抹角,以後見得多了你就會知道,你若被唬住了,千萬莫要見怪。”
馮笑秋掙了半晌,然後忽然輕聲笑了起來,他原本想要忍住的,只是這笑發自心底,他想忍也忍不住。
大老闆瞧著馮笑秋奇怪極了,問道:“你笑什麼?”
馮笑秋終於停下來道:“這實在是很荒唐,卻又很真實,越荒唐的事為什麼總是越加真實?還是真實本就很荒唐?”
大老闆瞪著馮笑秋瞧了半天,道:“你這小子莫不是被嚇瘋了吧?”
馮笑秋正色道:“不知大老闆所託何事?”
馮笑秋忽然變得正常極了,這正常卻讓大老闆瞧得一頭霧水。
他忽然覺得馮笑秋變得很有些不同,有點兒可怕,他已很久沒有怕過一個人了。
他當然不知道馮笑秋為何忽然像是變了個人,為何對任何事都變得極其有信心。
年輕人本就多變的,有時他們會覺得只要他願意,這世界都唾手可得。
現在馮笑秋就是這意思,他已有了信心,這信心正是大老闆給他的,因為大老闆讓他無法拒絕,拒絕就只有死。
置之死地而後生。
剛才馮笑秋想要出手那一刻他就已死了。
就因為他已覺得自己死過一回,現在連小命都還捏在別人手上,所以才會這麼有信心。
滅亡一切的信心。
西楚霸王項羽破釜沉舟,以四萬將士滅亡秦國四十萬軍隊,就是因為每一個人都有了滅亡一切的決心。
大老闆道:“我並不是大老闆,我姓姜,認得我的人都叫我姜伯。”
馮笑秋瞪大眼睛,不說話。
姜伯接著道:“我雖然是大老闆的書童,但他卻一直當我是兄弟,這一點我一直很感激,他對我也一直很信任,可是他叫我保護公子,我卻沒能做到。”
馮笑秋轉了轉眼睛,還是不說話。
姜伯繼續道:“公子雖然並非什麼少年英雄,只喜遊山玩水,但大老闆卻只有這麼個兒子。兒子總是自家的好,對嗎?”
馮笑秋無法回答,他從沒做過別人兒子,也還沒有兒子。
姜伯道:“前些日子公子出城打獵,我派了曹沫跟著,只因他不喜歡我派太多人,他認為我在監視他。後來他居然也把曹沫甩脫了,曹沫回來報告之際,我卻收到一封信,一封從仁義莊送來的信,你總該知道仁義莊是什麼地方。”
馮笑秋道:“我知道,那左光斗雖落草為寇,卻自詡仁義,還放話說世上偽君子太多,他卻要做個光明正大的小人。”
姜伯眼裡閃過一道光,道:“光明正大的小人,好大的氣魄。我本也敬他是個英雄,誰知他卻綁了我家公子,那封信正是他差人送來的,要我用手中一半的土地去換公子的性命。我差人去插翅嶺與他談判,誰知竟沒人回來覆命,前後派出十人,俱是如此。”
馮笑秋目光閃動,道:“姜伯是要我去插翅嶺與那仁義莊主談判,把人救回來?”
姜伯道:“不錯,我也知此行千難萬難,是以你有什麼要求儘管開口。”
馮笑秋道:“只要大老闆同意用一半的土地交換,卻也沒什麼困難的,但想必大老闆沒有這麼做,難道他把這土地看得比他兒子的命還重?”
姜伯嘆息道:“就連他自己的性命為了他兒子都可以不要,他又怎會在意那些土地?只是那些土地得來不易,而且還有一幫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又怎能對不起兄弟?”
馮笑秋點點頭道:“李隆基貴為皇帝仍舊保不了楊玉環的性命,可見這當老大也不是件容易之事。”
姜伯嘆息道:“的確不易,等將來你變成大老闆那樣的人,你就會知道他過得本沒有別人看起來那麼風光。”
馮笑秋目光閃動,道:“姜伯既然要我去救人,不知可有什麼籌碼?”
姜伯道:“除了土地,多少錢都沒問題,而且左光斗的母親也被我請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