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疑雲密佈(1 / 1)
馮笑秋回頭看了看,眼裡滿是驚訝,這人竟是邱離。
邱離站在門口一動不動,與這門檻和漆黑的夜色已融為一體,像是還沒有那門檻時就已站在了那裡。
錢薄抬起眼瞧了瞧門口的邱離,原本皺著的眉頭忽然舒展,站起來拱手道:“原來是邱二爺,稀客稀客,二爺若是要小馬行效勞,派人來知會一聲便可,怎地自己前來,這真是蓬蓽生輝。”
馮笑秋回過頭瞧著錢薄,眼睛瞪的極大,道:“你難道看不出他並不是來作客,而是來找麻煩的?”
錢薄笑道:“來者是客,小馬行自有待客之道,二爺請坐,我立刻沏茶。”
馮笑秋道:“我也是來者,也是客,你怎麼不給我沏杯茶?”
錢薄不僅像是變成了聾子,也像是變成了瞎子。他不僅聽不到馮笑秋的聲音,也像是見不到馮笑秋這個人。
邱離卻沒有要坐下來的意思,他仍舊冷冷的瞧著錢薄。
馮笑秋忍不住用手在錢薄眼前晃了晃,錢薄連眼都沒眨一下,笑道:“二爺稍坐,我這就去請伍老闆來。”
馮笑秋瞪大眼睛道:“你不是比伍老闆還厲害?你不是就能做小馬行的主?”
錢薄對著邱離彎了彎腰,然後就走進裡屋的院子。
自從邱離來了之後錢薄就再沒瞧過馮笑秋一眼,馮笑秋已怔住,喃喃道:“我今日總算見識了什麼叫目中無人。”
邱離的目光落到了馮笑秋身上,他臉色立刻緩和了許多,道:“大哥就知你必定會來這裡。”
馮笑秋道:“邱老爺子可好?”
邱離的目光閃動,道:“他很好,喝了杯安神茶,睡下了。”
馮笑秋黯然道:“不知這安神茶是否真能安他的心神?”
邱離笑了笑,道:“當然能,為了‘霸王銀槍’這四個字也必須能,你可知這四個字不僅僅是名譽,也是責任。他雖已厭倦爭鬥,但責任卻是永遠無法甩脫的。”
馮笑秋也笑了,道:“其實邱老爺子不必特意叫你來瞧我的,只因小馬行並不會拿我怎樣,那九輛馬車雖都有他小馬行的標記,但定是設計之人故意要邱老爺子認為是小馬行做的手腳。”
邱離笑道:“你的確是個聰明的年輕人,怪不得大哥喜歡你。他也知道如此,但小馬行畢竟不是普通的馬行,他還是怕你吃虧。”
馮笑秋道:“我若抬出‘霸王銀槍’這幾個字,沁陽城又有誰敢動我。”
邱離皺眉道:“今時不同往日,今日這四個字不僅不一定能救你,說不定還會害了你。大哥叫我來就是讓你不要再插手這件事,這事之後你若再來邱府,我必定以上賓待你。”
馮笑秋黯然,邱仲深不過才跟他認得幾個時辰,卻已在擔心他的安危。
這二十年來連他自己都沒擔心過自己的安危。
馮笑秋道:“我馮笑秋賤命一條,死不足惜,邱老爺子又何必放在心上。”
邱離道:“上天造物本就是要每一個生命都好好活著的,上天也並未規定誰的命比誰金貴,‘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句話你想必也是聽過的。”
馮笑秋愣住了,邱離跟他認得還不到兩個時辰,也沒說過幾句話,但現在卻像是長輩一般在耳提面命的教誨後輩。
這麼多年來從來沒有一個人對馮笑秋說過這種話,馮笑秋瞧了瞧街邊賣面的老頭,剋制住自己的情感,淡淡道:“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要讓邱老爺子奉我為上賓的。”
邱離笑了起來,道:“真是個倔強的年輕人。”
馮笑秋道:“我聽說邱大公子因為不想活在父輩的光環下,所以離家出走了,難道是因為薛月星說的那原因?”
邱離嘆了口氣道:“公子武學奇才,十四歲就已練成槍法,連我都差點兒對付不了,十五歲時就已能使得動銀槍,到他十八歲時就已勝過了我大哥。我大哥雖然欣喜,但也憂愁。只因他只對武學著迷,對繼承家業根本不感興趣,是以早就想溜走,直至去年春天。”
說道這裡邱離停了停,嘆了口氣。
春天,百花齊放,百鳥爭鳴,小草冒出地。心也開始蠢蠢欲動,被這春風一吹,便融了。
邱離接著道:“那天大公子陪他母親去弘福寺還願,看見了薛三小姐,回來便央求大哥去提親,只要婚事能成,他便答應繼承家業。只可惜去晚了,薛三小姐那天去弘福寺就是她母親要替她求個良辰吉日。”
馮笑秋皺眉道:“知道這件事的人多不多?”
邱離道:“不多,也不少,這本不算什麼秘密。”
馮笑秋道:“此人對邱府的底細摸的一清二楚,連老爺子最深的秘密都知道,設下如此毒計,到底跟老爺子有何深仇,而且此人武功與易容術極高,連薛嶽都未瞧出破綻。”
邱離皺眉道:“這樣的人我卻連一個都想不出。我大哥近年來並無仇家,只因他與人動手從不輕易取人性命。只有那洛陽金槍李每年都來找我大哥比試,但其為人豪邁,也並未與我邱家結下深仇,斷無理由如此。”
馮笑秋忽然瞪大眼睛道:“不好!”
邱離皺眉道:“什麼事?”
馮笑秋道:“那人故意用小馬行的馬車,此地必有陷阱。”
邱離皺眉盯著馮笑秋,道:“你是說他故意讓我們找來小馬行,而且已在此設下陷阱?”
馮笑秋道:“不錯,那人既能騙過薛嶽,想必也能騙過小馬行,用小馬行的馬車運那些藥材,定然要做些手腳使小馬行與邱府結怨。”
邱離道:“你的意思是說小馬行現在也跟薛嶽一般,認為我們是他們的敵人?”
馮笑秋沒有回答,接著道:“而且小馬行的店鋪是不能沒人的,一刻都不行,這自然是他們的規矩,但剛才那店夥卻放心的離開了,想必這裡已出了極大的變故。”
“不錯,這裡確是出了很大的變故。”
屋後忽然走出一人,話剛說完他就已走到了馮笑秋面前。只見他身著淺黃色的長衫,橫眉怒目,像是要吃了馮笑秋一般。
這人就是伍文定。
他瞧了瞧馮笑秋,便盯著邱離,冷冷道:“邱二爺所來不知何事?難道邱府還要馬車?”
邱離皺眉道:“‘邱府還要馬車’?難道我邱府今日有人來訂過馬車?”
伍文定道:“當然有。”
邱離道:“那人是誰?”
伍文定冷冷道:“霸王銀槍。”
邱離瞳孔收縮,道:“你親眼見到了他?你確定那就是他?”
伍文定道:“我當然見到了,自然也確定就是他,不然我又怎會把侯知府訂做的馬車都給邱府送了去。”
邱離看了看馮笑秋,再盯著伍文定,他實在說不出話。
馮笑秋心裡發涼,那人故意給邱府送去一套軍服,就是要讓邱仲深不能離開邱府,他自己卻在外面扮成邱仲深的樣子招搖過市,故意讓別人見到他,讓邱仲深百口莫辯。
馮笑秋問道:“送去的人是誰?”
伍文定盯著馮笑秋道:“你想見見他們?跟我來。”
伍文定往後屋走了出去,馮笑秋也跟了過去。
小馬行店面雖不大,但店後卻是寬闊極了。這院子裡停了大大小小各種馬車,場面極其壯觀。
伍文定穿過這些馬車,推開一間屋子的門,門裡還有燈光。他站在門口淡淡道:“那九人就在這屋子裡。”
馮笑秋正想衝了進去,腳步卻沒動。
馮笑秋皺眉道:“九個人在屋子裡,裡面卻沒有一點兒氣息,難道伍老闆有什麼陰謀不成?”
伍文定笑了,道:“你也配我用陰謀對付?”
馮笑秋的臉忽然漲紅了,握緊了手裡的劍,片刻後又嘆了口氣,道:“不錯,我的確不值當大老闆用什麼陰謀。”
伍文定瞧著馮笑秋道:“你不生氣?”
馮笑秋道:“生氣,當然生氣。我生我自己的氣,只因你說的是實話。”
伍文定瞧了瞧馮笑秋,忽然道:“我有個夥計,你跟他倒是有幾分相像。”
馮笑秋皺眉道:“難道你說的是錢薄,這翻臉比翻書還快的人哪去了?”
伍文定真正笑了,道:“這也是句實話。”
馮笑秋已皺著眉從伍文定身旁走了進去,怔在那裡。
那九人的確在屋子裡,安安靜靜的躺在棺材裡。他們的確一點兒氣息都沒有。
棺材是新做的,房間裡還有木葉的香氣。
馮笑秋道:“他們怎麼死的?”
伍文定道:“他們被人一拳打死的。”
馮笑秋道:“一拳就能打死人,好深的力道,伍老闆可知那人是誰?”
伍文定搖搖頭,馮笑秋道:“他們是在哪裡被發現的?”
伍文定道:“在一個巷子裡。”
馮笑秋道:“同一個巷子?”
伍文定點點頭,馮笑秋皺眉道:“他們為什麼要去同一個巷子?”
伍文定道:“只因他們要去給邱七爺送馬車,那條巷子是必經之路。”
馮笑秋皺著眉頭,走過一個個棺材,道:“他們臉上都像是很驚訝,而且好像根本沒有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