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馬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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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笑秋大笑著走了出去,夜更深。

子時剛過,打更的老人就在不遠處喊著: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防賊防盜,閉門關窗。大鬼小鬼排排坐,平安無事嘍。”

一個老人佝僂著身體,在淒冷的寒夜裡走著,數著時間的流逝,這是一種多麼深刻的寂寞。

時間在他臉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在這寂寞的寒夜裡他究竟在想什麼呢?

他有沒有輝煌的過去值得懷念?有沒有在他心中留下淚滴的人值得祭奠?

馮笑秋瞧著那老人轉過巷子,目光中已露出一絲痛苦。

總有一天他也會變成一個老人,那時他會過著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是邱仲深那樣身不由己的痛苦還是這打更老人為生活奔波的寂寞?

馮笑秋長舒了口氣,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夜已深,天漸冷,忙碌了一天的人們早已熟睡,但街上仍有些燈還亮著,仍有些為生活奔波的人在寒風中守候著。

賣面的老頭搓著手,哈著氣。

這已不是生活,是生存。

生活本不艱難,生存才如此。只是很多人大多數時候把生活與生存這兩個字混為一談了。

馮笑秋瞧著著老頭想起了老孫頭,此刻他在做什麼?他也沒親人朋友,會不會也很寂寞?

賣面的攤子旁還有一家店鋪也沒關門,門上一塊匾額刻著“小馬行”三個字,馮笑秋就走進了這家店鋪。

店裡點著一盞燈,店小二正靠在桌子上打盹,屋裡的擺設也極其簡單,沒有絲毫多餘的地方。

馮笑秋坐在店小二前的凳子上,敲了敲桌子。那店夥一下子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懶懶道:“客官深夜到此,不知是要馬還是要車?”

馮笑秋道:“我既不要馬,也不要車。”

店夥奇怪道:“小馬行只有這兩樣東西,客官既不想要,難道是閒著無事來消遣我不成?”

馮笑秋笑了,這店夥實在不像個店夥。這也許不過因為他足夠有這底氣,來這裡的人通常都是來求他的。

自從西邊養馬勝地被胡人佔領後,中原已無名駒,而小馬行卻能養出腳力不輸西邊的純種馬,這也是小馬行屹立江湖的原因。

而且小馬行的馬車也是一絕,甚至連官府的馬車近年來都是小馬行出產的。

據說小馬行的主人小馬張三不僅武功奇高,而且在泰山之南的小和山覓得魯班書,有神鬼莫測之能。

就憑“魯班書”這三個字,小馬行的店夥沒把眼睛長到頭頂上已是對馮笑秋十分客氣了。

馮笑秋道:“你這店小二火氣倒不小。”

店夥淡淡道:“客官難道認為我不過是個店小二就該讓人欺負?難道你認為一個店小二就不配得到別人的尊重?”

馮笑秋眼睛已亮了起來,道:“都說小馬行有個叫錢薄的店夥架子比老闆還像老闆,連伍文定都拿他沒辦法,難道你就是錢薄?”

錢薄冷冷道:“伍老闆也只不過運氣比我好一點而已,我若早來幾年,現在做店夥的就是他。”

馮笑秋眼裡都有了笑意,道:“你就不怕這話傳到伍文定的耳朵裡?”

錢薄淡淡道:“他就是站在這裡我也這麼說,這本是實話,他若連實話都聽不進去,又有什麼資格掌管小馬行?”

馮笑秋道:“你這自我陶醉的本事倒是不小?”

錢薄冷冷道:“你深夜造訪,難不成真是找我鬥嘴的?”

馮笑秋道:“我本想找你老闆伍文定的,現在看來已不必。”

錢薄淡淡道:“你有什麼事可先跟我說,至於我能不能解決倒是不一定。”

馮笑秋大笑起來,道:“想不到你竟如此老實。”

錢薄道:“我並不老實,只不過我說的是實話。老實是老實,實話是實話,這是兩回事。”

馮笑秋道:“好,那想必你也不會對我說謊,我問你,近幾日可曾有人一下子買了你小馬行九輛馬車?”

錢薄淡淡一笑,道:“小馬行每天也不知要賣出多少馬匹和車輛,每一輛都有記錄,但小馬行有規矩,絕不洩露客人的秘密。”

馮笑秋皺眉道:“如果我定要你說呢?”

錢薄道:“小馬行能有今日就因為我們守規矩,客官一來就要我壞小馬行的規矩,豈不是要砸我的飯碗?”

馮笑秋嘆口氣道:“所以我要找伍文定,因為你根本不過是個店小二。”

錢薄冷冷道:“就算伍老闆在這裡也不會答應的。”

馮笑秋道:“你又不是他,怎知他會不會答應?”

錢薄道:“只因他一答應,他就犯了門規,就立刻不再是小馬行的人,而且小馬行也決不會容他活在世上。”

馮笑秋道:“他若被小馬行逐出,你豈不是就能成為老闆了?你該幫我勸他答應才是。”

錢薄道:“我若想做老大,至少有一百種法子,你可知我為何從來不用?”

馮笑秋眼裡都是笑意,問道:“為何?”

錢薄道:“這隻因我若用了見不得人的手段,即使當上老大,別人也不會服氣,而且也會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我。”

馮笑秋道:“這麼說來若有人要用陰謀對付伍老闆,你不僅不會幫忙,反而會阻止?”

錢薄淡淡道:“正是,今日我不幫他,他日我做了老闆誰又會來幫我?小馬行能有今日也並非靠那幾匹馬和幾輛車,這‘正大光明’四個字才是真正的原因。”

馮笑秋搖頭嘆息道:“怪不得伍老闆奈何不得你,原來在你心裡小馬行的規矩比誰都大。不知小馬張三此刻若站在你面前你會不會聽他的話?”

錢薄道:“規矩是他定的,我只聽規矩之內的話,他若想命令我做其他事,得把規矩先改了。”

馮笑秋盯著錢薄,眼裡已有驚異之色,沉吟著道:“我還是不太懂,你不服伍老闆又怎還聽他的命令?”

錢薄道:“我聽的並不是伍文定的命令,而是小馬行老闆的命令。我不服氣的是伍文定這個人,但對小馬行的老闆這個身份卻服氣的很。”

馮笑秋怔住,他有幾分聽不懂錢薄的話了,問道:“伍文定不正是小馬行的老闆?這難道還有什麼分別?”

錢薄正色道:“當然有分別,而且分別還不小。伍文定是伍文定,老闆是老闆,千萬不可混淆。”

馮笑秋苦笑,道:“算你有理。你不回答我是誰買了馬車我也拿你沒辦法,但若是別人來問,就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了。你若不回答,說不定就要砸了你的招牌。”

錢薄道:“你可知這沁陽小馬行開張以來只有一次有人敢稱要砸這招牌。”

馮笑秋道:“我知道,太行山的一劍穿心高通想要搶小馬行的名駒,但他剛出手,心就已被別人刺穿。”

錢薄淡淡道:“那你也該知道,從那以後,再也沒第二人敢到小馬行撒野。”

馮笑秋道:“直到現在還沒有,並不表示以後沒有。你也該知道,這種事只要有第一個,就會有第二個,說不定還會有第三第四個。”

錢薄皺眉道:“這麼說來你已知道那第二人是誰?”

馮笑秋點點頭,道:“我的確知道那第二人是誰,但我雖是一個人,卻也有我的規矩,這人是誰我也不能告訴你。”

錢薄眯著眼冷冷道:“你若不說,想必是走不出這間屋子的。”

馮笑秋瞪大眼睛道:“我問你的話你不回答,我也沒對你怎樣,你問我的問題我不回答你就想要我的命?”

錢薄淡淡道:“江湖上本就是憑本事說話的。”

馮笑秋道:“我本以為你小馬行對客人是有規矩的,誰知這裡竟像是間黑店,豎著進來,只能橫著出去。”

錢薄皺眉道:“我小馬行當然有對客人的規矩,只是你並不是小馬行的客人。”

馮笑秋道:“來者是客,我明明是從門口走進來的,不是客又是什麼?原來你滿嘴守規矩都是騙人的,只不過是用來唬你老闆的。”

錢薄淡淡道:“你明知有人要來砸我小馬行的招牌卻不告訴我,就是小馬行的敵人。小馬行對待敵人也是有規矩的。”

馮笑秋淡淡道:“想必在你眼裡我怕是還不配做你小馬行的敵人。”

錢薄瞧了馮笑秋一眼,雖沒開腔,但眼裡就是這個意思。

馮笑秋笑道:“你不把我瞧在眼裡,也會有人不把你小馬行瞧在眼裡,你可知我為何不告訴你那人是誰?”

馮笑秋笑著盯著錢薄,錢薄抿著嘴不說話,馮笑秋大笑道:“那隻因我就算告訴了你你也不敢去找他。”

錢薄瞧著馮笑秋,眼裡已有了寒光,馮笑秋已看出錢薄雖然還是那麼正襟危坐,但臉色已變得很難看。

馮笑秋笑道:“我還以為你是個石頭人,原來你也有生氣的時候。”

錢薄冷冷道:“那人究竟是誰?”

“那人就是我!”

門口忽然站著個人,這聲音簡直像是要吃人,充滿了憤怒。

馮笑秋吃了一驚,他連風聲都沒聽到,這人已到了他身後,輕功之高可想而知。他若想要馮笑秋的腦袋,馮笑秋此刻已不能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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