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碎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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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笑秋奇異道:“邱二爺既知自己的弱點,為何還要練劍呢?”

邱離道:“我其實本就喜歡劍的,只是邱府只有槍法,連一本簡譜都沒有。後來老太爺見我如此喜歡練劍,便找了個老頭子來教我,那老頭子雖然老的連牙齒都快掉光了,但他的劍法倒是高明極了,而且招式無痕,如行雲流水。只可惜我那時槍法已成,是以用劍總像是用槍一般,那老頭見我無法矯正,也搖頭惋惜。”

邱仲深瞧了瞧馮笑秋道:“我邱府的槍法不能外傳,但我二弟有一套步法卻不是我邱府的武功,你可願學?”

邱離一拍腦袋,道:“不錯不錯,那老頭見我學不成劍法,是以教了我一套步法。但這套步法卻管用極了,我這槍劍雙絕的名聲也是因為這套步法。”

馮笑秋皺眉道:“我去闖小馬行並非為了邱府的武功,這只是朋友應有之義,邱老爺子萬不可再有傳我武功的意圖。”

邱離怔住,邱仲深卻笑道:“我叫二弟傳你步法也並非是我心存好意,而是我邱府用得著你的地方還很多,而你的武功又確實太差勁。”

馮笑秋不說話,邱離卻瞪大眼睛盯著邱仲深:“大哥你……”

邱仲深笑著瞧了瞧邱離,邱離便像是明白了什麼,點點頭向著馮笑秋道:

“是極是極,你既然是我邱府的朋友,我邱府有難你又怎能袖手?但你現在的武功又怎麼幫朋友?你不願學我這武功難道是因為你根本不想幫朋友?這就是你的朋友之義?”

馮笑秋抬頭瞧了瞧邱離,又瞧了瞧邱仲深,正準備開口,邱仲深的右手已拍上了他的肩膀,向他搖搖頭。

你若當我是朋友,就什麼話都不要說。

邱仲深雖沒有開口,但馮笑秋已明白他的意思。馮笑秋沒說話,他已說不出話。

邱府的門已關上,邱仲深已回屋休息。邱離正喝著酒,忽然道:“今日雖有這些許麻煩,但若沒這些麻煩我也就不認得你這好小子了,這世上的事真說不清是好事還是壞事。”

邱離又喝了一杯,忽然道:“閒話少說,說教就教,我要教你你的步法叫碎步,你可聽過碎步遊移人不覺?”

馮笑秋搖搖頭,邱離接著道:“這碎步,取自女子走路的步子。女子走路,步子只可小不可大,只可輕不可重,才能充分顯現女子的婀娜多姿、文雅端莊、賢淑安分,可謂金蓮輕移,步步生媚。”

馮笑秋皺眉道:“女子走路的步法?”

邱離瞧見馮笑秋的神色,大笑起來,道:“我第一次聽見這名字跟你差不多,但你千萬不可小瞧這步法。碎步一取零碎之意,即無規則、無規律、雜亂無章、不可預測,不可測則不可防。二是細小之意,即兩腳移動的幅度很小。三是輕微,即兩腳移動輕微,而非腳踏實地,一頓一足。”

馮笑秋的眉頭已舒展,認真的聽著,邱離瞧了瞧馮笑秋,道:“碎步練習不定格,以碎、小、輕、巧為主,故稱遊移,步子如水中的魚兒一般流暢,當你欺近敵手時,敵人可能還不知道;當別人向你攻擊時,你只須輕輕巧巧的移動一兩寸,別人的攻擊就會失去效用。”

馮笑秋瞪大眼睛道:“這種步子我會一點。”

邱離真正笑了起來,道:“不錯,你的確會一點皮毛,不然我大哥又怎會特意叫我教你這種步法?”

馮笑秋怔住,他一向認為自己聰明,沒想到比他聰明的人更多。

邱離開啟桌上的一個盒子,裡面有兩個滾圓的石球,他把石球丟在地上,讓馮笑秋站上去,馮笑秋試了幾次,終於站穩。

邱離道:“你現在已站穩,身體重心在哪裡已十分清楚,但當你腳步移動時,無論單雙,重心若能保持不變,就算入門。腳的移動只能向前或向後,向左或向右,平平移動,注重‘挪’‘移’二字,腳切不可離開石球。”

馮笑秋想動一動,身體重心已然改變,掉下了石球。

邱離冷冷道:“還不會爬就想走了,先站穩。試想一下,你若學會這套步法,攻擊別人時腳可向任意一個角度移動,並可隨時改變方向,你再使出劍法,誰能抵擋。”

馮笑秋皺著眉瞧著邱離,他已聽出這套步法的厲害之處。

邱離道:“碎步以防為主,須躲過別人的攻擊,在別人招式用老之際出手攻其破綻。配有一套拳訣,你要牢記:碎步遊移不覺動,鐵拳奇腿都落空,立生秒法千招過,殺手絕招在其中。”

邱離把桌子旁的一個大箱子開啟,裡面有整箱石球,他輕輕一推,裡面的石球全滾了出來。邱離站了上去演示了一遍單腳與雙腳的前後左右移動,身法看起來不僅飄逸,而且靈動,像是一個精靈一般隨性。

邱離停在馮笑秋面前,道:“這便是碎步的全部步法,你若自覺能把握重心,便可開始練習。涼亭裡有酒肉,餓了便吃,不準偷懶。你若有疑問自己摸索,明早我再來教你戰法,不懂再問,今夜必須練會。”

馮笑秋抬頭瞧了瞧邱離,他已明白邱離的意思。今夜若不練會,明日不知是否還能再指點他,這一次他們的對手是薛嶽,邱離沒有把握。

邱離見馮笑秋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怒道:“專心練習,明早我來你若還不會,打斷你的腿,只因遲早要被別人打斷。”

邱離已回房睡下,這樣的夜晚他本是睡不著的,但他強迫自己必須睡,為了邱府他也必須睡著。

月光如水,照在池塘的水面上。

荷花半開,蓮葉浮動,微風一起,蓮葉上的水珠就掉在水裡,蓮葉上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就像是這滴水珠從不曾在這蓮葉上存在過一般。

真的一點兒痕跡都沒有嗎?

這世上有什麼計謀是不會留下一絲痕跡的?

馮笑秋站在石球上一動不動,盯著池塘上的荷葉。

他已保持這個姿勢半個時辰,這件事他已想得入神,他已忘了自己,忘了身體的重心。可他的身體不僅沒倒下去,反而在微風下修正著自身。然後他開始轉動,像邱離那般靈動,第一步滑得的確不錯,可第二步就摔倒了。

直到東方發白,馮笑秋才終於在石球上有幾分像樣。整整一夜,他不僅不困,反而越練越精神,只因他越熟練越覺得這套步法不可思議,他已能控制自己的身體轉動的方向,現在薛月星再向他出手,他至少可以躲過十招。

碎步剛入門時困難,可熟練之後卻越練越容易,馮笑秋無論單腳還是雙腳都能很好的控制方向。單腳轉變方向更快,只是不夠穩,雙腳夠穩,卻不夠快。

馮笑秋自覺步法已成,心裡洋洋得意起來,這時忽然有兵器破風之聲,馮笑秋左腳滑了半寸,一把鐵槍就從他肩膀上擦過。鐵槍變化已窮,馮笑秋正想出手,誰知鐵槍在舊力未竭之際忽然向他拍了過來,馮笑秋腳步一錯,立刻滑開,身體往槍後貼過去。

鐵槍兩招都落了空,邱離已哈哈大笑起來:“不錯不錯,你小子雖然不是什麼練武奇才,但好在肯吃苦,勤能補拙,能躲得過我偷襲的兩招也算不錯了。”

馮笑秋抹了抹頭上的汗滴,道:“我現在是在石球上方能躲得過,只因這石球讓我步法變得更快,若在地上我想必就不一定能躲開了。”

邱離眼睛亮了起來,正色道:“知己知彼,你小子果然知道自己有幾兩重。但只要你勤加練習,雖不一定能回擊別人,但保命還是綽綽有餘的。這碎步還有五種戰法,我一一指點你,你可千萬瞧好了。”

這五種戰法斗極其常見,但運用上碎步卻能發揮匪夷所思的功效。只是馮笑秋記性並不是太好,每一種戰法都摸索了不少時間,直到五種戰法教完,天已大亮,邱離忍不住怒吼起來:“沒見過你這麼笨的,驢都比你聰明。”

馮笑秋也是被吼得頭皮發麻,臉也漲的通紅,幸好這時邱仲深來了,邱離一見到邱仲深就走了過去,道:“大哥,看看,你看看,我本還以為這小子不錯,可是我教他五種戰法他居然就瞧了老半天,還學不會。”

邱仲深微微笑道:“你難道忘了那老頭子教你這套步法時你學了三天才初有成效,還把那老頭差點兒氣走了,幸好我父親跟他下棋把他挽留了下來。”

邱離愣了愣,道:“大哥你怎能在晚輩面前揭我的短。”

邱仲深笑道:“這碎步要熟練倒也容易,只是要練到隨心所欲,適時而變,又豈是一個早上就能練會的?你明知這道理卻急於要他練成,這隻因你心裡著急。”

邱離不說話,邱仲深繼續道:“你平常雖然脾氣躁,但很少焦急,今日為何這般心神不定?難道你在擔心我?”

邱離抬起頭盯著邱仲深,目光閃動,邱仲深笑了笑,道:“放心。”

邱仲深笑的很輕鬆,很從容,他讓別人放心,他自己是不是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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