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源泰錢莊(1 / 1)
馮笑秋皺眉道:“我做這些事只不過是因為道義所在,並非是為了讓邱老爺子傳我武功。”
馮笑秋想要解釋他並不是有企圖的來做這些事的,只不過這種事通常越抹越黑。越解釋反而越證明心裡有鬼。
薛嶽卻像是很明白馮笑秋的意思,點點頭道:“無論如何,你已得到了邱仲深的信任,能得到他的信任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知道你的來意,只要你幫我做一件事,無論什麼要求我都答應你。”
馮笑秋很意外,沉吟道:“薛大俠可知這種話不能亂說,尤其是薛大俠這樣的人更不可說這種話。”
薛嶽笑了起來,淡淡道:“話都是人說出來的,只要你幫我做成了這件事,就算要我的頭顱我也決不皺眉。”
馮笑秋怔住,這些江湖大豪的豪氣的確攝人心魄。馮笑秋現在心裡就對薛嶽充滿了崇敬,薛嶽也看出來了,他淡淡道:“你可知為何我敢說這樣的話?因為我知你決不會要我的頭顱的。”
馮笑秋盯著薛嶽,想要從他眼裡看出點什麼,只可惜什麼也看不出。
馮笑秋道:“薛大俠府上人才濟濟,不知為何要讓我來做事?”
薛嶽道:“因為我要做的這件事很秘密,但無論多麼隱秘的秘密總會被人知道,而我又決不能跟這件事有半點兒關係,你總該明白我的意思。”
馮笑秋點點頭,世家大族為了保持百年榮譽,決不能做出有損名聲的事。但有些事又非做不可,這些事不僅不光彩,甚至可能是犯罪。
馮笑秋在心裡嘆息,每個人都沒有他在別人眼中活的精彩的。
薛嶽到:“你既在這裡長大,想必也該聽說過源泰錢莊有個密室,專門為別人保管私人物品。”
馮笑秋道:“我的確聽過,據說源泰錢莊的密室是七巧童子花了三個月設計的,不僅有兩道七巧同心鎖,而且機關重重,無論什麼人想要進去都困難的很。而且源泰錢莊從不過問別人在箱子裡存的什麼,任何一個箱子都有兩把鑰匙,必須兩把鑰匙一起才能開啟,是以別人若是把鑰匙丟了的話,永遠也別想再取出箱子裡的東西了。”
薛嶽道:“那地方的確很安全,源泰號稱他們的密室連風都透不進。有人甚至認為源泰錢莊之所以成天下錢莊之首,就是因為其密室裡存了許多值錢的死物,只因很多人都把鑰匙給弄丟了。”
馮笑秋道:“這麼重要的東西,很多人都會當做性命一般來保護,又怎會輕易就丟失?”
薛嶽淡淡道:“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住了呢?”
馮笑秋怔了怔,點點頭。
江湖中人本就是水中的浮萍,今日不知明日事,拼了命換來的東西總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放著,等將來歸隱山林,再取出過幾天舒心日子。
只是很多人都等不到這一天,所以這些東西就再沒人來取過。
馮笑秋皺眉道:“這些人為何不把東西放到朋友那裡?要知源泰錢莊密室的大門並不是一點銀子就能敲開的。”
薛嶽笑道:“一個把錢財看得如此重的人又怎會有真正的朋友?他又怎會放心把珍貴的東西放在別人那裡?”
馮笑秋點點頭,輕輕道:“看來這源泰錢莊的老闆也是個絕頂聰明之人,居然想出這等辦法,輕而易舉就能讓別人把看得比性命還重的東西雙手奉上。”
馮笑秋臉上雖不動聲色,但心裡已在嘆息。這世上聰明之人實在太多,自己想要嶄露頭角機會實在渺茫。
薛嶽瞧著馮笑秋,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大爭之世,英雄輩出,若別人都是草包,就你一個聰明人,這天下豈不無趣至極?”
薛嶽笑得豪氣干雲,笑得馮笑秋很不好意思。一個年輕人居然還沒一個老人有勇氣,馮笑秋恨不得找個地縫躲一躲。
薛嶽像接著道:“一個人要屹立江湖不倒,聰明是一定的,但武功更是重中之重。江湖上也不知多少豪傑想要打源泰錢莊的主意,源泰錢莊能有今天決非運氣,源泰每一個掌櫃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連跑腿的小廝都有幾下子。”
薛嶽拿起酒杯嘆了口氣,道:“但江湖上能人輩出,並不是每個人都不敢打源泰的主意的。”
馮笑秋皺眉道:“薛大俠是什麼意思?難道有人盯上了源泰錢莊不成?”
薛嶽道:“不是盯上,源泰已經被劫了。”
馮笑秋動容道:“什麼時候的事?這麼大的事我怎麼沒聽過?”
薛嶽道:“前夜子時發生的事,源泰為儲存名聲秘而不發,只因這事實在太大,若是錢一本不能妥善處理,源泰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基業就會毀於一旦。”
薛嶽瞧著馮笑秋,道:“你要知道,名聲建立不易,但要毀起來就容易得多。”
馮笑秋怔怔的盯著薛嶽,他竟從薛嶽眼裡瞧出一絲恐懼。
源泰財雄勢大,不過被人輕輕一擊就已要倒下,薛嶽是不是也在害怕?是不是已有人輕輕的給了他一擊?
馮笑秋忽然覺得薛嶽跟邱仲深有點兒相似,他們並不怕死,卻都怕保不住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名聲。
人的名,樹的影。
這世上本就有些人把名看得比命還重。這種人以前有,以後也決不會消失。
馮笑秋道:“那密室機關重重,別人是怎麼進去的?”
薛嶽道:“連牆都會透風,這世上又怎會有絕對安全的地方。長江一帶有一夥人,他們武功雖不高強,但別的本事卻是一流,其中一個外號叫做螞蟻的人最擅長挖地道,只要是有泥的地方螞蟻都能鑽過去。”
馮笑秋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挖了地道鑽了過去?”
薛嶽道:“源泰旁邊是一個綢緞莊,地道就是從那裡打過去的。七巧童子設計的密室四面鐵牆,可他沒有想到有人居然從地底下進去了。”
馮笑秋怔了怔,道:“要挖這麼個地道絕對要耗費不少功夫,源泰的人就沒人聽到有什麼動靜?”
薛嶽道:“最近大家的日子都過得太舒服,而且源泰所在的地方是吳半城的,別人不敢打源泰的主意並不是因為其防守嚴密,而是因為不敢得罪吳半城。”
馮笑秋盯著薛嶽目光閃動,道:“難道那密室裡也有薛大俠的東西?”
“年輕人都衝動、易怒,偶爾也會犯下一些無法挽回的錯誤。”薛嶽仰頭喝下一杯,繼續道:“我年輕過!”
馮笑秋不說話,靜靜的聽著。他現在正年輕,他完全懂得學薛嶽的意思。
薛嶽道:“昨日有人送來一封信,你可知是什麼人送來的?”
薛嶽盯著馮笑秋,目光凝重,道:“來人居然是小馬行。你可知小馬行替人送信價格是多少?”
薛嶽頓了頓,接著道:“一萬兩。一個人居然花一萬兩給我送來一封信,你可知這是為何?”
馮笑秋皺眉道:“只因這封能給他帶來的價值絕不止一萬兩,而且他還怕惹麻煩,所以特地讓小馬行來送。因為小馬行是決不會出賣顧客的,就算你一定要問,小馬行也一定會替他擋回去。”
小馬行能有今天之壯大就是因為他們決不透露顧客的身份,每一行想要在這世間立住腳,都是有幾條非遵守不可的規矩的。
那人呢?人要想要在這世間站住腳,是不是也該有幾條不得不遵守的規矩?
馮笑秋皺著眉頭,猛然抬頭盯著薛嶽,瞪大眼睛道:“薛大俠昨夜定要給邱老爺子下戰書,難道是想要死在他手上不成?”
薛嶽拿起酒壺倒了杯酒,就怔怔的盯著酒杯,淡淡道:“我早知下毒之人並非邱兄,那人來我府上也並非毫無破綻,只是我心中憂心此事,是以大意,否則那人又豈能如此輕易得手。”
馮笑秋目光閃動,冷冷道:“薛大俠這麼做難道不怕薛邱兩家成為世仇?你若真殞命在霸王銀槍下,別人又怎肯善罷甘休?”
薛嶽眼睛已閉上,他的呼吸輕微顫抖,淡淡道:“我是一個自私的人,這名聲二字本就是鮮血染成的,不僅有別人的血,也有自己的。你可知我祖上薛人鳳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我不能讓薛家的名聲毀在我手裡。”
馮笑秋冷冷道:“好冠冕堂皇的理由,自己做錯事卻要以別人的鮮血來洗清,怪不得能有打遍天下無敵手的稱號。”
薛嶽不僅沒有生氣,心裡好像是舒展了一般。
一個人若是做了件讓自己後悔,也讓別人無法原諒的事,就會希望有人來懲罰他一下。這樣他就會好受些,就會覺得自己雖然做錯了事,但也得到了懲罰,所以就又可以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薛嶽淡淡道:“你的確是個胸懷坦蕩的年輕人,難怪邱仲深會喜歡你。等你到了我們這個位置,你也就會知道這世上有些事根本讓人無法選擇,有些人根本就不是為自己而活的。”
馮笑秋也輕輕閉上了眼,世上的人活的都不容易,遠沒有在別人眼裡風光。
馮笑秋道:“薛大俠只要把那東西毀了便成,為何要儲存下來,讓別人知道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