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絕戶計（1 / 1）
陽春三月，天上也是綿綿柔柔的蕩著春雨，雨幕之下柳綠花紅，極遠處更是青山如黛。在這山上孫宅看這景象，一切都顯得清新可喜。
孫艾冠禮已經是過去了三天，孫艾也是成功的進入的褪凡一重天的境界。如今的孫艾，肌體之中隱隱閃爍寶光，舉手投足之間更是有股難言的意韻。這並不是孫艾踏入褪凡境而展現出的意韻，而是因為孫艾的法相。
神州的修士將種類、形象繁多的法相大致的分成了三種。
獸相，人相，異相。顧名思義，整個神州修士法相的形式無非就是這獸、人、異三種。獸相最為普遍，通常都是些虎豹猛獸，天賦異稟有大造化的人則可以感應到獸相之中至尊相，也就是一些上古兇獸，聖獸！
而人相則是一些遠古聖賢、古國神將。甚至就連那些各地廟宇之中祭祀的神佛仙士，也屢屢在天賦強絕的人傑身上展現。
最特殊的就是異相，異相都是一些玄異的東西，不像獸相和人相一樣是有血有肉的生物，異相代表的是一種秩序！一種道！就像那月圓陰晴相，揭露的是一種時間秩序，在時間洪流裡就算是九天之上，萬古明月都要變化，都要受影響！異相都是絕頂的強大，卻也是稀少，已知的異相只有數十種！
孫艾感應到的法相，自然只有可能是異相，卻不是任何已知異相的一種！孫山石將它命名為帝鎮四方相！
傳聞之中中央天地統治天上地下，居於太陽之上，威懾四方！
孫艾想到這，不禁苦笑，他本來就不喜修行，卻又不願違背自家僅有的三個長輩的殷切意願，原來他還想，要是自己資質平庸，也能讓孫山石他們斷了讓自己修武的念想。那時他就能順理成章的研修聖賢法，文韜蓋世，安國定邦。成為治國之重臣，挽孫家大廈於將傾！
只是孫艾隱隱又感到疑惑，在那日褪凡化靈的關頭，孫艾感到自己的法相在那輪烈陽出現的時候就以停止演化，也就是數十種異相中的四凶逐日相。就算是才踏上武修道路的孫艾也能感受到法相之中難以馴服的邪意和兇性，天知道以孫艾的性子孫艾以後是否能駕馭得了這樣邪氣凜然的法相。而在法相演化的最後關頭，一道威嚴純粹的力量突然射入孫艾的體內，瞬間就點燃了孫艾血液深處的力量。金色的天地虛影就從本早該演化完畢的四凶逐日相中升起，整個法相屬性發生截然不同的變化，莊嚴肅穆，萬邪不侵！
事後孫艾曾問孫山石那股力量是什麼，孫山石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沒有告訴孫艾，只是讓他好好休息幾天。並約定三天後在孫宅後山見面。
孫艾不是那種喜歡鑽牛角尖的人，就安安穩穩的度過了這三天閒適的日子。每天都陪著母親孫以雙散散心，或者又是捧著一卷書賴賴的躺在後山青蔥的草地上，隨性肆意自然。要知道，平日裡要是孫山石回孫家，必然會嚴厲的督促孫艾修行的。
今日，就是孫山石與孫艾約定見面的日子了。孫艾從小就很害怕孫山石，長大懂事之後，時常聽孫雍和孫以雙講述孫山石遠征西境的故事。單人匹馬三千騎，直搗西境小靈山！這是當年孫山石一個極具傳奇色彩的戰役，而其中各種謀算，更是紛繁複雜到了極致。
對於孫山石，孫艾很敬畏。這是一段活著的傳奇，這是孫艾的外公，只是孫山石一直要求孫艾叫他爺爺。
孫艾今天很早就起身，整理好了自己的形容，在孫以雙的安排下用好早膳，就徑直來到了孫宅後山。
孫山石已經早早的在後山等著了，孫雍也在。另孫艾感到驚異的是，在孫山石和孫雍身旁，還站著一個揹著一人高的大劍匣，鬍子扎拉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上衣物已經看不出本來的顏色，稀稀拉拉的紮了幾個補丁。只是揹著的劍匣卻是乾淨精緻。男子的神色很是不耐煩，就那麼彎彎斜斜的靠著背後撐在地上的劍匣，姿態極不雅觀。
“爺爺，舅父，我來了。”
孫艾規規矩矩的對著孫山石和孫雍行禮。
“就是這個小子？”中年男子懶懶的問道。大大剌剌的走近孫艾，睜著朦朧渾濁的雙眼仔細的端詳著孫艾。
孫山石沒有理會中年人種種不雅的舉動，開口道。
“孫艾，這是陸達書。”
“陸大叔？”孫艾愕然，還有人叫這個名字？
陸達書看著神色愕然的孫艾，神情一陣恍惚，繼而臉上也浮是現了溫暖的笑意。上前用力的拍了拍孫艾的肩，笑道。
“兔崽子真是沒大沒小，也好，你就叫我大叔吧。”
孫艾感到肩頭傳來一股巨力，不由發出一聲悶哼，甚至體內氣血翻湧，就這樣噗的一聲吐出了一口濁血。
說來也怪，被陸大叔一下拍出血後，孫艾到時感覺舒暢了很多，體內氣息運轉圓潤如意，再也沒有之前那種生澀的堵塞感。
三天前孫艾雖然二次褪凡成功，但是像這樣的逆天行事無疑是對孫艾的身體有著巨大的影響，現在雖然不曾體現出來，但是以後孫艾往著更高境界攀登時，這損傷將會無限的放大，甚至成為所謂的道傷！
而陸達書則是用靈力理清了孫艾體內的脈絡，只是，這連孫山石和孫雍都沒有做完全的事情，就被陸達書隨手一拍拍好了？
“多謝前輩”到了這個時候，孫艾就算在沒有見識也知道剛才那一下是對自己有很大的益處。於是趕忙道謝。
孫山石雙眸熠熠生輝，笑道。
“不錯，這一手是醫家的大回天吧？兵醫不兩立，你倒是博採眾長。”
“這行走江湖，難免有點磕磕碰碰的，也就學了點保命的本事。”陸達書訕笑道。
孫山石不在理會陸達書，向著孫雍點點頭，從孫雍手中接過了那道帝旨，就徑直遞到了孫艾的面前。同時對著孫艾開口道。
“明天你就出發，去安京皇宮。”
孫艾展開帝旨，不知怎麼的就感到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詔：皇族帝胄孫艾冠禮，星舟為賀，即日進京封王。”
“封王？是像舅父一樣分疆裂土受命在外的外王，還是禁錮在深宮之中僅有名分的內王？”
孫艾皺了皺眉，事出反常必有妖。安京總是對北地兗州孫家懷有最大的惡意，如今孫家雖說嫡系出現衰勢，甚至就剩下那麼寥寥數人，但是隻有原太尉孫山石在世一天，孫家在朝堂的影響力就不會衰竭，君不見如今安京三公六部，那最重要的兵部，不就姓孫！
安京的那群老傢伙絕對不會繼續讓孫家錦上添花，這次安京之行，怕是兇險。
看著皺眉沉思的孫艾，孫山石和孫雍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眸裡看出了對孫艾的讚賞。
孫艾，這是我孫家寶樹！
“安京那群老傢伙坐不住了，現在又是先手，不過我早已有安排，不用擔心，在安京沒人能夠對你不利。”
孫山石揹著雙手說道，神色睥睨豪氣。
孫艾點點頭，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得。
“爺爺，帝旨上說的星舟是什麼？又在哪呢？”
“星舟是來自梁州機關城的一種代步工具，數量及其稀少，日行萬里，有了星舟，你大概三日就能趕到豫州安京。”
回答孫艾的是孫雍。
“至於星舟在哪，哈哈，不就拿在你的手上麼？”
孫艾聽了孫雍的話。愣愣的看著手上的帝旨，心中靈光一動，難道......
彭！
隨著一聲巨響，一架神駿的船狀銀舟出現在了後山。
果然，這帝旨居然有著儲物的功能，就這麼一道帝旨，居然蘊藏著一個世界！而這星舟，則是被放在了帝旨的那片空間裡。
看了愕然的孫艾，孫山石開口道。
“不用驚訝，開闢一片空間不是什麼難事，等你到了渡靈境，法相寄託虛空，像這種程度的小空間，想開闢幾個就開闢幾個。”
孫艾搖搖頭，眉頭緊鎖。
“我不是驚訝這個，我是覺得，這星舟還沒有我人大，怎麼帶著我去安京啊？”
“哈哈哈！”
在一旁聽著的陸達書放聲大笑，卻是讓孫艾感覺摸不到頭腦。
“星舟是代表機關城的最高成就，不要說你一個人了，再來數十個你都裝的下，跟帝旨一樣，星舟裡也蘊含著一個小世界”
孫艾聽了，剛想進星舟試試，卻被孫山石阻止了。
“把星舟先收起來吧，有些事情現在到了告訴你的時候了。”
說罷看了看陸達書。
陸達書倒也知趣，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卻又突然回頭，神情僵硬，艱難的開口問道。
“她怎麼樣？”
孫山石孫雍父子倆都是嘆了一口氣，臉色複雜。良久，還是孫山石回答道。
“以雙很好，不必掛念。”
陸達書聽了也不在回話，繼續轉身就走了。
“小子，明日就在這個地方碰面，我就陪你闖闖那安京虎穴。”
這是對著孫艾說的，孫艾點點頭。想來這就是孫山石的安排之一吧。只是孫艾看著陸達書揹著劍匣的背影，無端由的感受到一種蕭瑟的情緒。
似乎他的世界，就只剩那個劍匣了。
陸達書走了之後，後山就只剩下孫家這祖孫三代三人了，很難想象一個在七雄爭霸時期就存在著、甚至能左右天下局勢的豪族綿延傳續數百年，如今卻是隻有寥寥四人的嫡脈。
孫山石招呼著孫艾來到後山那個山頭，在這裡眺望遠方景象，可以說是已經盎然。孫山石目視南方，悠悠的開口道。
“大秦贏氏無疑是虧欠孫家的，孫艾啊，難道你就沒有疑惑過為什麼這麼大一個孫家，你那一代，怎麼只有你一個呢？為什麼你就沒有哥哥姐姐呢？”
孫艾猛然一驚，是的了，雖說孫家嫡系寥寥無幾，但是一眾旁系還是紮根在神州各地，可是為何這麼多年來各地旁系從未降生過跟他一代的人丁！
孫艾瞬間臉色發白，想到了一個可怕的可能，不禁微微顫抖的開口道。
“我這一代的孫家子弟，都被贏氏......殺了麼？”
孫山石臉色生硬的就像是山上的頑石，他搖搖頭。
“不是舉起屠刀殺害的，卻也差不多的。”
於是孫山石就這樣緩緩的像孫艾講述了當年的辛密。
三十年前，正是孫家如日中天的時候，那時的孫家家主孫山石正領兵大敗西境罪民，功勳蓋世。而孫雍更是驗證了虎父無犬子這句老話，加冠禮後行走天下，挑戰江湖名宿，挑釁各大武學聖地。孫雍先從弱小的宗派開始，直接挑戰一宗之主，賭注就是各自積攢的武庫！孫家武庫，經過數百年的積累，誰人不眼紅？各大宗主都以為孫雍年少可欺，都是痛快的應戰，結果孫雍越戰越強，通曉江湖諸宗絕學，成為一個活著的武典！整座江湖隱隱有以他為尊的意思！孫山石的女兒孫以雙也不簡單，崑崙山上的幾位老道曾言，古今悟性第一！同時也是出落得傾城傾國，要不是有一個彪悍的哥哥，前來孫家提親的人可以從兗州排到豫州！當時的人皇贏紀更是許以孫以雙一國後位！
其餘的孫家弟子也是毫不遜色，在朝在野，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樹大招風，爭對孫家的陰謀來的很突然很狂暴。那日，孫雍在豫州接到一個邀請，來自九道十流中的法家和陰陽家，署名是韓非，法家聖公！地點則是陰陽家輪迴殿！
孫雍慕名而去，恭恭敬敬，結果韓非發難，直接展現了莫測的力量，壓制著孫雍，孫雍甚至動彈不得。
接下來孫雍腳下就出現一個祭臺，突兀的就出現了一個渾身籠罩在黑霧中的人影。孫雍模糊的意識就只聽見了一句話。
逆亂陰陽，追溯本源，剝奪血脈繼承之力！
等孫雍醒過來的時候孫家就天塌了，人皇和三公是這樣對著率百萬大軍班師回朝的孫山石解釋的。
“孫家弟子英武不凡，勝似天人，為國捐軀，實乃國殤。封大將軍孫山石為太尉，位列三公，封孫雍為兗州王。”
從此孫家嫡系只剩孫山石、孫雍、孫以雙三人！而各大旁系，再無生育能力！
於是，三年後孫以雙入宮，被封皇后，十四年育下兩子。贏卓，贏艾！就在孫以雙入宮的第十七年，孫山石卸任三公，孫以雙帶著二皇子贏艾出宮，從此贏艾便名孫艾！從此孫家有後。
而在三十年後的今天，他們又要向著孫家最後的根苗動手了麼？
孫山石和孫雍對視了一眼，都能看見父子之間眸光中含藏的冷冽與屈辱，孫山石永遠挺直這的脊背現在似乎是有些佝僂，他看著南面安京的方向，冷冷的笑了下，笑得很滲人。
“好一個釜底抽薪，好一個絕戶計。”
他們都沒有發現，淚流滿面的孫艾捏的發白指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