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孫家的狐狸(1 / 1)
昨天一夜孫艾都沒有睡好,他是隱隱的知道孫家和安京彼此之間懷著惡意,但是表面上卻又是融洽非凡。以前孫艾以為這只是單純的因為孫家勢大而打壓一下,這個涉及帝國運,安京這樣做也無可厚非。
但是,安京那群老傢伙在孫山石浴血奮戰於西境,為贏氏守國門的前提下,仍能做出殺害孫家所有嫡系,甚至剝奪整個孫家的生育能力,這樣幾乎喪心病狂的舉動,未免讓人感到絕望和寒心。
這分明是剷除異己,大奸大惡!
三十年啊,三十年前的孫雍意氣風發,視江湖各大禁地如自家後院,現在卻成為一個無時不刻臉上都掛著笑容的胖子。三十年前的孫以雙風華絕代,如今卻是長駐空閨。三十年前孫山石率領大軍為國守門,兵鋒所向,無人可攔。如今卻也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了。
一晃就是三十年了。
第二天一大早,孫艾便帶著帝旨來到了後山。去安京固然是兇險,但是就孫家目前的狀況,不能違抗來自安京的帝旨,否則就會被落以口舌,安京那些坐鎮三公府六部大司的重臣就會以此為由繼續給孫家最後一擊。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是孫艾去了安京,結果也不會比不去好多少,安江那群老臣,只要隨意找到理由發揮,甚至只要簡單的將孫艾困在安京皇宮,如同籠中囚鳥一般,孫家就不會再有什麼作為。
孫艾想著想著,卻是莫名笑了起來,別看平日裡孫艾在閒安城中待人接物都是溫潤謙遜,但是孫艾他又何嘗吃過虧?孫艾自幼熟讀儒家典籍,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可以說是有儒士之風,而儒士正是這個九州最難纏的一類人,他們看上去是什麼都不爭,卻都能為自己所作所為找到所謂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之類的理由。
說白了,在孫艾謙遜的面具下,埋藏這的是腹黑的靈魂啊。這本來就是逃避不了的責任,安京那些所謂重臣,我孫艾到是要看看,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感覺到自己扯著嘴角大笑形象不雅,孫艾立馬收斂了扯的老開的嘴角。於是顯得溫文爾雅。完全就是合格的儒士做派。
只是孫艾卻沒有注意到,陸達書已經早早的來到了後山等他了,陸達書看著神情莫名變化的孫艾,立馬就是一腳踹上來。
“小子,敢情你昨日那謙遜有禮的風度全是裝出來的?怎麼剛剛笑的和我這樣一個粗人一樣俗氣啊?”
孫艾措不及防,那一腳的衝擊力使他猝不及防,一下就坐在了地上。孫艾倒也不惱怒,也不從地上站起來,只是用手摸著剛才被陸達書踢中的地方,仔細的感受一下。片刻之後,孫艾笑著開口了,笑容溫潤。
“大叔,昨天你拍我拍的好舒服,今天這一腳,怎麼沒有昨天那一掌的功能了呢?要不,你再來上一掌?”
陸達書瞪了孫艾一眼,怒道。
“醫家大回天知道麼?那是療傷聖法,你是要死了麼要我天天在你身上用?”
孫艾依舊是笑著看著陸達書。
“大叔,你踢我一腳我是真覺得我的確受傷了。要不......你再來一下什麼大回天?”
陸達書這回是完全懶得理孫艾了,直接靠著背後的大劍匣,閉目養神了。
孫艾則是從帝旨之中那片空間取出那個星舟,轉身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後山,又看了看陸達書,開口道。
“我們出發吧,去安京皇城。”
這回陸達書沒有在說什麼,睜開微閉的雙眼,鑽進了星舟。
“他們不來送你也是好事,省的到最後弄得生離死別樣子,大家都上傷神。”
孫艾身形一震,微微點了點頭,看著突兀就消失於後山進入星舟的陸達書,神情複雜。不管是平日裡孫雍、孫以雙多麼傾力的培養,孫艾是多麼的聰穎腹黑,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剛剛及冠的少年,他所要面對的,卻是如今神州天下的核心,安京。
“行路難,難於上青天.......”
孫艾微微呢喃著,看著不遠處的孫家大宅,卻又是神色一正。
“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我要為我孫家,奪那血脈繼承!”
說罷,孫艾也鑽進了星舟。
轟!
星舟朝著南方飛馳而去,徒留一道幻光。
星舟飛走後,寂靜的後山突然泛起波瀾,三個人影浮現,正是孫山石三人!
此時,孫以雙正捂著嘴抽泣著,美麗的容顏卻沒有因此減色,彷彿因為孫以雙的情緒,整座後山也開始變得悲傷,後山無緣由的起了風,後山上的林子也是開始嘩嘩作響。
傳聞中有些妖孽天賦能夠毫不費力的體悟天心,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天地靈氣無理由無節制的會向你湧來,這類人最純粹的情緒甚至能夠影響一方天地。
一旁的孫雍此刻臉上沒有了一貫的笑意,陰冷的開口道。
“父親,其實孫艾可以不去安京的,這些年孫家韜光養晦,積蓄的力量甚至連爹你都不瞭解。我們坐擁兗州,甚至冀州也被我們慢慢滲透,這些年秘密聯手西境道、儒、墨三家,更是把孫家軍磨礪的戰力無雙。要是我們退無可退,我們還有最後一條路。”
孫山石聽了孫雍的話,卻是大怒。
“看來你這些年沒少在這方面花心思吧?你說的退路無非就是反嘍?滲透冀州,你是為了到時兵鋒直指雍州然後聯絡那西境罪民吧?這樣甚至能一股作氣攻佔梁州,然後坐擁四洲,甚至再加上一個靈山,和大秦隔著昊江,分疆而治?你,簡直混賬!”
孫山石飛快的將這些話講完,片刻之後卻像是洩了氣一樣沉默不語。
“我們孫家和安京明爭暗鬥,或者說是和那些名臣重臣互不對眼,那都是我們大秦自己的事,是家事,你去攙和外人是什麼?”
孫雍神色愈加陰冷,破天荒的頂撞了孫山石的話。
“家人,他們把我們當家人?他們就是這樣一夜之間屠盡家人所有嫡系!甚至剝奪家人血脈繼承之力,好不容易我們出了一個根苗,現在又立馬被詔去安京!要不是我這三十年有意無意的在西鏡展露孫家鐵騎的強悍戰鬥力,和聯合西境的決心,我們孫家還會紮根在這兗州!還會存在在這大秦九州!”
孫雍這段話幾乎是吼出來的,這三十年實在是積鬱太深。
孫山石沉默不語,良久才開口。
“不到萬不得已,就不要反。”
孫雍平緩自己的喘息,點了點頭。
孫以雙此時也已經止住了抽泣,紅著好看的眼眸,抽了抽小巧的鼻竇,開口道。
“你們就這麼放心艾兒進京麼?十三年前好不容易從宮中出來,現在又是回宮了麼?”
孫山石笑了笑,看著抽泣的孫以雙,眼神裡透著寵溺,眼神裡彷彿還能浮現那時領兵歸家後,就衝上來撒嬌喊爸爸的小女娃。
“孫雍這些年經營的兗州密不透風,我這些年是白過的麼,孫艾此行,僅僅是對他的磨礪,又或者是一個契機,但他絕對不會有事,只是我們孫家在安京皇宮的暗棋,怕是要浮出水面了。”
孫雍和孫以雙一臉震撼,能在安京保孫艾無虞的暗棋,那他的身份和層次也就呼之欲出了。
父子兩對視一笑,數百家孫家傳承,雖然三十年前風雨飄搖,但是在不知不覺中,也是積蓄了令人震撼的底蘊了,只是不知道,這底蘊,會被入京的孫艾消耗多少?
父子兩悠悠南望,那是豫州安京的方向。孫以雙看著似乎變得默契的父子兩,也是隱隱浮現笑意。
孫山石好像有事想起來了些什麼,漫不禁心的問道孫雍。
“現在在面對韓非,有幾分勝算?”
孫雍臉色一沉,還是悠悠的說道。
“他似乎在四境之上的一種奇異境界裡,我似乎也是慢慢摸到了門檻。”
孫山石點點頭,內心卻是猶如驚濤駭浪般泛起波瀾。韓非是法家現任聖公,作為百家諸子之一,韓非的壽命甚至比大秦皇朝都來得悠久,一身實力通玄莫測。江湖之上是聖地,韓非就是九大聖地,十教九流之中一家之主。
如今的孫雍,還未到知命之年,就是要踏到韓非這種老怪物的境界了?
可怖可嘆,想來孫家雖只剩四人,卻是真正的中流砥柱氏的人物,想來這也就是安京那些洞察一切的老臣們忌憚所在。
後山之上白雲微稀,孫家三人站在這山頭,遠眺就是整座兗州,這是孫家的兗州!什麼勞什子兗州刺史,刺史統帥一州,權柄巨大,可是到了兗州,政令不出刺史府!
孫雍淡淡的開口說道。
“我已經已兗州王的名義驛站八百里加急送往安家一份推薦信,薦盧錫安為梁雍兩州經略使,薦盧錫安的兒子盧術為新兗州刺史,任命應該可以再孫艾封王之前下來。”
孫山石哈哈大笑。
“這麼快就開始佈局西境了?到時不枉你在那些賓客面前演著一出苦肉好戲,這麼多年來,你倒是長進了許多。”
孫雍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皮,臉上有掛起了人畜無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