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靈(1 / 1)
兩人看徐逸仙在前面越走越遠,慢慢在前方駐足等待的時間也是越來越多,也就不再多做交談,追上走在前面的慢慢和徐逸仙,都是沉默的開始趕路。
陸達書是因為想起將他逐出家門的兵家而鬱結,所以沉默不再說話。而孫艾則是驚歎於兵家陸氏堪稱妖孽奇蹟般的陸氏三傑,心中浮想聯翩。
“咦!”
走在前頭的徐逸仙突然身形一頓,扭頭向著孫艾等人道。
“前面怎麼有幾戶人家,甚至看上去還是有人活動的痕跡。”
孫艾走上前,看著徐逸仙手指的方向,就是看到了零零散散的幾戶人家。都是些狹小低矮的粗陋茅草屋子,屋門口曬著些不知名的醃菜。
孫艾心中驚奇,開口問道。
“這九名山脈裡,還住著山民麼?”
陸達書神色一肅,輕聲開口道。
“九名山脈是大秦國土,自然是有依山傍水而居的秦人,但是自從秦人從九名山脈撤軍後,也是帶著這些山民撤出了九名山脈。按理說,的確是不該有人繼續生活在這九名山裡了啊。”
孫艾愈加驚奇,開口道。
“為什麼大秦邊軍撤出九名山脈要帶著這些山民?”
作為豪門兗州孫家的少主,孫艾自然是知道前些年大秦邊軍大舉撤出九名山脈的事情,原因似乎就是西境罪民和當時的人皇簽訂了停戰的協議。
“大秦的軍隊都是撤出了九名山脈,誰來護著這些手無寸鐵的山民?自然是隨著大軍遷徙了。這倒的確是為了那些山民好。”
孫艾面色一變,卻是開口道。
“軍隊保護?難道在這九名山脈生活著,會有危險?這裡可是強盛無比的秦土!”
陸達書冷笑,呵呵道。
“要是大秦真的強盛到無人敢犯,當年你爺爺兵壓西境靈山,為何安京連下十道帝旨,命孫山石大軍回朝?為何這駐紮在邊境的秦軍,還是要撤出?大秦的確強盛,但是內部隱藏的巨大的隱患,江湖之上能以武亂法的宗師神仙,還有那些傳承綿久的強盛家族或是道統,哪個不是禍根?”
陸達書微微一頓,又是開口道。
“早年行走江湖,又是與你舅舅孫雍有著一場緣分,那天他跟我講這大秦,有句話很有道理,也是讓我印象深刻。”
孫艾從陸達書嘴裡聽說到了孫雍,也是眼睛微微一亮,這是自家舅舅!也是凝神繼續聽著陸達書的下文。
“能毀滅大秦的,只有大秦自己。這是孫雍那天不經意就講出的話,其中道理也是精妙,就是因為大秦變著法子自己算計自己人,這九名山脈,會成這幅鬼樣子?”
一旁的徐逸仙聽了好久,卻是忍不住插話,向著陸達書開口道。
“你丫的就別鬼扯了,什麼早年不早年的,你就說這九名山脈的山民,如何就是需要大秦邊軍保護了?又是變成哪幅鬼樣子了?”
徐逸仙精通堪輿堪地之術,看出了這九名山脈雖說不是福地,但也是中規中矩,絕對不會是什麼大凶極惡之地,心中很是不明白陸達書所說的鬼樣子的意思。
陸達書朝著徐逸仙遙遙手指,撇了撇嘴開口道。
“老頭子你不懂,這九名山脈是沒啥問題,有問題的是西境的罪民。大秦是把邊軍都撤出去了,不剩一兵一卒,但是西境那邊,卻還是有罪民回來擾邊的,九名山雖說在九州秦人的眼裡物產匱乏,但是在那些窩在西境的罪民看來,這裡無疑的天堂啊!”
徐逸仙破天荒的沒有和陸達書頂撞,神色一肅,開口道。
“你是說,這九名山脈裡面,有罪民存在?怎麼可能,九名山裡的山民早就隨著大秦邊軍撤去,這裡沒有人煙,罪民就算是眼紅於大秦豐富的物產,難道還是跑到這深山老林來打山豬?”
陸達書白了徐逸仙一眼,指了指不遠處的幾戶人家,呵呵道。
“誰跟你說這裡沒有人煙,眼前不就是麼?”
徐逸仙沉著臉,一時激動到是使他忘了這茬,心中也是大為的恐慌,倒不是因為自己丟人,而是怕慢慢看見自己大失顏面的這一幕,會影響自己的高人形象,導致慢慢是更加不想和自己修習堪輿之術。
眾人哪裡知道徐逸仙沉著臉在想些什麼,都是下意識的向著那幾乎人家走去。
孫艾將慢慢護在身後,跟著不自覺就是走在最前頭的陸達書,小心翼翼的走近了這幾戶小屋子。
“咳咳......”
越是走近這些小屋子,就是聽見一陣的咳嗽聲,聲音老邁暗沉,一聽就知道是上了年紀的老人。
“有人麼?”
陸達書扯著喉嚨就是喊道,邊喊邊是向著那傳來咳嗽聲的茅草小屋走去。
咳嗽聲戛然而止,四周突然就是變得一片寂靜。
陸達書狐疑的回頭看了三人一眼,嘟囔道。
“這什麼意思?”
一邊說著,陸達書就是推開了那簡陋茅草屋子的門。眼前卻是突兀的出現了一根竹製掃帚,在陸達書的眼前放大,徑直就是像陸達書襲來。
陸達書微微冷笑,剛想發作,卻是一臉愕然的向後閃身,姿勢瀟灑飄逸,躲過了襲來的掃帚。
孫艾藉著陸達書開啟的門,朝著門裡看去。卻是驚訝的發現門口站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者,索索發抖的站在屋內,手裡拿著個掃著,顫顫巍巍,似乎是隨時就是會摔倒在地。
孫艾微微走上前,慢慢也是緊緊跟在孫艾的後面,孫艾微微側身行禮。
“老人家不必驚慌,我們只是山中的行者,想要從這趕去梁州,我們沒有惡意。”
老人衰老鬆弛的臉上神情倔強嚴肅,神情木然的看著孫艾,眼珠像死魚一般翻湧著,突然就是看到了孫艾身後的慢慢,嚴肅的表情微微變得柔和,艱難的放下手中的掃帚,咳嗽幾聲,才是聲音沙啞的開口。
“那群魔鬼之中的確是沒有這麼可人的女孩子。”
說著又是掃視了幾眼,孫艾一行人,在揹著劍匣的陸達書身上逗留最久,開口道。
“想來你們也是藝高人膽大,不過還帶著一個女娃,若是想要從這到梁州,便是要橫穿九名山脈,很危險的。”
孫艾一愣,危險?就是老者所說的魔鬼?
“老人家,你說的魔鬼是什麼意思,就是九名山脈之中會遇到的危險?”
老者點點頭,蹣跚著步子就是坐在了屋裡角落那張破舊的躺椅上,好一會才是開口道。
“越是深入這九名山脈,就越是容易碰見那群來自九名山脈西邊的魔鬼,他們極為殘忍,以仍然居住在九名山脈裡的山民為獵物,每每撞見山民,都是殘忍的擰斷山民的頭顱!”
老者微微說著,想到那些魔鬼的殘暴行進,身形也是微微顫抖。
孫艾幾人都是對視一眼,心中駭然,來自九名山脈西邊,那就是隻有一個可能了,他們就是極西之地的罪民!陸達書所說的罪民擾關之事,看來就是真的了。
“秦軍撤軍於九名山脈的時候,引導著整個九名山脈的山民從九名山脈遷出,為什麼老人家你沒有遷走?”
老者臉上露出一絲憤怒和頹然,微微張了張嘴,怒道。
“我們宗族世代居住在大山,大山這樣庇佑我們無數年,我們哪能說走就走?那些貪生怕死的崽子們走了,我也沒辦法說什麼,要是連我們這些老骨頭也走了,誰來祭祀這大山啊?”
九州山民相信大山有靈,祭祀大山是所有九州山民的傳統,大山給予山民庇護和豐富的物產,山民就是要祭祀大山。在山民之中,也是流傳著這樣的說法。
要是不祭祀大山,大山的靈就會死。
坐在躺椅上的老者顫顫巍巍的舉著手指著另外幾間很是簡陋的小茅草屋子,慘笑道。
“當年我們氏族最是輝煌莊嚴的祭山祠堂,如今也是落魄到只剩幾間茅草屋了呢!”
順著老者舉著的手的方向,孫艾等人也是看到了另外幾間茅草屋子之中的祭祀用品,還有那已經在流離中變得破碎的山靈像,半身殘破,形狀詭異,剩下的半個頭顱上,展露著悽慘的笑容。
“可我也是快要死了啊,要是我不祭拜,一直庇護著我們無數年的山靈就是要死了啊。”
聽著老者囈語般的呢喃,孫艾不禁兩眼發酸,孫艾背後的慢慢看著那破碎的山靈像,美目瑩瑩生光。輕聲開口,聲音輕靈,如黃鶯般悅耳。
“它不會死,在這大山裡,還是有很多人在祭拜它。而且,它即使是因為近乎無人祭拜而變的虛弱不堪,也是在努力護佑著你們啊。”
聽了慢慢的話,連陸達書和徐逸仙也是臉露驚容,山中有靈,整個九州江湖都是知曉,只是冥冥之中,山靈真的在護佑著山民?
老人聽了慢慢的話,臉上閃過奪目的亮光,驚喜的從躺椅上坐出來。
“小女娃,你說的是真的?”
慢慢看著老人驚喜的面容,卻是面露戚色,開口道。
“真的,它還是艱難的存在著。用為數不多的氣運溝動著為你們這些還在山裡的山民溝動著運勢,之後一定是有貴人助的局面。”
老者緩緩的又是躺在了躺椅上,低聲說道。
“難怪山裡近來一直出現和罪民爭鬥的俠者,大山啊,你還是在庇佑著我們啊,可我,已經不能再繼續祭祀你了......”
老者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就是沒有了聲息。
“我剛剛就是察覺到,老人早就是命不久矣,似乎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進食了,也就是那股難言的精氣神,一直在支援著,如今心頭大石落下,也是塵歸塵,土歸土了。”
陸達書臉色複雜,微微開口道。
最是動人的,永遠不是所謂的神仙宗師,而是這些至善至美的凡夫俗子啊。
眾人看著老人安靜的逝去,都是沉默不語。
所謂山靈,生於人心,死於人性。可就算是這樣,垂死的靈還是願意庇佑那殘留的山民,因為山靈愛的最是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