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柏志（1 / 1）
銳金就像是有靈一般，就這麼懸停在觀慢慢和徐逸仙近前，發出嗡嗡的清脆劍鳴，似乎是吐出一種剛才對陣齊木的沉鬱。
梟狼騎也是艱難的從地上又是爬了起來，警惕的看著懸空的銳金劍，卻是遲疑著不敢上前。剛才陸達書與齊木聲勢浩大的交戰他們也是看到了，實在是浩瀚的神仙氣象。
軍人悍不畏死，以服從軍令為天職，尋常軍士都是有著這樣的操守，就更不要說聲名威震九州的雍州梟狼騎了。在短暫的遲疑之後，梟狼騎看了看各自形狀悽慘而倒地的馬匹，也是披著重甲繼續徒步向前！
柏志卻是嘆了一口氣，知道一切已經是事不可為了。
如果梟狼騎剛開始衝鋒的時候孫艾不是這樣悍不畏死的對沖而來，如果孫艾沒有那麼奇異詭測的法相，如果沒有那劍仙一劍西來，如果沒有這種種因果，他柏志自然是有翻身的可能和資本。
可是這次豪賭，為什麼卻是從頭輸到了尾？柏志心如死灰，就算是那天他悠悠的從床榻之上轉醒，被一臉肅容的父親告知自己已經是一個廢人的時候，他都是沒有這麼心灰意冷。
當年在安京，跟著任相邦長史的大伯，也是有幸見到了那個玄詭莫測的老瞎子，卻是破天荒的得到了老瞎子的誡語。
命格黃赤，氣運綿長，卻如空中樓閣，應劫則朽。
柏志的大伯叫柏聖哲，當時也是厚著臉皮繼續求解，老瞎子性格古怪傲氣，那日卻是破天荒的有多說了幾句。
“人在算，天也在算，誰厲害？人定勝天還是人算不如天算，誰知道呢？要是人要逆天，無非就是離經叛道，只是能不能勝，誰又知曉？只不過是勇猛精行而已。”
這些年來柏志也就是記住了那日大伯複雜的眼神，還有就是老瞎子的離經叛道、勇猛精行！
也就是這樣，才有了行事跋扈的柏志！柏志就是要逆！逆著老瞎子欽點的命數！
一路囂張橫行，漸漸的就算是不依靠家世，柏志也是足以無忌，也是早早的進入了褪凡巔峰，可以說是天賦絕倫，也就堅定了柏志一路逆勢而行的決心。
可是自從那日馬踏崑崙之後，這迢迢之上的運勢，怎麼就是急轉直下呢？原本在那次經脈盡廢成為廢人之後，柏志又是猶豫遲疑，這孫艾是否就是老瞎子所說的劫數？
說實話，僅僅只是經脈俱廢而不能修行，在柏志看來也不是很不能接受的事情，官居相邦府長史的柏聖哲也是驚歎於柏志的一身滔天謀算，年幼時柏志更是得上任人皇青眼，許諾了一個天子起居郎的位置。
就算是不在踏足武道，柏志也是有著能在朝堂混的風生水起的自信！
可柏志最後還是決定親自趕赴九名山脈，截殺孫艾，如果孫艾是命中註定的劫數，那麼如果將孫艾殺了，是不是就是解了當年老瞎子所說的命數！
柏志想著想著，卻是看到了陸達書卻是已經來到了觀慢慢和徐逸仙的近前，看著依舊打算衝鋒而上的梟狼騎，又是想到了戰死的齊叔，也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
“梟狼騎，停手吧！”
於是梟狼騎就是止住了衝勢，警惕的看著持劍的陸達書，就是微微後撤，看到車轎之上孫艾持劍抵著柏志的脖子，也是將手中長槍緊緊指著孫艾。
“梟狼騎眾，都退下吧。”
說罷就是轉頭望向孫艾，微微一笑，開口道。
“我輸了啊，兗州孫家果然是大家氣魄，直接就是在你身邊安排了一位劍道神仙，比起你們兗州孫家來，我麼雍州柏家的底蘊，似乎就是不值一提了。”
孫艾眼眸微亮，將玄水歸於劍鞘，也就是盤膝和柏志隔岸而坐，不知怎麼的就是來了和柏志攀談的興致。
“你說的底蘊就是那個叫做齊木的老者吧？很強，一身體魄至剛，幾乎是金剛不壞，足夠可以橫行江湖。”
柏志聽了也是面露哀色，緩緩就是回應道。
“橫行江湖，差得遠呢，近年來的江湖也就是隻有你舅舅孫雍和酒劍仙陸達書做到了這點，一個是持刀亂捅，將整座舊江湖捅破，捅出了新的朗朗江湖青天，另一個就是青衫縱劍逍遙江湖。可這兩個人的結局想來你也知道，並沒有那麼的風光。”
柏志看了看依舊一臉沉靜的孫艾，繼續不急不緩的開口道。
“捅出了新江湖的孫雍卻是沒有在九州榜上佔據一席之地，縱橫九州的酒劍仙陸達書也是在安京之役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江湖。不過我想，你身後的那位，能將齊叔壓制至這種境地，就是那位劍仙吧？”
孫艾卻是展顏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輕聲道。
“大叔很厲害，的確是你所說的劍仙。”
柏志臉色晦暗，沉沉的嘆了一口氣，呢喃自問道。
“劍仙啊？我是敗給了劍仙，還是敗給了這命數？”
之後又是鎮定神色，向著孫艾開口道。
“大秦武寧王，有沒有放這些梟狼騎走的魄力？”
孫艾臉上笑意更甚，隨意的開口道。
“看不出來你還是挺愛護下屬的，怎麼，是想要他們趕回刺史府報信，讓你那爹爹派遣大軍前來相救？”
柏志搖搖頭，目光直視孫艾，卻是笑著開口道。
“我就不相信，你會殺我。無非就是想要換取更大的利益罷了，那這些梟狼騎繼續在我身邊待著也是給你壓力，遣散他們不是更好？”
柏志說的是實話，孫家固然是縱橫跋扈，柏志若是截殺了孫艾，孫家自然是有理由大動干戈，甚至是將柏家連根拔起，安京那邊也是會在自己的底線之內默許。雖然說這次是柏志截殺未果，但是隻要孫艾沒死，孫家就是不能大動干戈。
甚至孫艾都是不能殺柏志，只要殺了柏志，局勢就是會往對孫家極為不利的方面發展，安京那邊就會以此大作文章。
擅殺朝廷命官、武勳世家子嗣，其罪當誅！
這是大秦律上黑紙白字寫著的！
孫艾聽了柏志的話，也是眯著眼睛直笑，點點頭，聲音愉快的開口道。
“你有這覺悟就好，不過接下來我們就是要去梁州儒家學宮，你經脈俱廢，雖說走動應該不是問題，但是行程漫長，顛簸勞累肯定是難免的，這四個健壯的轎伕，就跟著你吧。”
柏志微微一愣。
“你要把我帶到梁州？”
遠處的陸達書自然能聽見孫艾在講些什麼，聽到說孫艾是要將柏志帶到梁州，心中也是大為不解。
這小子整什麼玩意？之前的莊楚也是，留著這些危險至極的人做什麼？
而觀慢慢則是凝視著柏志，眼眸微微有熒光閃過，卻是一閃而逝，就是連陸達書也是沒有發現。
“對啊，把你帶到梁州，我們身上有著皇命在身，也是禁不起耽擱，不然就是親自走一趟刺史府了。這樣的話，就是直接讓你爹爹帶上足夠的誠意來換人就好了。”
聽了孫艾的話，柏志微微一愣，但也是在頃刻之間明白了孫艾的用意，心中驚愕也是更甚！
孫艾哪裡是怕耽擱行程，分明就是怕親自去了雍州刺史府後羊入虎口，或者說是得不到理想的利益，才是將自己帶到儒家學宮的。孫艾身負皇命，來到儒家學宮就是儒家最珍貴的客人，儒家自然是會保證孫艾的周全，那麼刺史府也就只能拿出真切的好處來換回自己了。
看著孫艾笑嘻嘻的眼神，柏志也是心間發冷。擺擺手就是示意那些梟狼騎離去。
“回去吧，就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是完完全全的跟我父親講，最好是讓他先聯絡大伯在做決定，反正也不差這麼多時間。”
柏志微微一頓，聲音悲慼的開口道。
“齊叔的事情，就不要和父親說了，以他冷血薄情的性子，也是未必會把齊叔的死當回事，到不要為了這件事而寒了那些供奉的心。就讓他長眠於此，劍仙鎮金剛，也是他最好的墓誌銘。”
梟狼騎允諾，都是揹著自己多少有些損傷的戰馬，離開了九名山脈。
孫艾盤膝坐在華美的車轎之上，也是自作主張的就是飲盡杯中美酒，嘖嘖嘴卻是微微皺眉。
哪有這麼好喝？
“那個叫做齊木的老者，是你們刺史府的供奉？”
九州州郡的私人武裝力量，都是由兩部分組成，一就是在秦制之下允許建立的各傢俬軍，二就是在江湖之上小有名氣的修者，也就是所謂的供奉。
這些供奉都是不折不扣地地道道的江湖中人，身上也是懷有一技在身，或是堂堂正正，或是歪門邪道，都是有著極為強橫的戰力。進入官門做供奉，要麼就是眼饞官門積累的武庫，要門就是貪幕榮華富貴，要麼就是熱衷於權位，想著謀取一官半職。
但是孫艾看那齊木，一身本領通玄，又是江湖九大聖地之中的農家老村弟子，神秘威嚴，受人景仰，這樣的絕頂修者，在雍州刺史府當供奉，圖個啥呢？
柏志臉色一冷，微微低下頭，也是明白孫艾的所想，良久才是開口道。
“是我害了齊叔。”